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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贈劍回禮,聞雷說

禮來不往非禮也。

這是越陽樓今天第二次說這話了。

前一次他是送了太白山君一具虎尸,而這一次,他卻是要真的要送那位首陽山的齊夷大君一份禮物——也順帶稱量一下他的實力。

畢竟這妖魔之間,本質上仍舊是弱肉強食,奉行原始的叢林法則,就算那些佔據各山的禍境大妖,或多或少都在模仿著人類的風俗,可終究……某些刻在血脈中的東西,卻是永遠也難以改變的。

在這種根本沒有普遍性秩序的環境之中,若藏起鋒芒不露,那扮豬反倒是真叫自己成了豬,眾虎環視之中,誰來鳥你這個連台面都上不了的肉畜?誰來和你玩什麼辯經講理的戲碼?

作為妖魔的「六龍教主」。

從這太白山首次出道以來,只有表現的足夠恣意放肆,如此,和「越陽樓」的形象之間,方才會產生巨大的割裂之感,縱使他將秦嶺的事態攪的越發混亂,也只是「妖國」內部發生的事情而已,而不會擴大鎮妖司搜山檢水的規模,最終牽扯到朝堂之上,惹得那些劫境的大人物直接出手。

終究是今時往日不同。

經過多次生死之間的磨礪,現在的越陽樓的性格更加果決,幾個念頭間,就定下了接下來的打算,並旋即,想好了到底是要送這位齊夷大君什麼「禮物」是好。

朝台下還沒有鎮定下來,瞥他一眼就心驚膽戰的坎精兒。

越陽樓意味深長道︰「千里送鵝毛,禮輕情意重,某倒是萬望你家大王,可莫要嫌棄某這鄉野山妖的心意。」

「教、教主,這就不必了吧。」坎精兒顫著音,本來以為到這位血洗太白山的凶人願意接下請帖就算結束,沒想到又是平添幾分波折,只能在心里面暗罵。

以如今太白山上根本沒個活妖的慘淡狀況。

這麼煞氣騰騰的一位六龍教主,要送禮,鬼都能猜到並不是那麼簡單,指不定剛說著要送禮,結果轉頭的,這位凶神,就帶著他在一邊,當真再去屠了幾個山頭的,說是來湊上幾座京觀來給首陽山當點綴!

「教主的好意我就替我家大王心領了,但我家大王雄踞首陽山幾百年,從來不缺外物,這送禮嘛,倒是……」

坎精兒竭力推辭的話說到了一半,越陽樓提高音調的就「嗯?」了一聲,擺了擺手道︰「某向來是不喜歡欠人家的東西,這要送不送也是某的事情,而接不接的話,那才是看使者你肯不肯給某這個面子,在三月三開宴之前,勞心麻煩再跑一趟了。」

話音落下,說罷,他也不管台下的坎精兒變得多麼臉色蒼白,在對方驚恐的眼神中,隨手將幾個羅霄洞中幾個無功妖寇招攝了來,他便以道術炮制起了這些「禮物」。

首先抓到眼前的,是頭似乎是蛇妖化作的‘無功妖寇’。

目光從它身上那些漆黑的鱗片上掃過,越陽樓五指如刀,就輕易破開了皮肉,抓住了它的脊骨,然後悄然間,發動了鑄形的道術,將血肉中的精華淬煉,灌入到一身精鐵般的骨骼之中。

彈指間,這頭‘無功妖寇’身上的其余部分高度萎縮,難堪大用的脆弱部分化作飛灰,只剩下一條像是未開鋒的劍胚、表面密布著漆黑鱗紋的修長脊骨。

「你家大王這請帖,以生死之道的造詣,強行將肉胎種于青石之中,造化出全新的生命形式,使兩者相連,強破則石破胎亡,正常情況下,應該是只有禍境大妖,才能緩緩磨去石皮取出開宴的信息?」

隨口一聲,他揭開請帖中的玄機,旋即便悠然道︰既然如此,那某這回禮,也就闡一闡某的破法吧。」

話音落下,回憶著囚龍觀的那一場雷劫。

即刻間,只見他五指之間,隱約的雷機緩緩磨動,煉法于無聲。

那一截先前粗加工過的脊骨劍胚,便再度有了形態上的變化,伴隨著他並起手指,在劍身上的一抹,劍刃開鋒,一縷兩儀劫雷的毀滅性氣機,就被直接封入其中,表面顯示出「雷雷雷雷雷,雨漸耳斬魔煞」的劍諱銘文。

雷霆者,乃陰陽變化之樞機,是以相薄,元始生殺之機也。

陽五雷毀物、陰五雷傷形,此兩者若能合煉為一,歸成兩儀,那便是世間十雷中,最為克制各種繁雜變化的「太霄紫府天乙道兩儀神雷」。

雖然越陽樓也只是在白渡子渡劫時,借助完美的天時地利人和,短暫的體驗兩儀神雷小成時的威力,但在[仙道禁書目錄]的記憶下,此時此刻,卻是並不影響他模仿出幾分氣息,將之封入劍胚中,全當是震懾唬人之用。

在坎精兒的眼中。

從骨質劍胚到化作如玉長鋒,這之間的過程堪稱是短到可怕,本著慢工出細活的觀念,他原來是懷著一定輕視之心的。

但……

看著越陽樓隨手將這口長鋒丟來。

當他親身觸及到劍身的那一刻,九天雷鳴炸響,他的每一個細胞,卻是都產生出了一種極致戰栗感,仿佛光是那雷聲,就要令他從物質結構的細微層級上,直接被抹殺毀滅了一樣,些許沒有當場失禁,整的屎尿屁一褲子。

「此劍——」

越陽樓無比悠揚的聲音,好似從「天邊」傳來,驚醒恍如噩夢中者,道︰「某喚作是‘聞雷說’,以紀念吾師破劫成道之夜。」

「令師?」

坎精兒捕捉到了某個堪稱關鍵性的詞語,想到這一位動輒屠了滿山的凶神,似乎是異常神秘的背景,打了一個激靈,便驚叫道︰「破劫成道,難道教主之師竟是第三境的……」

越陽樓豎起一根指頭,立在嘴前,意味深長道︰「不可說,不可說也。若你家大王見到這口‘聞雷說’,他便自然是會知道某的意思。」

「老道、老道明白了!」

看見越陽樓這麼說,坎精兒的神色就驟然變得凜然了許多,作為各類妖魔中,也算得上是最會「鑽營」的鼠妖,也不知道這個老道到底是在內心里腦補出了什麼。

在妖魔的世界中。

話語里的說服力,是以永恆不變的「實力」為本位的。

因為習慣于仰慕強者,「權威」的力量被無與倫比的放大,幾乎是成了某種共同的真理。

就算越陽樓這話里充滿了模糊的語義,而引發出某種想象的「證明」也只有這口骨質玉劍本身,但只要他轟殺了太白山君,血洗了整座無功山的戰績在這里。

憑著本身禍境的實力。

無論是憑空蹦出來的出身也好,還是以前完全未知的過去也好,這些也根本就是些沒有意義的東西,更不會有大妖閑著沒事去追查。

不管這個六龍教主背後的老師是劫境老妖的傳聞,到底是真是假。

當它是唯一能夠解釋越陽樓這古怪實力的確切說法的時候,就算有人有妖不信,他們動手的時候也或多或少留著幾分余地——因為,有著那個「萬一」的存在!

「夫劍者,乃儒雅中之利器,有正直之風,和緩中銳鋒,具溫柔之氣,可防一身之害,資三捷之成,故珍為致寶。」

越陽樓隨機抓個幸運的‘無功妖寇’,轉瞬煉為劍鞘,依葫蘆畫瓢,再度封入幾縷‘獄’的氣息,便丟給了坎精兒,似乎是異常真誠道︰「听聞首陽山齊夷大君之故事後,某也是心生慕之,如此廣開大宴,供養千山妖魔之舉,實乃慈悲,此劍某以回禮贈之,萬望大君莫要嫌棄某這小小禮物,情意太輕。」

「教主之心意……雖然不敢替大王夸口,但老道我坎精兒,定然是會完完整整替教主傳達到的!」坎精兒下意識道,在接過那口劍鞘的時候,枯瘦老手打著顫,險些直接沒抓住,又是感到了有無窮地獄幻象撲面而來,仿佛是每一寸血肉都在被什麼存在啃噬。

不同于那口有「聞雷說」之名的骨質玉劍。

這口看似平平無奇的劍鞘,竟亦是一樁載著恐怖到難言之意的寶器!

雖然「六龍教主」這凶神自稱是「禮輕情意重」,但這一體兩面的恐怖玉劍和其劍鞘,實際上卻哪里是「小禮物」啊,就算對于齊夷大君來說,這也分明是兩件貴重的不能再貴重的大禮!

手里捧著「聞雷說」,反正坎精兒的手是顫抖的停不下來了。

雖然他根本看不懂越陽樓到底是怎麼這麼快煉器的,但他仍舊表示深感震撼,絲毫想不到這倆玩意,純粹就是個只能唬人的樣子貨,頂多是材質經過鑄形術的淬煉,導致相對于堅固了點,連越陽樓閉著眼楮,都能隨隨便便量產個幾十幾百件,不帶費勁的。

羅霄洞中,三百余妖寇詭異恐怖,神俊白虎伏臥,襯得那大座上的越陽樓的身影,更宛如是這黑暗之中的黑暗,自然就吞吸了一切的視線。

這時候。

坎精兒他看向越陽樓的目光,已經徹底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和敬畏,甚至是在面對一直表現的和顏悅色的齊夷大君時,都沒有如此的深刻。

「帶著劍,回去吧。」他說︰「告訴你家大王,三月初三,我會來。」

老道坎精兒懷著萬分敬畏之心,顫抖著俯身再度作禮,轉身離開羅霄洞時,只听見若有有無的聲音響起,唱道︰「天下無道,災生四端,蒼龍飛升,六禍禁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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