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朱重八又拍拍小九的肩膀。
「再說,俺又不是和他們一起死守。扔幾袋糧食,盡盡心就中了!」
「連馬都沒有?怎麼去?」小九忽然很生氣。
朱重八沉默,注視篝火想著什麼。
「是要回去!」這時,兩個人湊了過來,是郭家兄弟。
郭興看看小九,低下頭,「俺妹子,還在帥府里!」
郭蓮兒!小九腦中浮現出,那個總是對自己沒好臉色,用眼楮剜自己的少女。
家沒了,他們兄妹三人相依為命。
如果是自己,也一定會去。
忽然,小九感覺握著自己那只溫暖的手被抽了出去。
熟睡的月牙兒睜開眼楮,神色復雜的看看小九,然後苦笑一下,轉身去了馬秀英那邊。
「俺們三個去!」朱重八抬頭,「俺們去找馬,弟兒,你帶著這些人虛張聲勢,吸引堡壘中的元軍,俺們沖進去。然後,俺們再沖出來!」
「你說的輕巧!」小九嘆息一聲,苦笑,「你要是死了呢?」
朱重八忽然一笑,「俺死了,你就是一把手了。」說著,又笑了笑,「要是俺死了,你可以改名叫朱重八,這不挺好嗎?」
「你說地什麼胡話?」小九白了他一眼,滿腦子都是亂紛紛的問好,「哥,你要是死了,俺能活嗎?你要回去,就算明知道是死,俺也跟著你!」
朱重八無聲的點頭,眼含歉意。
小九陷入沉思。
怎麼辦?他說要回去,肯定就是要回去,他那個性格,撞了南牆也不會回頭的。
馬?
忽然,小九眼楮一亮。
「咱們現在去找人!」
「誰?」
小九笑笑,「李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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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多大的雪,似乎都不能覆蓋住大地。
白色的雪邊,是黑色的土。
黑色的土中,是晶瑩的冰。
一行在雪地中戒備的前行,大部隊留在山谷中。
小九重八,徐達和郭家兄弟,還有巴音等人,還有幾個女人。
朝著定遠鄉下,李家莊的地方走去。
李善長的家,本就是大戶。話說回來,這年月窮人家的孩子,也讀不起書。
穿過寂靜的曠野,眼前冒著炊煙的莊子,就是李善長的家。
沒等他們靠近,莊子里的狗就開始拼命的叫起來。
幾個拿著糞叉鐮刀的漢子們,從莊子里沖出來,戒備的看著不速之客。
「俺們找李善長,告訴他定遠故人!」小九擺擺手,「快去通知他!另外,俺們心情不好,再拿那些東西在俺們眼前晃悠,弄死你們!」
說著,小九抽出半截刀,凌厲的殺氣讓那幾個莊稼漢,不住的後退。
沒多久,視線中出現一個奔跑的身影。
穿著厚厚棉衣的李善長走出來,驚愕的看著小九和重八。
後者,對他咧嘴笑笑。
「你們濠州」李善長琢磨著用詞,「快,家里去,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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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唧,吧唧,吧唧!
屋里都是吧唧嘴的聲音,漢子們手里拿著骨頭,人的吃相讓李善長不由自主的咽下唾沫。
在小九剛才的講述中,他明白了,這些人在濠州度過了怎樣的艱難時刻。
「原來五千多人,現在就剩下三千多了!」小九擦著手上的油笑道,他撒謊了,其實他只剩下了八百多人。說完,他歪著頭,看著李善長的表情。
「老李,俺需要你的幫忙!」小九正色道。
李善長心中左右為難,他和這哥倆算不上什麼太深的交情,但是他佩服這哥倆的能耐和心胸。當初若不是人家放自己回鄉,若不是人家疏散了定遠城的百姓,恐怕現在
「在下能為兩位將軍做啥?」李善長問道。
「給俺馬!」朱重八盯著他,「越多越好!」
「俺媳婦還有兩個嫂子,兩個孩子養在你家!」小九沉聲道。
「包在在下的身上!」李善長拍著胸脯,「放心!」
「來日方長,李先生,俺朱重八不會忘記今天!」朱重八抱拳說道。
小九拿起一根骨頭,不知說什麼好,心情有些復雜。
「在下讓下人帶著幾位去挑馬!」
「好,巴音,咱們走!」
一群人都出去了,屋里只有李善長和小九二人。
「九爺!」李善長看看窗外,小聲說道,「朱將軍此次回濠州,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呀!」
「沒辦法,那是他老丈人!」小九苦笑,「送幾袋糧食,算盡心意了!」
「九爺就沒想過其他?」李善長問。
「其他?」小九停下吃肉,看看他,「老李,有啥你就直說!」
李善長猶豫片刻,「在下也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不過在下的心中,對九爺十分敬佩,所以既然您問,在下就直言!」
小九拿起肉,繼續吃,繼續听。
「元軍在圍城,但是久而不攻,必然是有變故。他們秋天不打,冬天不打,春天也未必會打,再說元軍能不能圍到春天,還是兩說!」
有道理,元軍一直圍城而不攻,其中定有蹊蹺。只是這個蹊蹺,他們想不明白。
「淮西地面上,郭大帥是紅巾軍的領袖。」李善長繼續說道,「不管是活著,還是死了,他的名聲,他的義舉,都沒人能忘!」
「假如,郭大帥能活下來。朱將軍這次拼死送糧,他能不感激?濠州軍上下,能不稱頌?」
「假如,郭大帥活不下來。朱將軍作為他的女婿,又有著為大帥送糧的壯舉和恩義。那麼淮西地面上,朱將軍就是郭大帥人脈和人望當仁不讓的繼承人!」
小九忽然停住,不吃了,繼續听。
「恩義和大義,都在朱將軍的手中,如今天下大亂,有了這兩樣難能可貴的東西。只要朱將軍在淮西地面豎起大旗,豈不又是一個郭大帥?」
「別說了!」小九沉聲,看看李善長,「老李,今天這話,俺當沒听過,你也當沒說過!」
「在下明白!」李善長笑道,「九爺和朱將軍不分彼此,親如兄弟在下才這麼說,如果是外人,在下懶得多嘴!」
「你錯了!」小九擦擦手上的食物湯汁,「重八哥,未必能想這麼多?」說著,小九笑笑,「你們這些讀書人,就是喜歡把人想得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