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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硬骨老頭

柳青青面色難看至極,一時間真有焦頭爛額的感覺,想不到魏游庵果真是他殺,而且還死于看守的奴僕之手,顯然這奴僕身份來歷都極不簡單,不知道是誰塞進自己院子來,剛才又還企圖射殺劉章,卻不知將自己院子往這爛泥塘里拖入了有多深。

「大人,我們這等奢華的院子,那里有關押人的地方?我褫奪了魏游庵的掌事權柄,這王展三、就是這名狗賊奴僕,主動提議將之關押在他們房間,等稟報右金吾將軍後,听從發落,並自告奮勇進行看守,那里知道這廝當時就存了滅他口的念頭。」柳青青手捧胸口,面色嬌怯,宛如收到淒慘傷害的小白兔,柔弱可憐地道,「這一切分明都是王展三這廝搗鬼,可與我們院子、與右金吾將軍沒有一點干系啊。」

柳青青口頭上極力辯白,心頭卻是雪亮,先是大理寺緝拿的要犯在這院子里被人射死,而今這王展三,顯然更與這案子牽扯甚深,這所院子像是沾染了墨汁的素娟,是怎麼也洗不干淨了,只不知此事會給主人帶來什麼不測後果。

對這件案子真正內情,柳青青自並不知情,但自高矮兩名奴僕口中得知,是牽扯到當前廟堂立太子之爭,這本能讓她感到了迫近的危險,因此不自覺又展露出了自己最強大的本事——扮弱裝嬌,期待能夠勾起劉章的憐惜之情。

「沒有干系?呵呵,再看吧。」對柳青青賣弄的風情視若無睹,劉章道,「這房內有兩張床榻,還有何人與這廝同住?」

「大人,是、是小人……」那名高個子奴僕戰兢兢舉起手,臉色煞白,好像下一刻就要嚇昏厥過去。

「王展三看守魏游庵時,你在何處?」劉章掃了高個子奴僕一眼。

「跟隨奴家在一起,奴家給他另外安排房舍……」柳青青越說聲音越低,臉色越青,——這般說著,好像自己特意調開這高個子奴僕,讓王展三有空隙動手一樣,連同自己也有了重大嫌疑。

幸好劉章不置可否,再次躬身鑽進了那所房舍。雖然剛才已經勘查過了一遍,此番搜查,劉章越發仔細。然而這個房舍,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奴僕房舍,沒有絲毫異常,雖然早有心理準備,沒有搜尋到什麼意外線索,劉章依舊不免大為失望。

站直身,最後一次環顧這所房舍,他眼神一凝,忽然看見幾案上擺放著一柄折扇。折扇倒是尋常物,然而這柄折扇湘妃竹為骨,白綢為面,極為素雅,怎麼看也不是奴僕之物。

將折扇展開,白綢扇面上,卻是用狂草題了一句詩句︰

種瓜黃台下,瓜熟子粒粒。卻是並無落款。

這是當今聖皇的第四子、被封為英王的唐遙,11歲時所做的一首詩《黃台瓜》的其中兩句,在聖朝流傳甚廣。也因為此詩,這位英王被贊譽為「神童」,只可惜天不假年,早早夭折。

「附庸風雅!」這柄文士所專用把玩的折扇,無疑再次確認了王展三並非奴僕,而是大有身份之人,然而此外也再無用處,劉章搖搖頭,隨手將之丟回了幾案上。

「回大理寺。」出了房間,劉章干脆地道,面對許青青期待的眼神,毫不容情,「這所院子繼續封禁,沒有特殊事情,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孟戶悶悶不樂,好端端一條線索斷掉,空歡喜一場,卻無可奈何,與劉章催騎返回大理寺而去。

路上,劉章見他神色,微笑道︰「放寬心,此案到現在暴露出的破綻已越來越多,眼看勾畫此案之人就要遮掩不住了,呵呵,明日早朝之前,我保證將此案所有隱秘完全揭開。」

孟戶微微點頭,郁懷稍解。

大理寺已然在望,大理寺公廨大門處,疏忽一陣嘈雜喧嘩傳來,一個頗為蒼老的聲音滿是驚惶地高聲呼號,聲振屋瓦,好像正在經受大理寺多麼嚴酷的折磨︰「你們想對我做什麼,為什麼將我押送來大理寺……我可是一個清白的人,沒有觸犯過任何王法……我告訴你們,我在大理寺可有朋友,你們休得對我動粗……」

一听這個熟悉的聲音,劉章眼楮一亮,催騎飛快疾馳而去。

大理寺公廨大門外,幾名緹騎連拖帶拽,要將一名生有一雙精亮綠豆眼,老鼠須,身材干瘦如一段老槐根般的五十多歲糟老頭弄進大理寺去。那知那糟老頭看著糟,這等緊要關頭,還挺有筋骨,雙手死死抱著大理寺門外樹立的凶猛狴犴石像,像是扎根在了上面一樣,任憑孫科弓與另外兩名緹騎用盡了力氣,也拖拉不動分毫。

「好啊,你個老家伙骨頭挺硬,你也不想想,我大理寺拿人,誰人還逃月兌了?趕緊乖乖跟著進去!再嗦,耽誤了大人的事兒,信不信我敲斷你的爪子。」將糟老頭拖拽了一路,糟老頭一點兒不配合,為首的孫科弓連同兩名緹騎都累出了一身臭汗,好容易到了大門口,這糟老頭子趁著他們喘口氣的功夫,蹦到這狴犴上,死死抱著不撒手了,一邊還淒厲嚎叫,搞得孫科弓是虛火上升,心浮氣躁。

「不得無禮!——我不是讓你們將趙嚴先生給好生請來嗎?怎鬧到了這等地步?」飛馬而來的劉章,一見小老頭,咧嘴而笑,下馬走近來,「呵呵」笑著,對著狴犴上的小老頭連連招手。

一見劉章,小老頭大喜,也不用人撕扯了,自身從狴犴上出溜下來,旋即又一臉明悟,惱火道︰「好啊,感情是你小子在搗鬼。天天跑去我家,死皮賴臉偷我酒喝,不讓你進門,就將我拉來大理寺公報私仇?——我告訴你,你就是給我上刑,我也沒有好酒伺候你,趁早滾蛋。」

一邊對劉章罵咧咧地,小老頭一邊一拂袍袖,扭身就要向來路跑去。

听小老頭的唾罵,隨後而來的孟戶,連同孫科弓等一干緹騎,盡皆面色古怪,忍俊不禁。

劉章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情知被這小老頭一陣瞎嚷嚷,自己名聲算是臭了,然而見趙嚴要走,又忙上前攔住,低聲呵斥道︰「閉上你的嘴,請你來,是有好事便宜你,——蘭陵美酒想不想喝?」

一听「蘭陵美酒」,趙嚴頓時雙眼放光,喉嚨一陣蠕動,旋即又鄙夷地道︰「你小子窮的鬼都不上門,還能喝得起蘭陵?呸,休得哄騙你大爺了。」

听聞此言,孟戶與一干緹騎再也忍不住,齊齊發出一陣低笑。

劉章氣急敗壞地一抖嶄新的橘紅色緹騎服,低聲道︰「瞪大你的眼,好好看看,我可今非昔比了。」

趙嚴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劉章幾眼,眨巴著小眼,道︰「你小子這麼一捯飭,倒也是人模狗樣了。」旋即又一臉鄙夷地道,「還不照樣是一名小小的緹騎?今非昔比個屁。」

「休要放肆,我們大人已經官復原職,重新擔任大理寺寺正,——只是還沒有來得及換上官袍。」孫科弓看不過眼了,上前一步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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