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游庵回來後,被許青青關押在了這個房間,看守的人就是這家伙,一直守在門外沒有離開,也沒有人進入過房間。」吳奇將矮個子奴僕推進門,搡到劉章身前。
劉章走到矮個子奴僕跟前,伸手在他胸口比劃了一下,滿意地笑了,拍著矮個子奴僕的肩頭︰「在我的逼迫下,倉促行事,就是不夠縝密,這不露出馬腳了,——你還不認罪?」
矮個子奴僕一听,驚怒交集,高聲大呼冤枉。
孟戶雙眉一挑,雙眼精亮,手按刀柄,直直逼視著矮個子奴僕。
「你冤枉什麼,上前好好看看自己干的好事,我都懶得說你,手法這叫一個‘糙’!至于糙在何處,大爺細細與你分說,下次可要注意避免,哦,對了,你也沒有下次了,嘖嘖。」劉章抱著雙臂,饒有興趣看著矮個子奴僕,好像餓狼看著一只即將走入自家洞來的小白兔,侃侃而談,「人要觸牆而死,只能是直直對著牆壁沖過去,腦門撞牆,碎裂而死。但咱們看這廝的傷勢,傷口居然在右耳上方的側腦門,這就奇怪了,莫非你家里人觸牆自殺,都是將腦袋當做棒槌,對著牆壁輪砸來著?」
「為什麼不可能?僅憑這點,大人,你就斷定此等慘事是小人所為,小人不服!」矮個子奴僕梗著脖頸,突著雙眼,不住哀叫著。
劉章「哈哈」一笑︰「總要讓你心服口服。」說著他又指著牆壁的那團血跡,「第二個問題,魏游庵這廝身高體胖,如果低頭撞牆自殺,距離地面至少要五尺以上。但是你來看,這牆壁的血跡,距離地面卻是不足四尺,這說明了什麼?呵呵,是不是應該說,是一名比他矮小的多的人,攔腰抱著他,將他的腦袋對著牆壁上狠命一摔,所致死的?這廝被看押在這兒,一直是你看守,剛才我比量了一下你胸口距離地面的高度,與血跡完全一致,這事不是你,又是誰做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听劉章循循善誘的話語,一臉大灰狼一般不懷好意的笑容,矮個子奴僕情知再也遮掩不住,一聲厲吼,一直攏在袖子里的右手一抬,袖口里赫然露出了一架小巧精密的弩機,黑幽幽的弩箭直直對準了劉章腦門。
劉章神色一變,想不得這廝身上居然帶著這等殺人利器,而這等近距離,以他對弩箭的判斷,是萬萬避不過去的,一瞬間整個人如墜冰河,渾身寒透。
房間狹小,吳奇等緹騎都侯在門外,變生肘腋,面色大變,卻救援不及。
就在矮個子奴僕一臉凶殘笑容泛起,狠狠扣動機括,劉章身後,斜刺里一條勁力十足的長腿橫掃而來,正中劉章的腰肋,將之掃的「嗷」的一聲慘叫,身軀一下子彎成了一個蝦米,橫摔而出,狠狠砸在牆上。而下一息,黑幽幽箭矢飛射而來,幾乎貼著劉章發髻激射而過。
劉章死里逃生,而救他一命的,自然是一直站立他身旁的孟戶。
矮個子奴僕見一箭無功,如果補射,勢必被吳奇等自門外堵住門戶,貪生之念終究勝過了射殺劉章,怒叫一聲,扭身向著門外疾沖而走,一邊飛快扣動機括,「嗤、嗤、嗤」,黑幽幽小箭一支接一支激射而出,倉促間,愣是將門外戰技驚人的吳奇等一干緹騎逼迫的手忙腳亂,後退不迭。
「任憑你奸滑似鬼,還是喝了大爺洗腳水!」丟下這句話,有望逃出生天、大為興奮的矮個子奴僕頭也不回,右腳掌狠狠一踩地,就要向著後院掠身而走。
就在這時,斜刺里又是一條勁力十足的長腿橫掃而來,正中他的腰肋,將之掃的「嗷」的一聲慘叫,身軀一下子彎成了一個蝦米,橫摔出五六米,狠狠砸在地上。
吳奇等一干緹騎,看著無比囂張地高舉過頂、連立了兩功的孟戶的大長腿,再看看倒在地上嚎叫聲不絕的矮個子奴僕,又看看斜癱在房內牆下嚎叫聲不絕的劉章,只覺喉嚨發干,後腰發疼。
矮個子奴僕掙扎著爬起來,孟戶這一腿簡直去了他半條命,走路都費勁,情知逃不月兌了,從腰間「嗖」又拔出了一柄短匕,一臉絕望對著圍上來的吳奇等一干緹騎。
「二弟,你、你可千萬不能死啊!」旁邊一直呆愣愣站著,似乎嚇傻了的高個子奴僕,此時如夢初醒,開口尖叫道。
矮個子奴僕渾身一哆嗦,扭轉頭看著他,對他淒慘一笑,手一翻,將匕首狠狠刺進了自己心口。吳奇等大驚,慌忙搶上前阻攔,終究晚了一步,及到近前,已然氣絕而死。
見再次功敗垂成,不僅沒有將這條咬鉤的魚給擒下,反而差點被掙個魚死網破,將劉章的命搭上,孟戶怒氣上涌,再也壓制不住,高舉的右腿重重掃在旁邊的大魚缸上,將兩人合抱、壁厚半尺的大魚缸給掃的粉碎。
看到這一幕,吳奇等一干緹騎渾身發緊,脊背發寒︰感情這位新任不久的大理寺卿,不僅是位練家子,還是比他們還強的一位高手!
「你說,你是不是故意的?」就在這時,劉章一手扶著後腰,一手扶著牆,雙腿一撇一撇的從房內蹣跚了出來,對于矮個子奴僕的自戕毫不在意,對孟戶大聲質問道。
孟戶掃了他一眼,冷聲道︰「是我救了你,混蛋!——好心當做驢肝肺。」
「好心?好心用那麼大力氣?況且剛才我救你的時候是怎麼救的?將你給安安穩穩抱在懷里!你這是怎麼干的?」劉章滿臉悲憤︰「我就知道你公報私仇!我可憐的小蠻腰,我還沒有娶媳婦呢,腰再不中用了,以後誰為我們老劉家留後?——到時候你要賠我!」
孟戶惱紅了臉︰「你想得倒是美!——趕緊的,這條線索又斷了,接下來怎麼辦?」
情知自己這段時間不住撩撥,終于將寺卿大人給撩撥怒了,借著這個大好時機狠狠給自己來了一腳,劉章越想越憋屈。然而看著孟戶虎視眈眈,又看旁邊碎裂的大水缸,模著疼痛不止的後腰,——這等粗暴的長腿,萬一惹惱了他,再給自己補上來一腿……劉章心頭怒氣不覺也就息了。
「大人,這廝所用的弩機,射出的弩箭與射死那侏儒的一般無二,顯然射死侏儒的應該也是這廝。」吳奇拎著矮個子奴僕手中的那架弩機,走來遞給劉章,滿臉興奮道。
劉章接過看了看,搖了搖頭︰「那日你們追索的那麼急,卻毫無所獲,如是他的話,絕對會露出馬腳。但即使不是他,肯定與他也大有關聯,可惜這廝居然自戕了,——他的房間在那兒?」
面對劉章的詢問,嚇傻了一樣的高個子奴僕,伸出手指,戰兢兢指向了魏游庵斃命的房間。
劉章大為意外,扭頭對听到動靜、匆匆而來柳青青道︰「你為何要將富商關押在這廝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