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車子翻了幾翻,我听見了讓我大腦被震碎的金屬踫撞聲,那一定是這個鐵皮東西撞在了水泥地面上,失重後的驚恐連同像被扯開脊髓般的疼痛,頓時讓耳朵的听覺一片荒蕪。
眼里的風景快速的閃回著,分不清天和地,那些雨滴如同利劍一樣穿過了窗戶,刺在了臉上。只听見了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後忽的靜止不動。
腦袋里一片空白,但卻有嗡鳴般的聲音穿腦。我睜著眼楮,無法動彈四肢,似乎那不是我支配的軀體。
我看見了水泥地,還有在那浸濕的路面上的玻璃碎片,我看見了一個怪物的腳,腐爛膨脹的肉,看見了它的背部,那長滿著大不一的肉疙瘩,它們流著汁液,那些致命的毒液,我無法在抬頭看,因為我的腦袋無法動彈,我的視線也被車窗局限了輪廓。
那兩只手臂垂在了地上,拖著水泥地,掃過了玻璃和金屬碎片,它不知道從哪里穿出來,但似乎異常的憤怒,它也許沒有發現我們,它徑直的朝著前方停著車子前進,那輛黑色的轎車里正躲著一個人。
那個人是青紅。
我睜著眼楮,看著那怪物朝著那車子走去,它似乎像一輛坦克,開入了無人之境,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擋它的前進。
它走到青紅躲藏的黑色轎車前,猛的揮開了右臂,那車子翻了一個身……
青紅……
我昏迷了……
「就像我這樣穿著,把整個腦袋都包起來,這樣那些致命的孢子就沒辦法進到里面了……」我听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那聲音充滿著磁性,帶著一東北腔調,前面一束亮光,那亮光里有個親切的笑臉。
「胡川……就像這樣……快起來……」他。
我看見了他,是阿東,我的鄰居……
他正親切的看著我,頭上帶著那黑色的帽子,他笑著把手伸給了我︰「我們還要繼續向前呢,起來吧,你這個膽鬼……」
「阿東……」我哭著輕聲的叫著︰「你還活著……」
他微笑的不回答我。
「快醒過來……」他。
我的腦袋里突然響起了聲音,那是一陣慌亂的刺耳的雜音,我的五官恢復了知覺。我听見了槍聲,一場陷入混戰的槍聲。我看見了一張焦急布滿著塵土,額頭上滲著血的臉孔。
還有冰冷的雨水打進了我的臉龐。輕輕的溫柔的雨水,不似離開時的傾盆大雨。
「快醒過來……」話的聲音如此陌生又熟悉,不是阿東,因為他已經死了,我親眼看見,那麼這個聲音是誰。
除了槍聲外,還有彈殼掉落地板的清脆的聲音。
「胡川……你還好吧,你快醒過來,我們……」槍聲又響起,我看見了那張焦急的臉,是文輝。他正舉著槍往前方掃射。
「你還好吧……」文輝對著邊上的人︰「前方8鐘方向有暴尸……」
「我沒有子彈了。」曉樂的聲音焦急又鎮靜︰「袋子在哪?」
「在這里……」文輝︰「我們必須離開這里……那些暴尸會越來越多……如果情況不好,還會把剛剛離開的清理者吸引過來……」
「他醒了嗎?」曉樂︰「情況怎樣!」
文輝看了我一眼,我勉強的讓自己的胳膊撐在了積滿水的水泥地上,讓他們知道,我還可以。
我的四肢還能動,我模了模自己的臉頰,有玻璃碎片扎在我的臉上,我的胳膊還有我的大腿,現在才感覺到鑽心的疼痛。身上一陣寒冷,我才發現我的衣服已經全部的被淋濕了。
「他沒事了……你還可以嗎?」文輝瞄著前方的動靜,用余光瞟了我一眼。
「我……沒事……」我。
我發現我被他們從車子里拖了出來,而現在,他們正用這部翻了的車子,做為屏障,對付著前方撲來的暴尸,而我的身後,是一間寫字樓,我們的車子剛才翻到了路邊。
我探了頭,那遠處暴尸瘋狂的從那道路跑來,他們繞過熄火的廢車,或者跳到了那上,那恐怖的面孔我在熟悉不過,其中一只從跳到了前方的花壇上,曉樂的狙擊槍一槍斃了它的腦袋。
「青紅……」我往前方看去,那輛黑色的轎車就翻在我們前方大約10米的地方。但已經有暴尸往前撲來。
「我去救她……」文輝。
我看著文輝和曉樂的背影,文輝的腦袋流著血,但顯然不嚴重,他的邊上的水泥地里,黑色的袋子里露出了金屬槍械,還有一盒盒的子彈。曉樂就趴在那倒立的轎車上,架上那把狙擊槍,瞄著前方撲來的暴尸。
文輝向前跑去,我這才發現前方的路面上,那紅色的快速移動的東西,原來是暴尸。它們不是一只,而是被這撞擊聲和槍聲吸引而來的一群暴尸。
曉樂在掩護著文輝,文輝向前跑到了黑色的轎車那里,然後一只紅色的暴尸,突然從邊上的行道樹後面,躍上了青紅所在的黑色轎車底部。
它張著巨大的尖銳牙齒對著文輝挑釁著,文輝抬頭看見了它,它卻被曉樂一槍結束了生命,掉下了車子。
文輝回頭對曉樂擺了一個OK的姿勢,現在的我無能為力,只能看著他們,如何面對這群瘋狂的怪物。
「你還能動嗎?」曉樂。
「可以……」我回答。
「你看見了地上的黑色袋子嗎?里面有一個綠色的盒子,幫我把最邊上的子彈拿出來,比較大的那個。」他。
我移到了黑色的袋子那里,從里面找出了曉樂的東西,因為子彈最大的,我一眼就認出了。
「幫我留意後面的情況……還有四周。媽的,這個瞄準鏡又濕了。」曉樂。
我還想看著文輝怎樣把青紅救出來,她是不是昏迷在里面,或者是……我非常的擔心。但是曉樂的命令讓我不得不從,因為我們的左邊也是同樣一條馬路,那里也許也隱藏的危險。
除了那些橫在路兩邊的翻到的汽車外,我沒有看見什麼怪物。這個情況的雨水也沒能讓能見度變得太差。
「有東西的話,馬上告訴我。」曉樂。
「明白。」我回答。
我一會看著文輝那,一會兒轉頭看著另一邊,文輝此刻正趴在地上往那破碎的車窗里望,然後大聲的著︰「青紅在里面,但是已經昏迷了……」
「糟糕!」曉樂大聲的喊道︰「拉出來……」
文輝趴在地上,他全身已經貼著雨水了。他把身子鑽了進去,然後把青紅慢慢的移了出來,我看見青紅散落著黑色的長發,有些發絲黏在了她白皙的臉龐,那里粘著紅色的血液。
我只顧著看著青紅被救,心里替她著急,我默默的祈禱,她一定沒事,就像我們,雖然翻了車子,但是大家都沒有大礙。
我看著文輝抱起了青紅,曉樂的子彈穿過文輝和青紅的身邊,射殺身後撲來的暴尸。他的槍法其準,彈無虛發。而文輝後退著前進,把青紅背在了身上,然後一只手舉著沖鋒槍,加入了屠殺暴尸的行列。
我一時間,忘記了曉樂交代的事情。
當我一轉頭,我看見了另一頭馬路上撲來的暴尸,它就在我的10步之遙。
「哇!」我大叫一聲,那暴尸的眼楮在近距離如此的清晰,沒有瞳孔的發著紅光的眼楮,它一瞬間就可以要了我的命。
我蹲了下去。
閉上了眼楮。
那暴尸突然躺在了我的腳跟前不遠的地方,那紅色的軀體,纏滿著褐紅色的筋脈,流著腐臭的紅色粘液,身上多出了幾道彈孔,那是文輝開的槍。
我想,我又再一次的從死神的手里被奪了回來。
「心別濺到地上的雨水!」文輝對著我喊道。
馬路的另一頭,安靜了。
而另一頭,已經無法阻止它們的前進。
「媽的!全都往那跑來。看來我們停在了不該停的地方……我們必須離開。」文輝。
曉樂快速的裝著子彈,他的狙擊槍上蓋著一件衣服,我想是為了保護不被這個雨水淋濕。他要求我把子彈用倒掉的車子里的衣服 干淨,于是我照著做,讓這些子彈在交到曉樂的手上,沒有任何一水滴。而文輝背著青紅舉著沖鋒槍,他的眼楮在馬路的兩邊來回的掃視。當怪物在遠處的時候,曉樂用狙擊槍瞄準它們,當他們接近在那黑色的車子前方,文輝就用沖鋒槍掃射它們。
那水泥地上已經躺滿了20多具紅色的尸體。
但前方還繼續的向前沖來。
然後,我的另一邊也響起了文輝的槍聲,那路的另一頭,也沖下來幾只的暴尸。
曉樂的眼楮從那瞄準器上移開,他看著左邊,又看著右邊。我知道他的瞄準器已經被雨水給弄模糊了。
「另一邊也沖來了……我們被包圍了。」
我知道,這句話等于再次的宣判我的死刑。
文輝和曉樂依舊在頑強的抵抗著,他把青紅交給了我,我把她放在地上,輕輕的喚醒著她。
「青紅……你快醒醒啊。」我道。
她的眼楮緊閉,睫毛輕垂著,額頭上的血都快凝固了。
「文輝……不行了,右邊的暴尸太多了。」曉樂喊道。
「我來幫你……」文輝完加入了右手邊的戰局。
如果左右被暴尸圍困,我們是逃不了的。
暴尸越來越靠近。因為子彈的前進速度,無法抵抗暴尸的數目了。
「胡川……看看我們的背後大樓,找個路口。我們必須先躲起來。」文輝沖著我喊道︰「我們已經支持不了了。暴尸越來越多……」
我跪在潮濕的地上,轉頭向後方望去,那是一棟泛了黑色的花崗岩大樓,有著反光的金色玻璃,一扇大門虛掩著,我認得這個地方。這是一棟銀行的寫字樓。
如果我們進去,又能躲在哪里?
我除了听見短暫停歇的狙擊聲,還有長時間的沖鋒槍聲外,我還能听見的是暴尸的聲音。
我抬頭看著這棟銀行大樓,上面寫著︰鳳凰花銀行。
再往上看,我看不見頭,只有一些細細的雨絲飄著。
我走到了大門那,把那虛掩的大門推開。里面露出了一條通道。
或許這個地方能讓我們暫時的躲藏。
「我完全看不見了……我的狙擊槍瞄準器太模糊了……」曉樂。
「我最擔心的是這個鬼天氣,還好吧,雨不大……」文輝︰「毛毛細雨!」
「這個天氣……要不我一定多弄死幾只,太遠了,我看不清楚。」曉樂喊道。
「那里還有幾只,別想躲!」文輝。
我又听見了一陣槍聲。
通道里不知道哪里吹來的一陣風,把地上的紅色鈔票卷著向外跑……對了,那些紙張原本叫做錢。
「這里可以……」我對著他們兩喊道。
「胡川,幫我把青紅背進去……」文輝大聲的喊著。
我沖出了外面,背起了青紅。她很沉,但現在我只感覺到我的力量是無比的強大,連身上的傷都顧不上了。
文輝把那黑色的包交給了曉樂,曉樂艱難的背在了身上,文輝把曉樂背在身後,他那淋著血的腿露出了我的視線。
我才發現,為什麼他們執著的守著這輛倒掉的車子附近。
曉樂露出了痛苦的表情,這在他爬在車上的時候看不出來,原來的他的右腿已經露出了鮮紅的血肉,在那關節處……
我沒有留意……
文輝背起了曉樂,曉樂的表情從痛苦變成了鎮定,他們快速的沖進了大門里。然後我們誰也沒有空余的手關上大門,就這樣在通道前不停的踏著地上的錢往前跑……
跑到哪里,我不知道,只知道要跑。
我的腳底都不知道因為潮濕而粘了多少的鈔票,這在以前應該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而現在這些東西,就如同廢紙一樣,踩過去,再踩過去。
「快……快……」文輝背著曉樂在我身後催促著︰「上樓……找個地方躲起來。」
我的腦袋在通道里快速的旋轉著,外面的玻璃透過來的光線不足以讓我看清通道里的東西。
「這里……」文輝著推開了一扇門,那是安全通道。而我跑過了頭。
我跟著他的身後跑進去,里面一片漆黑。
「上樓……只到二樓……心。」文輝喘著氣著。我知道漆黑一片的樓道是非常危險,如果我們能安全的上到二樓,也許可以躲過那些暴尸的襲擊。
背著青紅的身體特別的沉重,她就像安睡在我的肩膀一樣,我的眼楮又再一次的失去功效,好在腳尖模索著樓梯的位置,很快,上方出現了一絲亮光。
我們安全的從消防梯上到了2樓,出來就是一片走廊,走廊兩邊是辦公室,里面擺放著電腦桌,桌上整齊的放著電腦和辦公用品,邊上的百葉窗簾向上拉起,透過了被烏雲和雨水藏起來的陽光。
我們繼續向前,我試著推開玻璃門,但是紋絲不動,我只能繼續向前跑著,跟在文輝後面。
我听見了樓下傳來了雜吵的聲響,那是暴尸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它們一定找到了這里。
「胡川……這里,快!」文輝推開了一扇門,然後把曉樂快速的放在了地上,等我腳步一進,他立即關上了木門,門上寫著經理室。
他快速的旋轉著門旋,然後靜靜的站著,叫我們不要發出任何的聲響。
曉樂半躺在地上,臉色痛苦的呼吸著,我想,那被翻車壓到的傷一定讓他非常難受,要不,他也不會青筋爆出的扭曲著蒼白的臉孔,真難想象他是如何支撐著自己,對付那一群的暴尸,還能讓他的手指穩重的瞄準著迎面而來的怪物。
文輝示意我們不要出聲音,我把青紅放在了地毯上,那是墨灰色的地毯,青紅靜靜的躺在上面。
外面突然傳來了奔跑聲,從我們的門前奔跑而過,我們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
我緊張的喘著氣,看著文輝的背影,而文輝則看著門的背影,我們祈禱,這扇門永遠不會有任何的聲響。
「咚……咚……」如同低音炮傳來的腳步聲,每一聲都震撼著我的心靈,那似乎是死神逼近的聲音。
它們在二樓的走廊來回的奔跑,我們看不見外面的情況,因為這間經理室四周不是落地玻璃,而是牆壁。
我听見了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後又听見了「咚……咚……」的腳步聲,只是這個腳步聲停在了我們的門口。
我看著文輝的背影,我知道他留意到了,他也我們一樣,正在凝神靜听著門外的動靜。
也許門外那只全身流著紅色粘液的暴尸,正在用它人類的鼻子嗅著門內的氣味。
文輝一只手比著不要輕易動彈的信號,另一只手從腰間掏出了沖鋒槍,對準著木門,準備當怪物破門而入的時候,就用這把槍里的子彈,和它決一勝負。
但這無非就是送死。
因為槍聲將會吸引更多的怪物前來。
門外的腳步聲突然間快速的向前奔去,然後我們听見了一聲尖叫!
「啊~~~~~」
那是一個人的聲音,如果我沒有听錯,對……是一個人,是一個幸存者的聲音。
他在門外走廊的某個房間里傳來,淒厲的哀嚎,他是誰我們不知道,也許是躲在這個大廈里的幸存者。他替我們被發現了。
這麼,他是我們踫見的少數幾個幸存者,只可惜我們見不到他,只能听見他被暴尸撕扯的痛苦的哀嚎聲。
我低下了頭,文輝轉頭看我的時候,我知道他和我一樣震驚。
他的眼神告訴我……幸存者!
我的眼神會給他……絕望!
我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不該做的事情,因為我們進了這個地方,然後把原來躲在里面的安全的人,帶入了一個不安全的境地中。他也許是因為我們而死。
「啊……」那是一個男人淒厲的叫聲,當最後一聲高調的尖嚎後,只有那來回奔跑的腳步聲,和那如同踩著爛泥一樣的咀嚼聲。
我們就這樣靜靜的站著,站累了就坐在地毯上,我們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房門。
當外面的噴跑聲漸漸的消失後,我們才在房間里打量了一下,一張3米長的黑色紅木辦公桌,桌上辦公用品一應俱全,辦公椅後是落地玻璃窗戶,窗簾半拉著,可以看見對面的海鮮什錦餐廳大樓。
木門的左手牆壁上掛著一副馬到成功的國畫,下面有一張乳白色的皮質沙發和鋼化玻璃桌。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文件櫃和保險箱。
文輝讓我幫忙把青紅抬到了皮質沙發上,然後從那文件櫃里尋出了一件毛毯蓋在她的身上。我想他一定也很清楚,辦公室里多少都會私自備一,何況是經理室。
「青紅還好吧……」文輝擔心的看著青紅。我搖了搖頭。
她也許撞到了頭,我雖然著急,但我不是醫生,我們都不是,所以只能看著,希望她能自己醒過來。
「曉樂……沒事吧……」文輝輕聲的問,曉樂了頭,他已經非常的虛弱了。右腿的疼痛讓他無時無刻不咬著牙齒。
「我們該做些什麼!」文輝焦急的在房間的地毯上走來走去。
而我,真的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們的痛苦,我都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