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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聖山

在克萊蒙大陸中部偏南是一片面積廣大的內陸湖,湖面整體呈不規則長條狀,就像一條美麗的珠鏈,點綴在富饒的貝加爾平原之上,這座湖以傳說中光明的化身,天使之王米達倫的名字命名。

米達倫湖。

之所以擁有這個無盡榮耀的名字,因為這里是光明教廷的聖地,無數信徒心中的朝聖之所。

環繞著米達倫湖是十幾個小公國,擁有肥沃的土地和上千萬的子民,千百年來他們早已徹底變為光明教廷的附庸,從公國皇室到底層平民世代都是虔誠的光明信徒。

而且這些國家的生產,經營,也都是為了滿足教廷的需求,甚至可以說,這些公國存在的全部意義就是為了供養整個教廷。

在湖中央的巨島上坐落著聖山海加爾,而海加爾聖山的最高處矗立著教廷的核心中樞︰光明大神殿。

這里無時無刻不籠罩在聖光照耀之下,每一絲光芒都是如此的純淨和濃郁,從外面甚至無法看清整座大殿的真實面目,只有一抹充滿聖潔威嚴意味的輪廓。

此刻大神殿的百米台階前正立著一道曼妙的身影,純白的修女服,聖潔美麗的容顏,如大海般的湛藍雙瞳,正是這一代光明聖女,海瑟薇。

她已經站在這里數日了,準確的說,她被光明大神殿擋在門外已經數日了。

一代光明之女,聖光的化身,無數信徒心中信仰的圖騰,竟然被光明拒之門外,如果這件事情傳出去,將不知在整個大陸掀起何種波瀾,甚至在教廷內部則必將會引發難以想象的動蕩。

此刻的海瑟薇臉色平靜,盡管歷經數日不眠不休的堅持,此刻已經虛弱到極點,但她眼中的堅定依然沒有一絲動搖。

不知過了多久,她突然邁開腳步,慢慢走上大神殿的台階,在她踏足那潔白台階的那一刻,周圍濃郁的聖光一陣翻騰,似乎瞬間活了過來,絲絲縷縷的光芒纏繞在她的腳上,竟然化作有形的潔白繩索,牢牢鎖住了她的雙足。

而海瑟薇似乎沒有覺察到腳下的變化,她眼神依舊寧靜,望向大神殿的目光沒有一絲偏移,腳步用力抬起,再次拾階而上。

「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有節奏地回蕩,海瑟薇踏步的速度恆定且堅定,聖光變得更加濃郁了,仿佛不斷在她身前積蓄,化作一座不可逾越的巨山,想要阻擋她前進的路。

而在她腳下,聖光鎖鏈纏繞的力度越來越大,甚至開始泛起異樣的血色。

海瑟薇身影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邁步的速度也越來越慢,到最後甚至需要喘息好久才能踏上一級,而眼前剩下的台階仿佛無情無盡一般。

但海瑟薇像是沒有注意到這一切,她只是努力地邁步,再邁步,看著前方,看著那團聖光的最深處。

終于,當她踏足某一道台階時,聖光中突然傳來一聲尖嘯,一道讓人無法直視的熾白光柱從大神殿深處激射而出,眨眼之間便來到她的身前。

沒有任何猶豫和停頓,熾白光柱重重轟在海瑟薇身上,在這沛莫能御的巨力之下,海瑟薇有些瘦弱的身體就如飄飛的落葉般,被狂風吹拂,無助地倒飛而走,不偏不倚重重砸在第一階台階之前,就在她踏出第一步的位置。

毫不留情的重擊,而且是擊打在光明聖女的身上,此刻這里發生的一切都是如此不可思議。

海瑟薇靜靜地趴在地上,一片刺目的血紅從她身下流出,有血腥氣在蔓延,給這片空間帶來一絲不一樣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海瑟薇的身體動了動,繼而慢慢蜷縮起來,良久之後,她抬起頭,面色無比蒼白,周圍聖光正不斷涌入她的體內,治愈著她身體的創傷。

身體雖然在復原,但她靈魂和心靈的創傷卻明顯越來越嚴重。

片刻之後她再次艱難站起身,默默望著依然沉默肅立的光明大神殿,眼中堅定依舊。

她抬起腳,準備再次踏足大神殿的台階,重復過去幾日發生的一切,仿佛根本沒把那種痛苦放在心上。

「唉」

終于,光明大神殿深處傳來一聲蒼老的嘆息,語氣中有憐憫更有無奈。

「何苦如此,當你放棄光明傳承,將聖光之契打入那個妖族混血體內的時候,你便失去了進入這里的資格,也放棄了成為聖女的榮耀。」

海瑟薇終于停下腳步,冷漠的神情終于有了一絲變化,像是突然有了某種生氣。

「我遇到他,並感受到了另一種聖光的召喚,我相信這便是我的宿命,我不得不這樣做。」

「海瑟薇,聖光是唯一的,懷疑本身就是在背離吾主的光輝,你又如何篤定召喚你的是真正的聖光,而不是偽裝的邪惡?」

海瑟薇沉默,眼神卻凌厲起來,道︰「教皇冕下,這是你的疑問?還是那些心懷二心的悖逆者的叫囂?以您的智慧,難道還不能分辨如此低劣的謊言嗎?」

蒼老的聲音沉默了下,這才緩緩道︰「海瑟薇,我從沒有懷疑過你的純淨,但至少當你做出選擇的時候,你的心便不再純粹。

所以現在連光明大神殿都將你拒之門外了,否則依你天生的光之體質,即便沒有了聖光之契,又如何進不了這里?」

海瑟薇堅定第搖搖頭,道︰「我從未改變,不管是對光明的信仰,還是對聖光的忠誠,變得不純粹的是這座大殿,是那幾位目光短淺的聖徒,甚至還有,你,尊敬的教皇冕下。

另外我來次並非要進入這里,而是來要一個承諾,我要進入帕斯蘭學院,去找那個妖族混血,但是現在教廷內部有許多人正千方百計阻止我,我來此是想得到您的喻示。」

沉默在蔓延,億萬信徒敬若神明的光明教皇,此刻正深居光明大神殿中,冷冷地看著這個倔強的修女。

良久,聲音才再次響起。

「第一聖徒安德雷奧利大人和第二聖徒維多利亞大人感到有些不安,已經從冥思中醒來,另外第三聖徒撒隆大人的行為也有諸多不妥,他已被兩位大人召回,我身為教皇,不能無視信徒的聲音,也不能放任教廷的損失,所以這件事我無法給你承諾。」

海瑟薇沉默,絕美的臉上浮現一絲從未有過的嘲諷之色,

「教皇冕下,請恕我無法理解您的沉默,即便是第一和第二兩位聖徒大人也根本不能制約您,至于信徒的聲音和教廷的損失,呵呵,听起來更像是一個借口,好吧!我要說的是不管怎樣,我都要離開這里,前往帕斯蘭學院,我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另外,請不要逼迫我做出不理智的行為,那樣才會造成教廷的損失。」

听到她故作狠厲的聲音,教皇突然笑了笑,聲音里也變得不一樣起來,

「海瑟薇,曾經我最欣賞你的勇氣和決斷,也因此賜予了你下山行走的權利,但沒想到這麼快,你便下定了離開的決心,可你以為陪伴著那個妖族混血,便能夠找到同樣另一種聖光的道路,但這意味著你會失掉現在擁有的一切,你依然要這樣做嗎?」

「我堅信,在我選擇的道路盡頭,不僅僅是吾主的光輝,更是吾主的腳下,所以我不後悔。」

教皇沉默許久,長嘆一聲道︰「唉,那麼,我明白了。

海瑟薇,我已經很老了,老得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了,我一直期盼在未來的某個時候,能夠把聖光散播到整座大陸的,是一個純粹的心中有信仰的人類,而不是那些被冰冷理智支配的家伙。

原本我期望是由你來完成,但現在看起來,你心中認定的宿命更加重要,這樣也好,你不用再呆在這個冷冰冰的地方了,讓聖光照耀整個大陸的使命,又何必一定要在我手中完成呢。」

海瑟薇一愣,似乎有些難以理解剛剛教皇的話。

她還沒回過神來,教皇蒼老的聲音便再次響起,

「海瑟薇,你擅自行動,致使教廷失去了聖光之契傳承,現在囚你進入無光之域一年,一年後我們會送你進入學院,重奪聖光之契,去吧!。」

話音剛落,無盡聖光洶涌而起,再次席卷了海瑟薇的身影,光芒過後,光明大教廷前已空無一人。

「唉」

沉重而蒼老的嘆息聲響起,光明大神殿再次陷入沉寂,而自海瑟薇踏足這里時消失的聖歌頌唱聲,則又開始回響起來,一切再次又變得神聖威嚴起來。

海瑟薇全身包裹在無盡光影之中,根本無力反抗,失去了聖光之契的她力量下降得厲害,聖力等級也下降到不足五級。

「無光之域」

身為光明聖女的海瑟薇當然知道那是什麼地方,教廷用來關押和懲治叛逆之處。

雖然以無光命名,但那里其實無時無刻不充斥著濃烈的聖光,灼熱、熾烈、沒有任何聲音,除了光,什麼都沒有。

任何被投放進無光之域的存在,都會被禁錮全身實力,每天在這個充滿死寂的空間里接受聖光沖刷,忍受無邊孤寂,這種懲罰是對意志的極致考驗。

海瑟薇默默等待著,她並不後悔,也並不絕望,雖然教皇冕下的態度耐人尋味,但海瑟薇還是能夠感受到他對自己的回護。

此次重回聖山,海瑟薇沒想到會遇到如此多的阻礙,雖然失掉聖光之契是一項大罪,但教廷傳承千年,又豈會真正在意一件神器。

真正原因恐怕還是教廷內部幾大巨頭同時發力,以背棄聖光置疑信仰的罪名向教皇冕下施壓,最終廢除自己聖女之位,可是這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呢?

自己的聖女之位只有崇高的威望,卻沒有實質的權力,與教廷諸位巨頭不存在根本的利益沖突。

一切仿佛陷入迷霧般的未知之中。

海瑟薇不禁又想到墨菲,那個妖族混血,年輕的黑幫暴徒,為何他的身上有聖光的味道?

那種與眾不同的聖光啊,跟這些年來自己無時無刻所信仰和觸模的完全不同。

那種聖光像是能容納萬物,沒有那種自己熟悉的高高在上和冰冷威嚴,卻仿佛是一涓溪流,不管是在聖潔的高原,還是污濁的沼澤,都能從容流淌。

「一年麼,真想知道,擁有了聖光之契的你到時候會變成什麼樣子?」

海瑟薇痴痴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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