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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990章 美洲之主

「回稟陛下,其極北之地,與我大明北疆相類,終年為冰雪覆蓋。當然,也有森林海湖,景色甚是迷人。然而其黑夜和白晝一分為二,與人間不同。其地有民,自號因紐特人,以雪為屋,以麋鹿拉雪橇,過著茹毛飲血的生活。」永王繼續說道︰「臣繼續率領船隊南下,卻發現每周線的氣候甚至詭異,春夏無雨,而冬日雨水反而頗豐,恐怕不容易種植農作物。」

徐梁點點頭,對于永王的疑惑,他非常清晰,這是典型的地中海氣候。

徐梁開口說道︰「永王窺一斑而難知全貌,美洲大陸,幅員遼闊,汝所見,不過是其大陸之一邊一腳,其內陸廣袤,反而適合種植農作物,可養我國民,豈止億兆。」

永王雖然跟朱慈烺一樣,早些年對于徐梁奪了皇位,有些不滿。

但是看著大明日益強盛,父皇的心願一一實現,到如今只剩下對徐梁的崇拜。

如今皇帝陛下開口,他沒有任何質疑。

因為他覺得徐梁就是天定的聖人。

這樣的聖人皇帝,知曉天下大事不是應該的。

別人不清楚,自己還不清楚嗎?自己這一路遠行,皇帝陛下對沿途做的標記,基本上全都正確且清晰。

便是這份老天爺給的本事,就不得不服。

「朕準備給你移藩,定王在大明利亞做的不錯,不如將美洲交給你,這樣也算是對得起先皇了,不知道你意如何?」徐梁問道。

徐梁自忖,這份恩賜,對于朱家人來說,確實不錯了。

一個美洲,一個澳洲,都是極其廣袤的領土,就算是另立新國都足夠了。

永王略微一遲疑,頓首道︰「臣敢不盡心!」

徐梁本身就在觀瞧著眼前的少年,見他有所遲疑,當下笑著說道︰「美洲遼闊,朕將他給你,你這也算是與朕共天下,朕也算是完成了當初登基時的諾言,怎麼你反而遲疑了。」

「臣豈敢!」永王嚇得立刻跪在地上,「臣是陛下之弟,亦是陛下的臣民,為陛下披肝瀝膽,開疆拓土,本事理所應當之事。況且陛下對待宗族,已經有無限的恩寵,臣弟又如何奢望另立新國,做那不軌之臣呢?還望陛下明鑒。」

對于永王的反應,徐梁頗為滿意,笑著說道︰「其實這天下本來就不是朕一個人的,你也是多慮了,從上古三代而至于今,華夏既有禮儀之大,又有服章之美,豈是一人之力?你遠在異域,只要忠于華夏,忠于大明,不叫四夷亂華謀夏,朕便足以放心了。」

永王眼淚都流了出來︰「臣愚魯,只知道忠于陛下。」

徐梁知道這種話沒辦法硬灌給這個時代的人,他們還留存著信仰,而皇帝就是這個信仰的載體。

王恬站在皇帝身側,看著永王的反應,心中隱約覺得這人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開拓者。

遠在泰東之地的美洲,與大明一年能有一兩次通訊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正需要一個殺伐果敢,不受傳統道德約束者前往主事。

孝子賢孫固然可以守成,但要開拓卻不容易。

——不過往好處想,說不定這是永王少年老成,城府極深,故意做出來的姿態呢?

王恬安慰自己。

「這位是帝國軍事大學教授,王恬中校。」徐梁道︰「收納美洲之地以為屏障便是他的諫言,故而朕叫他一起來了。」

王恬上前一步,向永王行禮致敬,道︰「微臣可否向大王征詢一二?」

永王自然是絕無隱瞞。

王恬主要想了解的就是美洲的地理環境。自從他執掌帝國軍事大學的戰略系之後,對各個國家的歷史和現狀都有一定的涉獵,這讓他的生活輕松愉快,像是達成了幼年時候的期盼,享受一份清閑的文職工作,同時還有高額的退休金朝他招手。

在另一方面,王恬卻也擔負起了沉重的負擔。他幾經推演,相信大明始終要與歐洲發生沖突,絕非不少士大夫相信的︰大明將與耶教歐洲聯手,走向大同世界。

「歐洲人從來沒有過信義。一個要通過接吻來檢查妻子是否偷喝了果酒的文明,注定不會信任大明。而且他們辜負大明的信任也指日可待,只要他們能夠得到利益。」王恬得出這個結論的依據是唐王朱聿鍵帶回來的趣聞,並不能當做信史,但猶大因為三十個銀幣而

出賣耶穌卻是信史,足以作為佐證。

徐梁對推理過程並不支持,但支持王恬的結論。

原劇本中的十七世紀,整個地球除了大明都在開掛。

先是李闖獻賊開掛一樣幾次死里逃生,殘血反殺。繼而是滿洲人開掛偷取了整個赤縣神州。遠在泰西的歐洲人雖然沒有混上一杯羹,但自己卻也在科技樹上開起了金大腿,天才接二連三地降臨人間,爆出跨越式的成果。

徐梁降生之後,大明總算在作弊方面填補了空白,但歐洲仍在高速發展之中,從目前的萌芽來看,勢必也是走煤鐵資源邁入科技時代。

如此一來,大明和歐洲終究是要在自然資源分配上形成對抗局面,除非歐洲人願意接受大明的統治。

除了資源之外,歐洲人的意識形態狂熱也注定無法與大明共存。

他們敵對一切非自己主流的思想,這點從他們與阿拉伯人的戰爭、燒死異端,以及禁止明、日等國教徒祭祖就能看出。這種意識形態上的潔癖,在華夏只有法家才出現過。從法家的結局上也能看出華夏文明對此的態度。

確立了泰西是潛在敵人之後,大明當然也有了防備。

首先是奉教士大夫在仕途上的限制,依照名單進行審核。對于敏感的兵部、禮部、吏部,更要對相關官員進行背景調查。哪怕與奉教士大夫往來密切都會被排除出去。

其次便是戰略上部署,也就是王恬此來的主要目的︰對美洲據點計劃進行最後的感性經驗提取。

「如果西班牙人佔據了美洲,我朝從永王海峽直到東瀛、琉球,乃至澳洲,都不安全。」王恬道。

永王還是第一次接受這樣的思想灌輸。在他之前出使歐洲的時候,大明與歐洲還是「好朋友」。無論歐洲貴族還是大明權貴,都對彼此抱有好感。此刻得到如此顛覆性的認知,頗有些不能適應。

「同樣,如果我們佔據美洲,對泰西歐洲則是兩面鉗制。」王恬在空中畫了個圓圈︰「與鄂圖曼人結盟。從陸地威脅歐羅巴東部,以美洲為基地,從海洋威脅其西部。則泰西人注定只能蜷縮在自己的土地上。」

「鄂圖曼人都是惡徒,與他們結盟靠得住麼?」永王並不贊同。

「很難說。」王恬淡淡道︰「但他們對我們的威脅更小。而且因為他們與歐洲人有血海深仇,與我們卻沒有這份仇怨。更何況我們還有鄂圖曼人需要的商貨。永王陛下。您親自去過美洲,當地的西班牙人能夠信任麼?」

永王沉默了。

徐梁從這份沉默中看到了一些另類的東西,瞬息之間就想到了西班牙人在美洲施行的慘無人道的種族滅絕政策。

早在十六世紀,西班牙政府和天主教就聯手對美洲土著人施行有計劃的種族屠殺,其中包括臭名昭著的「天花毛毯」。在徐梁不靠譜的記憶中,數百萬土著人死于屠殺,而美洲大陸上的諸多古文明。如阿茲特克、印加,都徹底湮滅。

「泰西人對當地土著極為苛刻,但凡發現其人膜拜祖先圖騰,便會除以極刑。」永王面露不忍︰「臣出于尊重當地治權的想法,並未阻止。」

「其實陛下也阻止不了。」王恬嘆了口氣道︰「從數據表明,在美洲起碼有三十萬西班牙人。其國本土式微也源于國民大多遠涉重洋。前往其所謂新西班牙居住。」

永王略顯震驚。他並不覺得見到了太多的西班牙人,但考慮到此時西班牙人已經在美洲設立了四個總督區,幾乎佔據了半個南美洲,以及北美西海岸,在各處的人口的確不會太多。

「陛下。如果要遠洋開戰……」永王嘴唇有些發顫︰「恐怕力有不逮。」

他是親自去過美洲的人,知道與數十萬泰西人開戰起碼需要五至六萬精銳。這麼龐大數量的戰兵,是不可能飛過太平洋出現在美洲沿海的。

「大明目前還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決策。」徐梁搖頭道。

橫掃從喀什噶爾到大興安嶺的廣袤土地,這是歷史上葛爾丹做過的事,所以徐梁有信心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但是從大明打到美洲,卻已經遠遠超出了如今的生產力支持。

「楊中校有個計劃,朕以為可行,想听听你的看法。」徐梁道。

永王望向王恬,覺得他上唇的硬毛有些扎眼。

——實在太年

輕了,讓人信不過。

永王心中暗道。

「陛下,陛下。」王恬微微欠身,旋即道︰「微臣做出的計劃,將從三個方面推行︰武力、商貿、屯墾。武力,即在美洲設立軍堡,確保港口和航道的通暢;商貿是讓西班牙人接受大明的介入,使其降低敵意;屯墾是作為移民安置,以及作戰支持。

「在這三個方面得以落實之後,收容與西人敵對的當地土著,為其提供武器和訓練,使其站在對抗歐洲人的第一線,則我朝自然不需要派出大量精銳在美洲作戰。他們復土心切,肯定不會消極避戰。

「等土人與泰西人消耗到了一定程度,我朝在美洲的實力應該也足以捍衛天子之土了。具體計劃更詳細,包括需要的物資和清單,微臣隨後自會奉上。」王恬總結道。

永王點了點頭,目光中顯露出堅定,道︰「陛下,若是迫不得已發動大軍前往美洲。大可走陸路到達……永王海峽……」他臉上一紅,這個名字是皇帝御賜的,用以表彰永王對未知世界的探索。

「由海峽到美洲西突角只有……」

徐梁微笑著搖了搖頭,讓永王說不下去了。

從西西伯利亞到阿拉斯加,光從地圖上看的確是個不錯的主意。事實上即便五百年後,西西伯利亞連座像樣的城市都沒有,可想而知如今要走陸路去美洲得多麼艱難。

「國家戰略不是一日兩日便要看到功效的,這事功在當代,利在千秋,值得咱們這一代人花一輩子去做。」徐梁嘆了口氣道︰「中所謂的愚公,正是我輩啊!」

永王深深躬身道︰「陛下遠見萬里,實乃天下之福。」

王恬強忍著心中詫異,不禁月復誹道︰這官場上果然難混,這等肉麻的話也得隨口道來啊!還好今上聖明,我只需要干好對得起薪俸的工作就是了……咦,為何我心里也會不由自主贊頌聖上呢?

徐梁拉著次子的手,走到欄桿,揚起左手道︰「看到這片海了麼?」

「看到了,父皇。」六歲大的皇次子重重點了點頭︰「都是咱家的!」

徐梁差點被口水嗆到。

他原本只是想說︰男人的心胸要像海一樣遼闊……僅此而已。

「無論是泰西人還是東瀛人,誰要敢搶我家的東西,我就替父皇領兵打他!」小家伙認認真真說著,努力揮動自己的小手,卻不小心重重一腳踢在了護欄,只得硬要著嘴唇噙著淚努力不哭出來。

「等你讀了書再說。」徐梁輕輕模著兒子的頭,柔聲道。

小家伙拉著父皇的手,偷偷把眼淚擦在了衣袖上。

王恬想起了自己已故的父親,不由心中羨慕。

徐梁突然轉過頭,道︰「永王,歐羅巴還帶了消息回來,瑞典國王克里斯蒂娜退位了。就在前年。」

永王顯然有些錯愕,道︰「她……可還安好?」經歷了亡國之痛的永王很清楚失去國家是什麼下場。

「她將王位讓給了她的表兄卡爾。」徐梁道︰「自己周游泰西諸國,然後在羅馬定居。據說除了債務纏身,其他也沒甚不好。」

永王總算放下心,道︰「她信的耶教與其國權貴所信耶教教派不同,的確難以堅持下去。」

徐梁朝王恬抬了抬下巴。

王恬會意,清了清喉嚨道︰「陛下,宗教信仰只是其一。再者,克氏秉國十年間時,瑞典國冊封伯爵十七位、男爵四十六位,以及四百二十八位勛爵,由此不得不支付百萬帑金作為薪俸。」以人為鑒可以知得失,泰西和大明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可以互相借鑒的。

永王聞弦歌而知雅意,道︰「中校此言甚是精闢。」

現在永王即將出任大明在美洲的直接執行人,手握軍政大權,徐梁自然要告誡他「忘記過去,多想想未來」。

永王返國的消息很快就在大小報紙上傳開。各種第一人稱視角的游記紛紛刊行,永王本人的工作日記中有大量篇幅都是「本日無事」,但並不妨礙它成為書商們的搶手貨。

隨行護衛、醫官、通事、書吏,也跟著寫了大量旅行見聞,甚至連不通文墨的水手都通過口述的方式,收獲了不少的額外收益。

「能種糧食的地,就要說土地肥沃;種不了糧食的地,就要說下面有金礦!」禮部為這次大宣傳定下了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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