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打定主意,徐梁不敢再猶豫,立刻開口道︰「記錄,命京師大學堂召集五百名優秀的師生,召集宋應星、畢懋康入京,程賢負責物資調度,另詔令全國通曉物理的學者,以一百五十名為限,全程保密,即便是家人也要保密,這是一個關乎帝國安危的項目。但凡泄密者,斬。」
身旁年輕的女官已經許久沒見到皇帝陛下如此激動了,上一次還是傾國之力研究蒸汽機,不由的精神一震說道︰「遵命。」
「對了,讓內廷準備一個面積充足的試驗場,要可以容納三千人以上,在宋應星抵達京師之前,必須準備好。」徐梁說道……
「這是什麼玩意?軟軟的。」
遠在美洲的永王,順手捏著一攤白色的物體,很是好奇,他活那麼大,還沒見過這玩意。有點像是人類的皮膚,但是又不像。
「回殿下,」那侍衛回應道︰「這是當地人的特產。」
「本王知道這是本地的特產,」永王打斷了那侍衛,「我是想說,這東西是什麼材質制作的,像是工業產出的東西。」
「回殿下,小人已經打听過了。」一旁的書記官連忙上前解釋說道︰「這東西好像是樹上流出來的液體,就跟人的血液一樣,但是他可以凝結成這種東西。」
「有點像是琥珀。」永王用力捏了捏說道︰「這東西有什麼用處?」
「倒是沒啥大用處,可以用來擦掉筆記,咱們的炭筆之前一直不敢寫錯,現在寫錯了,也無礙了。」書記官撓頭說道。
「這點用處,有啥用?」永王有些失望,炭筆本來就是孩童識字之物,成年人更多的習慣使用毛筆。
「皇室宗學的孩子們,經常使用炭筆學習寫字,帶回去可以給他們使用。」侍衛勸諫道。
永王此番是從苦兀結束了最後一次補給,船隊沿著海岸徑直向北,度過了一個有待皇帝命名的海峽之後,到達美洲大陸北部。
這里冰天雪地,鋪滿了白雪,氣候也是干燥寒冷,並不是非常適合人類居住,有點類似于大明的北疆以北,船隊也只是投放了界碑,便開始沿著大陸南下,發下了皇帝手繪的幾個顯著的地理環境,對皇帝陛下的遠見卓著,更是驚為天人。
要知道,他們起碼在海洋上跑過,而皇帝真的是除了早期國變,經常要征戰沙場之外,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宮廷里治理國家。
他怎麼就知道,遠在萬里之外的事情,莫非這世界上在很有鬼神之說?
直到船隊進入新西班牙之後,永王才算得到了真正的補給。船上剩余的大明商貨為他賺取了繼續南下的本錢,最終來到美洲大陸南北分界線,有著另一個世界的風貌。
「這種不值錢的東西帶回去作甚……」永王剛想否決,轉念一想,自己帶回去的都是西班牙人已經販賣過的東西,進獻給皇帝也討不到好處。這東西雖然無用,但大明沒有啊!物以稀為貴,倒是也能算作貢品。
「少帶點,」永王改口道,「移個五十株就差不多了。種子反正不佔地方,帶個兩三麻袋備著。我看這樹倒是長得也算漂亮,不知道在京師能否種活。」
徐梁剛著手進行研發電力,就得到了永王帶回橡膠樹的消息。如果是別的
東西,徐梁興許並不感興趣,但橡膠在未來百年間都將是極其重要的戰略物資。
無論日後大明的汽車燒汽油還是用電能,橡膠輪胎卻是無法替代的。
而且徐梁前世的女友,有一段不短的時間受聘于國營的橡膠輪胎廠,整日里盯著泰國、馬來、海南、雲南等天然膠的價格走勢,至于手下工廠的車間流程也是一清二楚,至今沒有忘記。
因此在橡膠實用推廣上,大明更是省去了大量時間,可以直接著手進行橡膠硫化,研究優秀配方。
沒有硫化過的橡膠雖然韌性十足,但不耐磨,可以做橡皮球和橡皮擦,卻不可能做輪胎。
直到一八三九年美國人查理固特異發現硫磺和橡膠一起加熱可以增強橡膠的彈性和強度,橡膠才有了工業實用價值。
固特異家族也因此找到了金飯碗,直至今日仍以橡膠輪胎聞名于世。
從西班牙人發現橡膠到美國人發現橡膠硫化,這兩百余年的跨度,再次被徐梁輕輕一筆揭了過去。
「橡膠樹和樹種直接運往三佛齊種植。」徐梁知道馬來西亞是橡膠遷徙的第一站,而且從後世的經驗來看,馬來西亞的產膠量反超了原產地,可見這地方應該是事宜橡膠樹生長。
程貴妃卻不知道其中原因,對這道命令頗有些疑惑。只是出于職業操守,她對此沒有任何質疑,飛快地記錄了皇帝的旨意。
「命南海艦隊和西南集團軍,海陸並進接管三佛齊,在三佛齊尋找合適土地,建立橡膠園。」徐梁道︰「其國人如有反抗,亡其國,滅其民。」
得又是一個古國覆滅了。
程貴妃在關心交趾戰事的時候曾經下功夫讀了許多南洋諸藩的書籍,知道三佛齊也是經歷了唐宋的古國,歷來修貢不絕。如今只因為幾棵樹。
大明天子一句話,這個古國便再難有自己的祭祀,想想真是有些……小激動呢!
「其地以交趾布政司兼領,土流並用。」徐梁道︰「但橡膠樹必須種活!從明年開始,橡膠樹存量與割膠量,計入交趾布政司考成範圍。」
程貴妃不由同情遠在西南的交趾布政司諸公,他們還沒見到橡膠樹,就已經被緊緊拴在上面了。
不過吏部大概會更加郁悶,因為但凡這種持續性開采的廠園,他們都得每年派人去核查。那可是三佛齊啊!
徐梁微笑道︰「永王這回算是立了大功。」
此時是徐梁治國七年的九月,永王已經返回了亞洲,正在永明城進行休整,等待海風,尤其是要總結這次航海繪制的海圖。申請朝廷在幾個適宜定居點進行墾荒移民,修建船廠,作為東行的重要補給據點。
當北京的聖旨傳到東瀛之後,永王更是歸心似箭。
自己渾渾噩噩了那麼多年,竟然也做了一件皇帝陛下認可的事情。
對于年輕人來說,被人認可是非常重要的。
這比什麼封疆,什麼爵位,都要鼓舞人心。
他已經意識到,自己看不起的「土特產」在皇帝眼中十分重要,甚至直接給這種樹起了一個名字︰橡膠樹。
九月二十一,北風終于來了。永王的船隊在北海艦隊的護送之下。
駛往西南。其中載著橡膠樹的那艘大船過了東瀛之後徑直南下,在台海艦隊的保護下前往南洋。永王船隊的其他船只,則轉折北上,前往天津港。
永王在長達三年的旅途中,已經從一個青澀小伙子成長為果斷堅毅的老船長。
此刻,他站在船樓。眺望海平線處隱隱露出的黑點,那是大陸的標記,是故鄉的身影。他深吸了一口家鄉的海風,感受著不同于北太平洋的氣息。
「王爺,前面是船隊!」了望手傳來消息。
永王端起千里鏡仔細觀察。方才發現自己以為的陸地果然是一排戰船。
「上風口靠過去。」永王道。
他的指令很快就得到了貫徹,船隊徐徐轉彎,以搶佔上風的姿態駛向那支來歷不明的船隊。
大海另一頭的船隊也發現了荊王船隊的動向,艦長看得心頭發寒,連忙傳令道︰「速速派出聯絡船!讓永王殿下降帆恭候聖駕。我艦隊轉向,搶佔上風!」
艦長沒有語無倫次,大明皇帝徐梁就正乘坐在這艘戰艦上,左手邊是帝國軍事大學教授王恬中校,右手邊是六歲皇次子。
「陛下,前方有支艦隊,從規模上看應該是永王船隊。微臣已經命人前往聯絡核實。」東海艦隊總兵官施瑯上前稟報道。
「可。」徐梁點了點頭。
這回他可不是心血來潮要出海游玩,而是要發出一個明顯的信號︰日後大明將從陸地走向海洋。征服海洋的人,也將成為名載史冊的英雄。
在這艘東海艦隊旗艦的船艙里,還有徐梁為永王準備的嘉獎︰移藩美洲西海岸的舊金山——當然,這個名字將被改成永王府府。
從原時空的阿拉斯加到南下加利福尼亞半島的廣袤區域,都將歸屬于美洲都指揮使司管轄。
永王則將是美洲都司的首任指揮使,以及北美艦隊總兵官。
現在正在下令搶佔上風的永王對皇帝的決定渾然無知,他只知道在海上不能落入下風,否則尸骨無存。
相比太平洋上的狂風暴雨,真正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卻是西班牙海盜的偷襲,從第一次遭遇損失了三條船之後,他就養成了時時佔據上風的習慣。
「殿下!」侍衛沖到永王面前︰「對面是東海艦隊,他們讓我們降帆候命……」
「東海艦隊可以命令親王麼?」永王有些不悅。
「從法理上來說,」那侍衛回憶了一下自己的受訓內容,「是可以的。各艦隊在其治海洋面代表皇帝陛下。」
永王有些郁悶,正待祭出皇帝欽賜的金龍旗,只听那侍衛又道︰「而且傳令船說,皇帝陛下就在東海艦隊旗艦上。」
「你個傻貨!還不去降帆!」永王大聲道。
在船上不可能有溫文爾雅這回事。大海大洋在開闊人的心胸同時,也將溫柔和文雅吹磨殆盡。這里不是文人雅士的後花園,而是斗士們的廝殺場。
兩支船隊相接之後,永王從小船登上了東海艦隊旗艦,琉球號。
「拜見陛下。」永王上了船,在甲板上見到了身穿藍色便服的徐梁。
「永王立功于異域,朕心甚慰。來,坐。」徐梁笑道︰「永王,美洲風光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