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洛麗塔向東五百余公里便是帕斯蘭帝國最著名的阿拉希高地,這里有壯闊的紅岩和石林,而在高地最中央,七峰環繞之地便坐落著帕斯蘭帝國的權力中樞,克萊蒙大陸最著名的城市之一,帝國首都︰君臨。
之所以沒有在溫暖而富庶的南方建都,是因為光明五英雄之一,一手創建帝國的阿拉貢大帝不想自己的後人耽于享樂,而是能夠更多地在惡劣環境中磨練意志,為帝國開疆擴土,傳承帕斯蘭之名。
此後的數位帝王也果然沒有辜負大帝的期望,盡管其中有資質平庸之輩,但都沒有失掉帝室血脈中對戰爭和擴張的狂熱,在一代代帝王不遺余力的對外戰爭中,帝國疆域不斷擴大,國力日漸強盛,最終成為人類三大帝國之一。
帝都君臨也從當初的邊疆成為月復地,發展成為帝國經濟文化和政治軍事中心,經過漫長歲月的沉澱,這里早已不是那個沙礫遍地,風沙漫天的苦寒之地,經過無數能工巧匠的雕琢擴建,再加上大規模魔法力量的應用,帝都君臨早已成為一座龐大、優美、有著獨特魅力的城市。
君臨之城方圓百里之內還建設有三座衛城,一方面做軍事護衛之用,構築了一條堅固的外部防線,另一方面也安置了大量平民,開墾了數量繁多的農場、莊園、水庫,為帝都提供足量的生活物資供應。
在這里不得不提到一點,君臨之城整體地勢高低不平,起伏最大的落差高達上百米,這里原本並不適合建城,但阿拉貢大帝展現了除了驚世戰力的另外一面,他親自召集了數百大師級的建造師,充分利用地勢坡度,建造了這座層次分明,具有強大區域聯防力的城市。
隨後阿拉貢大帝請來了自己的摯友,同為光明五英雄的蒼穹法神蘭多夫,兩個聖戰時代最巔峰的兩個人物,走過建造中的君臨,來到了城市背後的七峰之前。
這是七座孤峰,高約百米,佔地雖不寬廣,卻有雄奇陡峭之意,孤峰聳立如劍,懷抱帝都君臨,如同一具象征無上威嚴和權力的鐵王座,拱衛著這座神跡般的城市。
蒼穹法神蘭多夫展現了難以想象的魔法力量,他以七峰為載體,以阿拉希高地之下的一個魔晶礦為動力源,繪制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巨大魔法陣,這個魔法陣可以形成籠罩整個帝都的護盾,也可以激發理論魔法強度達到十階禁咒威力疊加的攻擊,最終這個龐大的魔法陣被命名為不落君臨。
自君臨建都起,這個魔法陣就從來沒有被激發過,也無從考證真實性和具體效力,但單就震懾性而言,君臨理論上已經被認為是不可能被攻陷的城市。
此刻在君臨深處,厚重大氣又兼具奢華的帝宮,一座幽深的偏殿里,氣氛冰冷凝滯到了極點,七皇子帕維爾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時間已經流逝了很久,他膝蓋早已完全麻木,渾身僵硬,冷汗已經濕透了全身的內襯,濕浸浸地貼著皮膚,說不出的難受。
但此時的他已經完全顧及不上身體的不適,而是豎起耳朵,集中全部精神,不敢漏過耳邊的一絲聲音。
因為他面對的是自己的父親,整個帕斯蘭之王,阿爾弗雷德大帝。
大殿最深處,層層幔帳之後,一道冷漠平淡的聲音傳出來,
「這麼說,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這個名叫但丁的教廷主教告訴你的?」
「是,陛下,我回來之後專門調查了但丁的底細,他曾經是聖克魯斯大教堂最年輕的主教,數年前卻突然消失,有傳聞他進入了聖山準備繼承聖徒之力,也有人說他叛變了教廷,現在看來,叛變之事確實是真。」
帕維爾立刻回道。
「這個但丁的事,明顯是教廷隱秘,你能打探到的消息,別人也能打探到,又能有幾分可信,不過你此去洛麗塔倒是有不少收獲,教廷聖女,妖族傳人,原來洛麗塔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連第三聖徒和卡本西斯都親自出現了,他們竟然如此肆無忌憚,真是不把帝國放在眼中啊!」
大帝語氣中的冰冷之意幾乎讓整個大殿陷入酷寒,帕維爾低著頭,不敢有絲毫動彈,他還在默默等待著大帝即將發出的致命追問。
終于,大帝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帕維爾,但丁總不會憑白無故將如此重要的消息透露給你,他想從你那里得到什麼?」
來了!
帕維爾心中一顫,全身肌肉瞬間收緊,連血液都瘋狂地流動起來,他狠狠咬了咬牙,道︰「燃金帝血!」
「什麼?你敢出賣皇族血脈之秘?」
大殿深處傳來一聲怒吼,無窮無盡的威壓如實質般噴涌而出,猛然砸在帕維爾身軀之上,一股冰冷至極的殺意遙遙鎖定了他,禁錮了他全部的身體和思維。
帕維爾沒有絲毫反抗的念頭,他以最謙卑的姿態半趴在地上,全無保留地展現自己的誠實和坦白,就在他覺得會被這股驚天氣勢壓碎靈魂的時候,無邊威勢倒卷而回,像是從沒有出現過。
整座大殿再次陷入冰冷的黑暗之中,仿佛剛才的滔天氣勢從來沒有出現過,帕維爾感到在自己那位極致冷酷的父皇身上,仿佛有一頭殘暴嗜血的遠古巨獸蘇醒,僅憑充滿殺意的目光就足以凍結自己的靈魂。
良久之後,大帝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
「說吧!告訴我你的理由,希望你能夠說服我。」
帕維爾心中一聲怒吼,搏命的賭盤終于有了一絲生機,自己費盡心思所圖的不過是一個開口的機會。
當然他可並不認為大帝是顧及血脈親情才會留手,沒有人比他們這些子女更了解帕斯蘭大帝的真正性情。
帕維爾深吸了一口氣,盡量簡潔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思︰「燃金帝血提煉自我們皇族血脈,事關我們血脈力量和力量進階的秘密,我自然知道輕重,到現在為止我通過帝室配額和功勛兌換,一共獲得兩滴燃金帝血,一滴存放用于我未來突破聖域時使用,交易給但丁的一滴燃金帝血我進行了特別提煉。」
說到這帕維爾頓了頓,沒有等到大帝的反應,這才接著道︰「我跟菲尼克斯公爵做了一筆交易,他的核心工坊為我設計制作了一具卡洛斯級的戰斗傀儡,驅動法陣以燃金帝血為基礎媒介,再配上我自己的凝練精血,最終用來制作法陣密匙。
我請阿爾法大師出手對我手中的燃金帝血進行稀釋和調制,剝離了大部分的血脈力量用于法陣密匙制作,剩余的帝血加入部分我珍藏的材料煉制了一瓶殘血合劑,這種合劑的主要效力是大幅提升使用者的基礎身體素質。
阿爾法大師測算過這種合劑與我們皇族的血脈連線已經十分微弱了,基本可以斷絕靠血脈連線回溯我們皇族血脈之秘的可能性,我交給但丁的就是這一瓶殘血合劑,他當時雖然有所懷疑和不滿,但最終還是答應下來。」
帕維爾說完,再次沉默下來,面對深不可測的大帝,隱瞞任何事情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他對自己的解釋很有信心,至少能夠保下自己的性命。
時間在慢慢流逝,大殿深處依然是一片黑暗,大帝像是陷入了思索,只是他思考的時間越長,帕維爾心中的寒意越甚,等待命運宣判的每一分鐘都是如此漫長。
就在帕維爾開始懷疑自己所作決定的時候,大帝的聲音終于響起來,聲音依舊冰冷,只是中間多了一絲不易覺察的感嘆。
「原來你已經做了這麼多事情,能夠和菲尼克斯還有阿爾法達成交易,看來這些年你的發展並不遜色于那幾個哥哥,我還是小看了你。
但是,我們的血脈傳承于最偉大的先祖阿拉貢,燃金帝血的秘密又豈是你能夠揣度的,即便以阿爾法身為宮廷大煉金師的實力,又有什麼資格敢說斬斷血脈連線,這份帝血不管是被教廷還是學院得到,他們都會有很多方式窺探皇族血脈的秘密,這種後果你根本承擔不起的。」
帕維爾心慢慢沉了下去,他用力攥了攥滿是汗水的拳頭,沉聲道︰「陛下,但丁這個人心思深重,我能夠感受到他有很大的圖謀,他換取燃金帝血肯定有某種特殊的用途,至少他不會短期內把帝血賣掉,光憑他自己的能力,肯定無法剖析帝血之密,只要能夠殺掉他,那份帝血我們還是能夠奪回來。」
「奪回來?他已經進入學院了,怎麼奪?誰去奪?」
帕維爾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頭,堅定無比地道︰「父皇,如今教廷勢力越來越大,他們的傳教洗腦了很多底層民眾,信仰傳播的速度就像瘟疫一樣,而他們也絕非像宣稱的那樣遠離世俗權力,現在就連很多低級教堂都在大肆號召信徒捐贈,他們攫取財富的速度甚至超過了我們的稅收,這是在毀壞帝國賴以生存的基石。
還有帕斯蘭學院,他們背棄了阿拉貢先祖和蘭多夫院長當年締結的承諾,不但越來越疏離與帝國的關系,如今更是公然斬殺我們三千騎士,這種突破底線的挑釁是對帝室的侮辱,他們已經不再是帝國的守護者了,而是一顆吸食帝國血液的毒瘤,是帕斯蘭最大的敵人。
陛下,妖族傳人現身,教廷聖女下山,學院圖謀不軌,帝國的敵人都在虎視眈眈,我們不能再毫無意義地等待了,如今正是關鍵時期,整個大陸局勢就像一盤變幻莫測的大棋,各方勢力都在落子,我們不能坐等他們完成布局,我願舍棄皇子身份,進入帕斯蘭學院成為一名學生,不光是為了去殺掉但丁,更是為了那個妖族傳人和教廷聖女,在未來變數中為我們帕斯蘭爭得先機和先手。」
帕維爾咬著牙說完長長一段話,盡量讓自己的語調平穩有力,他深知大帝從來都不是容易被說服的,
帕維爾說完,大殿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周圍靜得讓人發瘋,帕維爾再次恢復到謙卑的跪姿,堅定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