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你和月牙兒定親了，可終歸是沒成親。就算是成親了，那事兒」
馬秀英站在廚房門口，一想到剛才小九撅著大嘴唇子的場景，不禁羞得臉通紅。
「那事兒也只能在自己房里做！在這就來，萬一別人看到呢？你不要臉！俺家月牙兒還要臉呢？」
月牙兒臉早就羞成臉紅果兒，低著頭一言不發。
小九捧著一碗面片，一臉悲憤，「那你也不能打俺呀！你看，眼楮都腫啦！」
好好的眼楮上，一個拳頭印子，俗話說地烏眼青。
「俺還要出門呢？咋見人？」
小九梗著脖子，一邊吃面，一邊嚷嚷。
什麼他娘地千古賢後，什麼他娘地未來嫂子，都一邊去吧！
馬秀英就是有暴力傾向地母老虎，小九算算，他都打了自己好幾次了。
人前裝得賢惠，府里上下地人都說大姑娘為人好，處事公道，不和下人擺架子。
可是小九卻看得明白，她就是一頭母老虎。
「九兒！疼嗎？」月牙兒抬頭一臉心疼。
「你別理他，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那點傷算啥，蠍虎！」馬秀英狠狠地說道，「打你還是輕的。俺就不明白了，你朱小九挺好一個後生，咋一見著女人就成無賴啦！流里流氣，死皮賴臉，臭不要臉的黏糊勁兒，跟誰學的？」
「俺哥，朱重八！」小九吃面大喊，「他教的！」
朱重八！
馬秀英忽然想起那個魁梧的身影，看著相貌堂堂，憨憨厚厚，挺守本份的一個漢子，不能吧？
「他娘的，親個嘴挨頓揍！」小九心里忿忿，「就不信你以後和朱重八不親嘴兒！」
「不可能，俺又不是不認識你哥，人家多穩重！」馬秀英氣道，「你小子，就是欠打！」
「你知道什麼呀！」小九抬頭，「戀愛中的人，總是沒有理智的。俺一見月牙兒心里就喜歡，情不自禁你懂嗎？愛人的吻，是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兒！」說著，小九不屑，「等你有男人你知道了！」
「九兒！」月牙兒听得恨不得鑽地縫里去，小九也太羞人了，從哪知道這麼多羞人的話。
「好小子，俺你都敢調理？」
馬秀英咬碎銀牙，火冒三丈，小九這臭不要臉地居然說到她自己身上了。
以後有男子就知道了？
「情不自禁，呸！俺打你個情不自禁！你別跑，看俺不打斷你打腿！」
說著，直接抄起手腕粗 面杖。
「你別過來！」小九嗖地一下跳到窗戶上，「君子動口哎呀！」
月牙兒喊道，「小九快跑！」
小九撒丫子跑。
馬秀英在後面追。
郭子興正好從外面進來，看到這一幕，頓時有些發愣，「又打上啦！」
「大帥救俺！」小九躲到郭子興背後。
「住手！」郭子興喝止馬秀英，「小九是爹地手下大將，你這成何體統？」
「他？」馬秀英氣得跺腳，「他跟俺說胡話？」說著，臉色已是漲得通紅。
胡話？
郭子興回頭，狐疑地看著小九，「你說啥了？」
「俺啥也沒說？」小九死都不會認，說馬秀英以後有男人才知道戀愛地滋味。
「你？」馬秀英狠狠地，「朱小九你等著！」說完，剜了小九一眼，轉頭走了。
走了！
小九心里松口氣，自從認識馬秀英，三兩天就要被她收拾一頓。要不是顧及他是自己將來地嫂子，哼！
啪！
哎喲！
郭子興直接在小九頭上來了一巴掌，「自從你小子進了後宅，俺家就沒消停過。你自己說，挨多少回打了？」說著，板起臉，「這回來干啥？」
小九低眉順眼，「俺跟重八哥請了兩天假，去趟定遠？」說著，抬起頭，「俺答應過周大哥，把他骨灰送回去！」
郭子興面色一暗，嘆氣，「辛苦你了！」說著，背著手轉身，「明早去帳房，支兩塊金餅子，給老周家送過去！」
「俺替周大哥，謝謝大帥！」
「他畢竟跟俺好幾年！」郭子興的腳步停住，「小九，知道俺為啥高看你一眼嗎？」
你高看我了嗎？
小九一愣，確實高看了，答應了月牙兒的婚事，直接從小兵提拔到義字營的營官，還是朱重八的二把手。
按照這個時代的標準，是高看了。不過，更多的是，小九自己用命換來的。
不等小九說話，郭子興繼續說道，「你小子心里有真義，誰對你好，你是真記在心里！」
小九嘿嘿笑兩聲，沒說話。
郭子興慢慢往回走，心里卻是感觸良多。老周在他手下幾年，帶出來的人沒有一百也有五十。
可是沒任何人站出來，說幫老周處理後事。甚至，言談之中，都沒多少年懷念老周的。
薄情的人，不喜歡看到別人薄情。薄情的人，也都希望別人有情，重情。
在小九身上，郭子興看到一種品質，一種德行。那是大多數人所不具備的。
當晚，小九就住在了帥府里，他和朱重八的房間還空著。
邊上其他親兵的房里，燈火亮著，大呼小叫之聲不絕于耳。
嘩啦啦，骰盅的聲音。
刀疤七扯著脖子喊，「來來，押啦押啦！」
他們在賭錢，這是以前周大哥活著的時候，想都不敢想的事。
小九也突然明白，為啥朱重八身上掛著大帥親兵隊長的頭餃，卻不願意搭理這些人的原因。
與其費力氣去管他們，還不如在營里訓練士兵。
小九謝絕了別人拉他玩幾手的好意，自己在房間里整理周大哥的遺物。
一匣骨灰，一包銀子，一件給他老娘尋模到的狼皮褥子。
碩大的漢子死了之後，被火一燒，剩下的灰燼一斤都不到。當日周大哥的心願，就是能安葬在家鄉。
尸首回不去了，只能骨灰回去。
還有那包銀錢，掂量下不到一百兩的樣子，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巨款。
這才只能是賣命的錢！為了錢，把命賣了！
小九心里一直有個疑問，好好的官軍軍官不當，為啥非要造反呢？
把銀錢和狼皮褥子裝好，捆好。周大哥的骨灰，被放在了鐲子上。
要是以前的小九，他絕對不敢踫別人的骨灰，更別說共處一室，甚至一塊睡覺。
但現在的小九，死人堆里爬出來，手上的血多到鬼都怕。
睡前，小九再檢查下自己的武器。長刀一把，短斧，匕首，和一把小軍弩。
然後，吹燈睡覺。
隔壁吆五喝六，罵爹罵娘的賭博聲還在。
小九突然特別懷念，朱重八那上氣不接下氣，馬上就要斷氣的呼嚕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