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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皇子的野心

帕維爾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頭,堅定無比地道︰「父皇,如今教廷勢力越來越大,他們的傳教洗腦了很多底層民眾,信仰傳播的速度就像瘟疫一樣,而他們也絕非像宣稱的那樣遠離世俗權力,現在就連很多低級教堂都在大肆號召信徒捐贈,他們攫取財富的速度甚至超過了我們的稅收,這是在毀壞帝國賴以生存的基石。

還有帕斯蘭學院,他們背棄了阿拉貢先祖和蘭多夫院長當年締結的承諾,不但越來越疏離與帝國的關系,如今更是公然斬殺我們三千騎士,這種突破底線的挑釁是對帝室的侮辱,他們已經不再是帝國的守護者了,而是一顆吸食帝國血液的毒瘤,是帕斯蘭最大的敵人。

陛下,妖族傳人現身,教廷聖女下山,學院圖謀不軌,帝國的敵人都在虎視眈眈,我們不能再毫無意義地等待了,如今正是關鍵時期,整個大陸局勢就像一盤變幻莫測的大棋,各方勢力都在落子,我們不能坐等他們完成布局,我願舍棄皇子身份,進入帕斯蘭學院成為一名學生,不光是為了去殺掉但丁,更是為了那個妖族傳人和教廷聖女,在未來變數中為我們帕斯蘭爭得先機和先手。」

帕維爾咬著牙說完長長一段話,盡量讓自己的語調平穩有力,他深知大帝從來都不是容易被說服的,

帕維爾說完,大殿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周圍靜得讓人發瘋,帕維爾再次恢復到謙卑的跪姿,堅定地等待著。

「呵呵呵。」

大帝沉默了許久,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道︰「帕維爾,你真的讓我很意外,我必須承認小看了你,你的幾個出色的哥哥們,大都醉心于提升實力,或者想法設法積累戰功,培植自己的勢力,卻沒有人像你一樣既願意去熟悉帝國底層民情,又能夠學習看清大陸時局變化勢力更迭,你能看到這個高度已經算是不錯了。我一向認為,高位者眼光格局要比個人實力更重要,在這一點上,你做的很出色。」

「雖然你讓我很吃驚,剛才的解釋也很有說服力,但關鍵的問題在于你憑什麼進入學院呢?要知道學院已經一百多年沒有收擁有帝室血脈的學生了,如今三千騎士死在洛麗塔城外,我已經準備對學院實施全面封鎖和制裁,偏偏在這個時候你提出這樣的要求。」

帕維爾默然片刻,再次抬頭看向大殿深處那片黑暗,語氣中的堅定沒有絲毫動搖,道︰「我自己沒有辦法進入學院,但我想只要您願意,就可以把我送進學院。」

「那你可知道我和帝國需要付出的代價?」

「我堅持認為這種代價是值得付出的,未來一定會有所回報,而且這事關帕斯蘭的未來。」

大帝再次低沉地笑了笑道︰「那麼,帕維爾,為什麼帝國的未來要寄托在你身上?我又為什麼要相信你?」

帕維爾心中一沉,內心深處頓時泛起一陣苦澀無力的感覺,身為帝國皇子,表面上看起來地位尊崇,風光無比,但其中的凶險只有皇子們自己知道。

偌大皇室,千年傳承,嫡系旁支子孫無數,發生過的相殘傾軋之事數不勝數,皇位之前,任何親情友愛都是虛妄,雖然現在大帝正當壯年,又雄才偉略,沒有人敢當面提及嫡位歸屬,但每一位皇子都有自己的心思,暗地之中的各種潛流交易都無比復雜。

帕維爾十分清楚當前的繼承人格局,跟那幾個無比出色的兄弟相比,無論是天賦實力還是母族背景,自己都遠遠不如,皇族資源有限又怎麼會輕易對自己過分傾斜,對于大帝來說,維持平衡,鼓勵競爭才是選拔繼承人的最佳選擇,自己下定決心走這一步險棋,又憑什麼去要求大帝的傾力支持呢?

帕維爾臉上表情不斷變換,沉默了許久,最終化為一片堅定之色,他緩緩道︰「我是阿拉貢大帝的子孫,身體里流淌著是皇族的血脈,我將終生忠誠于帕斯蘭,並發誓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帝國的永恆存續,忠誠和決心便是我所擁有的全部。」

「忠誠麼?」

大帝的聲音慢慢低沉下去,又是長久的沉默,才自言自語道︰「听起來很天真。不過僅僅是忠誠,理由便已經足夠了。」

帕維爾沉默地等待著,他已經盡了最大努力,只等大帝的決斷。

而阿爾弗雷德大帝也從來不是猶豫不決的性格,整座大殿中突然響起一聲悠長的呼吸,盡頭的黑暗之中突然浮現了一點金黃,像是有靈性一般朝著帕維爾飛來。

帕維爾心中巨震,不由地屏住了呼吸,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帕斯蘭的皇族血脈傳承的核心秘密,每一個擁有帝國皇族血脈,並將血脈之力激發到第五層的強者,才可以凝聚出的燃金帝血。

對于皇族血脈來說,燃金帝血便是無價之寶,它可以大幅度提升吸收者的整體實力,而且是全面提升,尤其有助于他們突破職業進階門檻。

但價值如此之大的燃金帝血絕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制作出來的,簡單來說凝聚一滴燃金帝血將會使制造者魔力或者斗氣永久下降一級,而能夠將血脈之力激發第五層的皇族強者無一不是遠超聖域或者大魔導師的實力,有的已經是傳奇強者的位階,實力越強,凝聚出的燃金帝血品質就越高。

帝國從阿拉貢大帝起便設立祖訓,每一個將血脈之力激發至第五層的皇族都有義務至少留下一滴燃金帝血,由當代皇帝統一分配,賜予那些天賦出眾或者做出重大貢獻的後裔。

即便是經過千年積累,整個帕斯蘭皇族儲備的燃金帝血依然屈指可數,每一滴帝血的分配都會在皇族之中引發波瀾,除了一滴的固定配額外,所有直系皇族都要靠提升貢獻度來兌換燃金帝血。

帕維爾除了自己標配的一滴燃金帝血之外,一直參與內務管理數年,去年才換取了一滴低品階的帝血,而眼前這顆帝血色澤金黃,已經晶化的跡象,品階之高遠在自己得到的帝血之上,其價值是難以估量的。

帕維爾已經難以移開自己的目光,此時大帝的聲音再次響起,道︰「帕維爾,這是我親自凝聚的燃金帝血,現在賜予你,它會提前激發你的身體潛力,幫助你覺醒血脈之力第三層。

另外,我會開啟先祖之地,把你送去遺忘夢境,只要你能活著走出來,你就證明了自己的能力,那麼我就會把你送進帕斯蘭魔法學院,如果你死在遺忘夢境,我會重新把你的尸體煉成燃金帝血。現在,做出你的選擇吧!」

看著這滴色彩迷離的帝血,感受其中蘊含的強大力量,帕維爾再一次陷入沉默。

一切終究是要自己做出決定,是去做一個閑散無憂的皇子,放棄與自己那幾個出色的兄弟抗爭,還是選擇一條更為崎嶇的道路,去接受遺忘夢境的考驗,甚至前往未知的學院面對新的命運。

選擇總是艱難而又沉重的,但又是不得不面對的,帕維爾再一次拷問自己的內心,眼前閃過的是過去二十年走過的道路,和未來將要面對的未知。

他最終確認自己最無法接受的是一世的平庸,生于帝王之家,身體內流的是英雄之血;眼前是廣闊天地,麾下有百萬大軍億萬臣民;國境之外強敵環伺,沙場之上烽煙漸起;

如此際遇倘若還龜縮在深宮之中,不敢去走上一條征戰天下、青史留名的道路,該是何等抱憾終身之事。

梟雄之心,帝王之路,從來都是為勇者準備的。

帕維爾抬起頭,像是看破了大殿深處的黑暗,看到了冷漠而強大的阿爾弗雷德大帝,他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真誠的微笑,緩聲道︰「為了帕斯蘭,父親,當我從遺忘夢境中走出來的時候,希望一切都準備好了。」

「很好!我會拿出最後一枚先祖之令,再加上我三千騎士的性命,帕斯蘭學院會同意收錄你為學生的,當然自此之後學院和帝國就失掉了最後一點友誼,希望你值得這一切的付出。」

帕維爾點點頭,他張開嘴,把這滴燃金帝血吸入口中,盤膝坐下,整座大殿慢慢歸于沉寂。

而在大殿的黑暗深處,阿爾弗雷德大帝正仔細端詳著自己的這個孩子,他的臉上永遠凝固著如萬載寒冰般的冷意。

天生的威嚴,酷烈的手段,極致的冷靜,能夠一眼看穿任何偽裝和謊言的目光,這是帕斯蘭所有貴族心中的大帝形象,在他面前,誠實和謙卑是唯一的態度。

而在帕斯蘭民眾心中,阿爾弗雷德大帝又擁有崇高的威信,所有人信服他的公正,他強硬的對外政策,他張弛有度的內政管理,尤其近幾十年來,帕斯蘭帝國越發富庶強盛,更是促使所有人相信阿爾弗雷德大帝終將成為一代雄主,名垂青史。

在帝室內部,傳承帕斯蘭血脈的皇族中,大帝又是冷酷無情的家主,他制訂了一套冰冷殘酷的資源分配制度,秉承優勝劣汰,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通過極端的獎罰讓所有皇室血脈時刻感受到鞭策,激發他們的潛力和動力。

在大帝繼位的數十年來,這種資源分配方式催生一批強大而優秀的繼承人,也使得許多碌碌無為的皇室子弟被邊緣化,同時還有一些天賦資源有限的皇室子弟另闢蹊徑,或者投身于內務,或者外放于行省,總之帝國如此之大,皇室子弟們總能找到一些適合的位置。

七皇子帕維爾便是這樣一位低調的繼承人,他早早便進入了內閣,在多個內政職位上都有歷練,就連阿爾弗雷德大帝都原本認為他志向于此,只是沒想到他此次突然出行洛麗塔,便帶給自己一個事關大陸格局的驚天之秘,而且他表現出來的孤擲一注的勇氣和野心也讓大帝為之側目。

看著這個野心勃勃的孩子,大帝心中突然多了一絲欣慰和欣賞。

「去吧!帕維爾,未來的大陸劇變中,帕斯蘭學院將會是風暴核心,希望在那個注定流血的舞台上,你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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