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路燈早已經亮了.
在路燈的照耀下,思北路卻顯得分外的詭異.沒有往日來往的車輛.沒有街邊播放音樂的店面.所有的沿街店面都拉下了厚厚的卷簾門.
有些店鋪還亮著霓虹燈廣告.可能店家匆匆的離開.忘記把那廣告燈給關上.
辛無法在往前一步.那昏暗的路燈.無法讓她仔細的看清楚前面的路況.她見過幾具尸體.也見到了已經散開的孢子,那些散開的孢子垂在尸體邊上.一只白色的狗正在啃著那尸體.脖子上還套著一根牽狗繩.
它對辛吠了幾聲.又接著撕咬那尸體.
四周突然增加了許多哀號聲.在這個冷清的夜晚,讓辛害怕得顫抖.她心的移動著她的腳步.遠方看見了紅色的光芒.那里正發生著火災.往那個方向,就是回家的方向.
只有一條街的距離.但辛卻寸步難移.
她的耳朵似乎听見了一些怪異的聲響.也听見了如同在她耳邊哀號的叫聲.
四周,還有那高樓上傳來的.
有哭聲.還有其他的別的聲音.
〞我不能死在這里〞辛抬頭觀看.走在馬路中央可能是安全的.但四周的高樓也可能散布一些你看不見的卻讓你致命的〞尸菌〞.
看不清楚了.辛無法辨別聲音的位置.那高樓零星的亮著些燈.這些人應該還活著吧.
她想起了施俊.
可是現在不是掛念和擔心他的時候.辛捂著雙手.那從隔離房穿出來的白色的病服,讓她覺得冷得難受.
在靠近銀行大樓的邊上,一個紅色的電話亭.那亭子被樓上4樓廣告燈箱的月兌落招牌布給蓋住了一半.
辛走到那,開了門.躲了進去.關上了門,似乎溫暖了許多.
路燈就在那電話亭的邊上.辛望著那路燈.感覺到了些許的安慰.可是電話亭的四面玻璃並未完全被遮擋,又讓她覺得害怕.
亭子的前面就躺著幾具尸體.他們爆裂了肚子.那尸菇已經枯萎了.只有一具晃動著〞尸菇〞
辛把頭撇到了一邊.望著馬路邊上歪斜停靠的兩輛轎車.里面無人.她向後張望.一根路燈就在她頭上照耀.她看見了就在眼前的電話.但已經被破壞掉.
另一邊.是銀行大樓.那幾重的卷簾門嚴嚴實實的鎖牢著.邊上的櫃員機已經亮著燈.可以看到屏幕.還有上面的字.它們在來回切換,辛就這樣一直望著打發時間.
現在不能前進了.雖然路只有那麼一.但如果成為感染者見到家人.那麼他們也會傷心.
她轉頭回望.那里的燈似乎很明亮.她回想起來.那里應該是間酒店.
如果進去里面.也許會讓她更覺得舒服.
可是,那酒店的樓梯上橫著一具尸體.那尸菇,依舊強勁的左右擺動著.擋著了進去的通道.
辛坐在亭子里.張望著四周的風景.
它們是怎樣傳播的呢?
辛思考著這個問題.她又想起了阿炎.于是流了眼淚.因為阿炎告訴他們.這些東西會噴射粘稠的液體.
那麼是多近呢?
只是遠遠望著,那尸菇只是左右搖擺.就像一只只立著頭的眼鏡蛇.搖晃著準備捕殺獵物.
施俊
還有我的家人
還有博康
辛坐在那亭子里.想著這些人能夠安全.但自己卻害怕起自己的處境.
孤獨恐懼
如果現在有一碗熱湯該有多好.
迷糊中,她睡著了.
幾聲哀號.辛嚇醒過來.她四周張望.卻只見到原來的風景.她喘著氣.模著胸口.卻看到了玻璃下部粘著一些紅色的東西.那是一團團如同蒲公英的紅色物質.它們很細.借著路燈的照耀.那些東西卻是活著的.
這些是什麼?辛恐懼的看著四周那沒被廣告蓋住的玻璃.早已經零星的粘著這些東西.
它們能動,但移動幅度得可憐.
她想起了被隔離的時候,那些醫生跟她過有關的問題.
或許辛看著這些東西.憑著自己醫護人員的直覺.她告訴自己.這些是孢子.
如同那隔離房里的醫生告訴我的那樣.
就是這些東西.
她開始擔心自己所處的電話亭.那通風口在頭遮蓋處的縫隙.但幸運的是,那上早已經被掉下的廣告燈箱的燈布給蓋上.她檢查了自己的身上.然後檢查了地上.于是松了一口氣.電話亭隔音效果明顯,因此密封性也就強.
玻璃上有些水蒸氣.辛卻讓自己的身體不去踫到玻璃.坐在了電話亭的正中.
又是一聲哀號.那遠處的路燈下,似乎有個影子在移動.
那是個一個人的身影.他朝著思北路往辛的方向走來.
他的關節似乎不怎麼靈活.每邁一步都顯得格外的沉重.他走到了路燈下,在些尸體邊停了下來.
這又是什麼?辛不敢發出聲音.她只能祈禱這個東西沒有發現她.
那燈光把他全身照了個通遍.他的身材出奇的高大.四肢浮腫,皮膚結著厚厚的褐黑色的痂.他穿著撕碎成片的衣服.遮掩著一些身體.也許是因為全身浮腫,把那衣服給撐破了.
他經過了那些尸體上的〞尸菇〞邊上.那〞尸菇〞左右劇烈的搖晃.但卻沒有發生任何異常.
他又向前走了幾步.
這個東西,腦袋側歪在一邊,那臉上的表情已經僵硬.黑色的皮膚.錯位的嘴部表情.脖子上突起的囊腫一陣一陣的收縮著.他的背上長滿了形狀大不一的肉疙瘩.就像背著一副厚厚的肉殼.
他的浮腫手臂垂在地板上.和身體不成比例.走路的時候那手掌背蹭著地面.就像一只巨大的猿猴.
他走到了一具尸體的面前.那尸體上的〞尸菇〞已經因為爆裂而干枯,無力的垂在那團爛肉的四周.他用那長長的手臂.尖銳的手指扯開了了一塊爛肉.然後伸向後背,那後背大大的肉疙瘩里.有一個肉疙瘩顯得比其他的巨大.那巨大的肉球擴出了一個洞,那塊爛肉瞬間就被吞咽下去.然後那疙瘩開始一陣一陣的收縮起伏.
他的臉孔依舊保持著僵硬個詭異表情.
不能出任何聲響.
她隨時注意著眼前不到20步遠的怪物.它正在讓它的後背享受腐爛的美餐.
然後,它竟然經過了辛的電話亭,而沒有發現她.辛長長的松了一口氣.那揪著的心也終于暫時的放下.
它朝著思南路走去.在經過前面的擋住去路的車群時.它竟然輕易的躍上了車.听見了〞踫〞的一聲,那車子似乎被壓出了弧度.它跳了下去,越走越遠.直到蹲在那電話亭里張望不到它.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辛的腦海里不停的在找著解釋.究竟感染〞尸菌〞的人,是躺在地上不能動彈,用裝滿孢子的肚子被動傳播的怪物?還是那樓上,腫著腦袋,然後腦漿四溢.把孢子從空中播灑的大頭怪.還是那大著嘴巴殺害阿炎的怪物?
而現在,從她邊上經過的巨大的怪物又是什麼?
整個晚上,辛再也沒有合過眼楮.她打著哆嗦,警惕的看著四周.每傳來一聲叫聲.她的心就被揪起來.她看著那玻璃.那些細的附著在玻璃上的〞孢子〞.已經散在了地上.有些則被風給吹了走.它們都不再動.
誰也無法預料.是不是有新的孢子正在隨著風飄散過來.即使孢子暫時沒有危險.那再有一只肉球經過.就可能會發現她.
她哆嗦著看著四周.自己什麼都不能做.為了活著的機會.還是等到太陽出來更安全一些.
也許是因為四周的隔音玻璃.在里面,那些哀號聲都顯得很.但在這寂靜的夜里,卻又顯得響亮.那玻璃上已經結滿了熱氣水珠.辛的眼楮盯著那路面上的動靜.但從這以後.思北路顯得格外的平靜.
太陽出來了.辛疲倦的看著那太陽的陽光灑在她呆著的電話亭.灑在她的腳邊.
那陽光讓她覺得異常的溫暖.她看著那玻璃.那些東西沒有增加,而且都如同成了黑色的棉絮.
她四周張望.那四周一切如同昨晚.于是她推開了電話亭的玻璃門.
外面的空氣清新又寒冷.
如果這個時候被感染了.那孢子趁著風吹來鑽進了她的皮膚里.
那也只能趕著見到家人一面了.
從那斜對面的巷子里竄出了兩個年輕人.年紀大約20出頭.穿著時尚.他們快速的穿過了馬路.心的避開了那晃動的〞尸菇〞.然後拐到了邊上的店面.他們手上拿著鐵錘.幾聲敲響.听見了玻璃碎落一地的聲音.
〞有情況嗎?〞其中戴帽子的問.
另一個黃頭發高個的心的探著頭.然後回答︰〞沒有.〞
于是他們一人從那窗戶爬了進去.另一人則在外面,張開從蘭色風衣口袋里掏出的袋子.那戴帽子的年輕人回頭.正巧瞄見了辛正在七八米外看著他們.他的表情吃了一驚.待看清楚是個正常人後.朝辛了頭.
辛也了頭.她只想離開這里.
她轉身走到馬路中間.腳步開始飄移著.餓著肚子卻沒有足夠的睡眠.整晚的驚嚇,讓她疲倦.
她只听見後面傳來物品撞擊水泥地面的聲音.還有那兩個孩的對話.
〞快,我不想呆太久.〞
〞好了,你把東西裝上吧.我這就出來.〞
〞噓你看見那馬路上有個女人嗎?〞
〞在哪?〞
〞在前面〞
辛沒有回頭.這個時候,任他們去偷去搶都沒有關系了.只是自己還是避開了好.
〞嘿.美女.〞有人在叫.那是那兩個年輕人中的一個.
辛沒有搭理.這是她潛在的防範意識在告訴她.離開人群.在災難面前,人不會是善良的.
〞嘿接著〞那人又叫到.
一個東西重重的落在她身後,然後滾在了她的腳後跟上.踫見了她的白布鞋跟.
〞真準.〞那兩個年輕男生笑到.
〞開玩笑練過的.〞另一人笑著.
辛停住了腳步.她轉頭下望.那是一個即食水果罐頭.她朝他們張望.他們微微一笑.
她拿著罐頭.也報以感激的笑容.
〞心啊.〞他們道︰〞听部隊已經開始分區清理了.見到什麼燒什麼.〞
辛頭表示明白.
他們見辛無心和他們答話.于是開始低頭忙著東西的打包.
辛撕開了罐頭蓋子.用最快的速度把它裝進了自己的肚子里.
〞嘿〞他們又叫.〞這個給你.你會用上的.〞完,那個子高的,跑了過來.把一件雨衣遞給她.〞這個東西現在很好用.我想你一定是想回家吧.〞
〞是的.我要回家.〞辛.
他笑了笑︰〞那你自己心了.那些東西越來越厲害了.〞
〞謝謝.〞
辛心里覺得安慰.她穿上了白色透明的雨衣.等她回頭看那兩個年輕人.他們已經消失在馬路上.
她走在思北路的中央.那尸體卻越來越多.一駕翻倒的公交車.車身上被腐蝕了一個又一個的洞.
有些尸體被壓在那下面.黑紅色的已經發干的血灘成一片又一片.
也許,這里發生了車禍.
避開那些長著〞尸菇〞的尸體.其它的尸體也就不那麼費神了.有些已經爆裂過了.有些開始腐爛,發出了惡臭.有些也許就是這麼意外的死.沒有尸菇.沒有爆裂的肚子.什麼都沒有.
那這樣子的死法.算是幸福的.
至少,算是正常.
穿過了思北邊的巷子.那兩旁扔滿了一袋袋的垃圾,發出了惡心的味道.這些垃圾都是從陽台上被扔了下來.在這半人高的垃圾堆的上面2樓.就是辛家.
她按了門鈴.門鈴發出聲音的那瞬間.她閉著眼楮.心里在念叨著︰開門開門
又按了一聲
門鎖〞喀嚓〞一聲打開了.
她欣喜的流出了眼淚.
我回來了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