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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推開那掉了漆的鐵門.上了樓.

那樓道里有幾個鐵桶.鐵桶里盛著那燒成了黑灰的紙錢.那些黑色的碎末飄在了樓道的各個角落里.

那些禁閉的房門後,傳來了幾絲哭聲.

她的腳步聲剛到家門口.那木門就打開了.

一個面容憔悴,滿臉爬著皺紋的婦人站在門邊.她看見了辛,那眼楮里閃著激動的淚光.

〞我的女兒.你去哪里了啊.〞她忍不住抓住了辛的雙肩,上下打量︰〞你可讓我好等啊.〞

〞母親〞辛抱住了母親.〞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快些進屋吧.〞

辛坐在了沙發里.她母親急忙的端來了一碗稀飯.

〞還沒吃吧.來吃一.〞她把稀飯和干菜放在了桌子上.也順便從廚房里拿出了筷子.

〞母親,您不吃?〞辛關心的問.

〞我們已經吃過了.你吃,你看你這些天都去哪了,瘦了.外面現在又亂又危險.〞她母親模著眼淚.

〞別這樣.我不是回來了嗎?〞辛.

〞對對.我這樣成什麼.你回來就好.〞母親在一旁看著辛.

〞父親呢?〞辛放下了碗筷.〞怎麼不見他?〞

〞他身體有不舒服.這會正在休息.〞母親.〞再來一碗嗎?家里只剩下些咸菜了.你稀飯多吃.〞

〞我已經飽了.〞辛.〞我想去看看父親.〞

〞他在房間里.〞母親.收拾了碗筷.

辛走到房門前.開了門.見父親床上躺著,身上蓋著被子.正在睡覺.也就不方便打擾.回到了客廳里.月兌了鞋子.

〞你這些天到哪里了?〞她的母親問.

辛把事情的經過給了母親听.她的母親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听著辛講完它.

〞這個世界真是亂了.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她揉著那蓋著皺紋的眼楮.

辛把手搭在母親的手背上.

〞現在我回來了.母親.沒事了.〞辛.

她四處張望了一遍.家里的擺設都沒有變過.那觀音龕上還插著香.正燃著香火.

〞我天天拜觀音.就希望你能平安的回來.我也不知道你究竟發生了什麼.突然一音信也沒有.我天天的擔心.〞完.母親在觀音前拜了拜.嘴里念叨著.

〞你也來燒只香.〞

辛了三了根香.虔誠的拜著.她希望從現在開始,家人能夠幸福健康.安全的度過難關.

〞博康沒來嗎?〞辛洗完了澡走了出來.問著正在開電視的母親.

她搖了搖頭︰〞你失蹤後,他來關心過幾回.打了電話.現在都快一個星期了.沒有任何的消息.我想問他你有在他那里沒有.電話打不通.〞

辛走到電話邊.撥了博康的電話.對方傳來了已經關機的回應.

〞他有什麼嗎?〞辛著急的問.

母親搖了搖頭.

〞你先去休息吧.中午我在叫你起來.〞母親.

辛了頭.走到房間里.母親在她不在的這些天.房間里依舊干淨整潔.她躺了下.昨天的一夜未眠,讓她深感疲倦.這張熟悉的床鋪,讓她有了安全感.很快,辛進入了夢鄉.

當她醒來的時候,已經下午四多了.床頭桌邊放著一碗涼稀飯,和一碟咸菜.

辛走出了房間.听見電視播報新聞的聲音.她走到廚房.廚房里的擺設和她離開家時沒有不同.打開冰箱.里面已經空無一物.只有幾瓶調味醬在那冰箱里.

冰箱下面的櫃子里,還有一袋米.剛剛拆開.

辛嘆了口氣.她雙手壓在案台上.往窗外望去.那對面是棟老樓房.這一望不要緊.把辛嚇了一跳.

那對面的樓房陽台下.一個女人吊死在那.那陽台在6樓.那尸體就對著廚房的窗戶.

辛的叫聲,引來了母親.

〞怎麼了,女兒.窗戶千萬別開.〞她急忙進來.

辛用手壓著心髒.緩緩的理順了氣息.這兩天各種各樣的尸體都見多了.但冷不房在自己家里看到.還是嚇了一跳.

〞我沒事,只是對面好象.〞

母親看了一眼對面.然後嘆了口氣︰〞那女人的孩死了,老公也死了.哭了兩天就用繩子系在她家陽台的欄桿上.吊死了.現在誰都管不了誰了〞

〞母親.一切都會好的.只要我們撐下去.〞

她母親了頭.

〞我們是不是沒吃的了.〞辛問.

〞傻孩子,不是還有一袋米嗎?家里還有一缸咸菜.這袋米還是你父親昨天到下面的米店里抗來的.〞

〞抗來的?〞

〞現在家家戶戶哪還有多存著東西吃啊.總不能餓死.你父親到下面巷子口的米店里抗了這袋米.總有人在這附近搶啊偷啊.現在這些事情還有誰來管.能搶到就不會餓了.〞

辛想起了在思北路口看見了那兩個年輕人在砸店面.現今的社會也許唯有這樣才能生存了.

〞這些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希望一切都過去.〞辛的母親道.

〞我看你睡得很死,知道你累了,不想打擾你.我放了稀飯在你桌上.你吃了嗎?〞

〞我呆會吃.〞

完,母親進了房間.

辛打開了電視.河門電視台播放著新聞.新聞底下不斷的滾動著字幕.

〞清理部隊已于今天對A區進行隔離清理.明天將同時展開對B區的防治清理,請廣大市民注意安全,禁止外出.如果家人有感染者.初期患者,請移至露天空曠區域.如系已經死亡並且成為傳播者.請不要接觸.注意隔離.我們將會為了您的安全進行清理.如有感染者.請致電免費電話400079疾控組〞

這個消息看來很沉重.辛心里想著.也許政府已經派了部隊控制.為了防止更嚴重的擴散.也只能進行清理.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但是,又有哪家人,願意主動打電話,讓他們來清理自己的親人.這也許是政府想出來的被動對策.

她看了新聞.知道了隔離清理區的劃分.河門市區被分成了8個區域.按照英文字母排列.這里是B區.也就是.明天將開始清理.

但新聞卻對今天A區的清理只字不提.究竟如何清理.也沒有.

〞為了你身邊健康的家人.請您主動和我們聯系.尸菌患者目前無藥可醫治,傳播能力〞這些標題不時的滾動在屏幕的下方.

這些新聞看了一會就進入了重復播放的畫面.

辛換了台.發現所有的電視台都在播放關于這場瘟疫的新聞.

她關了電視,又試著播了幾次博康的電話.

辛擔心的想著.可千萬別出事情.

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那鐘上的電子日歷翻到了0102.

如果現在已經太平盛世的話.也許正在籌備婚禮了.那些紅色的賀卡.那些甜甜的喜糖.還有張羅的喜宴.那一定要挑在金碧輝煌的大酒樓.

雖然.辛細細的想起來.博康對她不冷不熱.她其實知道,博康不愛她.但自己卻是愛的.

也許這是老天的意思.

1月5日,對辛來,也許沒有任何的意義.

只是擔心博康.他現在究竟如何了.

隔壁傳來了哭聲.辛停止了對博康的想念.她尋著哭聲,知道是從樓下傳來的.哪家哪戶不在哭呢.以前在醫院里.常常就听見了家屬的哭聲.原本已經覺得正常了.現在一路走來.喊叫聲,哀號聲.哭罵聲.還有一聲聲更淒慘的叫聲.

辛變得敏感多了.

〞母親.〞辛推開門進去,發現母親正坐在椅子上.身體趴在父親的身上睡著了.窗頭桌上放著一杯水.邊上有幾顆藥丸.父親正躺在床上.被子厚厚的蓋著.

〞母親.〞辛叫道.她想看看父親.

她母親抬起了頭.直起了身子,看著女兒走了進來.

〞母親,你這樣睡覺會感冒的.父親好了嗎?〞辛走到了母親身後.

〞好一了.你出去看電視吧.〞母親.擺了手讓她出去︰〞現在藥店都沒開,你要是感冒了,也不好.听話.出去.〞

辛微微一笑︰〞母親,你別忘了,我是個護士.〞

完探了頭看著父親.

父親躺在床上.閉著眼楮.臉上長著厚厚的黑色的痂,臉色發青.眼楮邊上淌著黏液.

〞母親〞辛的臉色隨即變了.她要去翻開父親的被子.被母親擋了回去.

〞你父親只是感冒.你到門外去.〞母親.把那被子蓋了嚴實.

〞母親.父親不是感冒.他〞

〞亂!你父親昨天還好好的.家里的窗戶也都關好的〞

〞可是.你不是父親出去拿米的嗎?〞辛慌得哭了.

〞你哭什麼哭〞母親生氣的.〞你父親只是感冒!〞

辛搖著頭.她看著母親.母親如同往常一樣.輕輕的拍打著父親的被子.往常辛生病在家的時候.母親也都會到床前坐片刻.然後蓋好被子.輕輕的拍打著被子︰〞好好休息.〞

〞你別打擾了你父親休息.〞

辛知道,母親其實明白的.只是不能接受.如果這樣下去.那麼就只有等待被傳染的命運.

心鼓起了勇氣.她搽干了眼淚.然後抓著母親的手臂.

〞母親.父親已經感染了.如果你還想要我這個女兒的話,就離開這個房間.〞辛狠狠的.但每一字.心里卻如同千刀萬剮般難受.

樸實憨厚的父親.一生中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為什麼這麼不公平.

辛忍著眼淚.把母親從那椅子上拉了起來.

〞你干什麼啊.〞母親大聲的喝道.那聲音變成了沙啞的哭聲.

〞母親,你別這樣.呆在這個房間里.我們都會死的.〞辛幾乎哀求著.

〞死?〞母親僵在了那里.她看著辛.辛哭著看著那躺在床上的父親.

母親呆呆的看著辛.她似乎在慢慢接受著,丈夫已經感染的事實.

〞我不想失去你.〞辛急著哭了起來.

母親回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丈夫.她用手蓋了蓋被子.

〞老頭子.女兒都回來看你了.你卻躺在這里.我還想和你一起走的.但現在女兒回來了.我就不跟你一起走了你可別怪我啊〞母親邊邊哭.

辛明白,母親想通了.她伸手拉著母親的胳膊.

〞母親.快離開房間吧.算是女兒求你了.〞

她了頭.正要離開床邊的時候.那床上躺著的人突然立直了身體.翻開了白眼.

〞老頭子〞母親轉身看著.

那被子耷拉在父親的腿邊,他的肚子已經漲大.那身上的痂分泌出來的黏液.把父親的汗衫腐蝕出了破洞.那肚子的爛肉就清晰可見.

〞母親.快走.〞辛明白,父親已經感染了尸菌.它們已經在他體內發育成熟.而現在.危險就在邊上.她使勁的拉扯著母親.但是,父親的一只手卻牢牢的抓住了她的母親.

〞你走吧.〞母親轉頭︰〞你父親不讓我走了〞

辛松開了母親的手.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快走啊.〞母親.

父親的嘴巴里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響.

辛哭著跑出了房門外.她把門關了起來.穿過大廳走到廚房.從案台上拿起了菜刀.

只有把父親的手砍了.母親才能離開.

也只有這樣.母親才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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