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子快點！」
小九揮著鞭子，嚇唬慢吞吞的笨驢。
「哼阿！」
笨驢搖頭晃腦噴著粗氣，一步三晃悠，邊晃悠邊哼哧。
「俺地個神那！你這哪是驢，你他媽是大爺呀！」
小九暗罵一聲，笨驢這是來脾氣了，一路就跟他較勁，半個時辰地路，愣是走了快一個時辰，還沒看著城牆呢。
「你真是我驢爹呀！」小九從褡褳上掏出一把豆餅，探身伸手，「餓啦！吃點補充力，回城給你找好材料，咱快點行嗎？」
不說快還好，一說快，笨驢直接不走了。站在原地回頭，耳朵忽閃忽閃地把小九手里的豆餅吃干淨。
然後打了個嗝，愜意的甩起尾巴。
「大哥！我服了！」
這是頭順毛驢，必要卑微的求它。
「過陣子給你找個母驢行嗎？眉清目秀那種？咱們先跑起來行不行？」
哼阿！
一听有母驢，笨驢伸出舌頭嚎叫兩聲，半信半疑回頭斜眼看小九。
「放心，這絕對給找，一天給你找一個，都不重樣，累死你驢日地！」
哼阿！
笨驢高叫一聲，突然打了雞血一樣，撒丫子就跑。
得得得得！
蹄子甩地飛快，呼哧呼哧地噴著粗氣。
小九猝不及防差點從背上摔下來，「你他娘慢點！」
一人一驢一路較勁，終于看到濠州地城牆了。
「那是啥玩意？」一個城門守軍帶著個新兵正在把門，只見遠處一到黑影嗖嗖地沖過來，黑影上似乎有個人在大呼小叫。
「慢點！顛死老子啦？」
小九在驢背上喊，可是笨驢瘋了，呱唧呱唧就是跑阿。
「站住！」城門地守軍大喊，「濠州城門，下馬慢行！」
「閃開！驢瘋了！」小九大叫。
守軍愣了一下，然後 給了新兵一腳，「趕緊給拒馬搬開！」
新兵是剛招募地流民，也不敢多問，屁顛屁顛的把拒馬搬開。
就見呼地一下，一人騎驢而過。
「謝啦！」小九擺手。
「九爺慢走！」守軍沖小九地背影擺手。
「那誰呀？」新兵撓撓頭，「官長不是說，不管是誰，城門一律下馬慢行檢察嗎？」
「你知道個鳥兒！」守軍又是一腳，「那是咱們濠州紅巾軍朱九爺！」
「沒听說過呀？」新兵揉著。
「我踢死你！」守軍做勢再踢，嘴上說道，「知道上個月官軍圍城嗎？」
新兵點頭。
「那人都死海啦！一片片的死！」守軍和說書似的，「眼看咱們濠州就要城破，官軍就要屠城，這時候八爺和九爺站了出來」
守軍滔滔不絕，新兵目瞪口呆，連連抽氣兒。
「最後，五百人只剩下幾十個！」守軍一拍新兵的大腿，「敵營中七進七出，殺得渾身是血，死人堆里爬出來，解了濠州之圍。你說，這樣的人，當不當得一聲爺！」
∼
「爺！驢爺！
小九膽戰心驚的從笨驢上下來，笨驢終于不跑了，沒勁兒了，一個勁兒地打嗝，噴熱氣。
「我他媽大腿都磨禿嚕皮了！」小九雙腿分開，「你說你一個驢，這麼能禍害人呢？雜操地，你等著，我找找城里有沒有驢肉火燒鋪子，我給你賣嘍！」
哼阿！笨驢小聲叫喚一下，乖巧地把大腦袋，拱進小九的懷里，上下蹭著。
「一邊去！」小九推開驢腦袋，驢腦袋再彈回來。
一人一驢在城里走著，天有些黑了，街上地商鋪也都開始關門。
莊記銀鋪。
小九拉著笨驢停下，然後拴好驢，快步進去。
「掌櫃地！」小九在門口喊。
「喲，九爺！」掌櫃地殷勤的從里面出來，招呼正搬門板的伙計，「屋里請，二子，沒看著九爺來了嗎？趕緊沏茶！」
「不用！」小九擺手，「趕緊，東西弄好了沒有！」
上回回城，小九把一塊郭子興賞賜的小金錠子送到這，讓掌櫃打些首飾，今天正好順路來取。
「您等著！」掌櫃地忘櫃台里去，彎腰拿東西，笑道，「小地特囑咐師傅，給您做好看點。」說著，掌櫃地拿出一個小包袱，打開，「您瞅瞅，耳環是環絲地，戒指是帶花的，這鐲子上面是龍鳳呈祥。」
「好好！」小九也不懂，就知道黃燦燦的值錢，直接塞懷里，「還用給錢不？」
「不用，不用！」掌櫃地連連擺手，「您那塊金子剩下的碎沫，都夠小店賺的啦！」
「那我走了！」小九急沖沖地。
「有事您在來阿？」掌櫃地站在門口望著小九遠走，和伙計嘆道，「怪不得人家小小歲數就是爺呢，講究呀！買東西給錢，還不少給！仗義！」
其實郭子興也挺仗義，他是定遠人，濠州也算他家鄉，所以佔據濠州之後，盡量約束士卒軍紀，不搶不去騷擾人家買賣人。
小九拉著笨驢，羅圈腿一樣慢慢走到帥府。他在這當過親兵，里里外外都是熟人。
「小九回來啦！」門房的幾個親兵見了小九就笑，「又回來看月牙兒！」
「哥兒幾個，俺先進去了！」小九笑道。
「等會！」正好刀疤七也在，摟著小九地肩膀，笑道，「九兒，管管你媳婦，見著俺們不是打就是罵。昨兒下午，七哥就是想多吃幾塊肉，你媳婦拿著飯勺子，給俺一頓好打！」
「該！」小九打掉他的手，「誰讓你惹她！」
一物降一物，這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就怕管著他們口糧吃食的月牙兒，要是得罪了她，打飯的廚子，就敢給這些大頭兵眼色看。手抖抖，肉少一半。
小九先在馬房栓好驢，然後嚇跑著走到後院。果然，那個想念的胖姑娘，穿個圍裙在廚房里了忙活。
剛過了飯點，院子里也沒人，小九輕手輕腳的走過去。
「月牙兒！」
「哎呀嗎呀！」
小九突然一嗓子，嚇了月牙兒一跳。後者剛要瞪眼，只見眼前都是小九的笑臉，一肚子怒氣，馬上變成歡喜。
「你啥時候回來地？」胖呼呼的拳頭在小九肩膀捶一下，「嚇死俺啦！」
「剛回！」小九笑嘻嘻地靠在廚房地門框上，看看左右沒人下小聲道，「想俺沒？」
「沒！」月牙兒紅著臉白了小九一眼，「沒吃飯呢吧？俺給你烙餅！」
「真不想？」小九慢慢湊過去。
感受小九噴出來的熱氣，臉頰上火辣辣地，月牙兒抓著圍裙躲閃，「呀，你干啥呀？」
「你看！」小九拎出懷里那個小包袱，然後在月牙兒詫異地目光中打開。
「金子？」
月牙兒驚呼一聲，一把搶過去，美滋滋的看著里面的首飾，「在哪搶地？」
「」
「俺才不干那事兒！」小九哼一聲，「俺用大帥給地賞錢，在音鋪子里給你打地，喜歡嗎？」
「喜歡！」女人哪有不喜歡首飾地，何況這里是一套，耳環戒指加手鐲，上面還雕著花，好看哩。
可是，月牙忽然扳起帶酒窩地圓臉，「俺不是說了嗎？你賣命的錢不能胡花！又弄這些不當吃不當喝的干啥？」
「俺是看你手上光溜溜地啥東西都沒有，才想著給你打地，男人掙錢不是就是給女人花地嗎？」
「先頭，給你一個銀碗打首飾，你又不打！」說著，小九拿起一個戒指，「俺給你帶上，看合適不合適！」
月牙兒地心被小九的甜言蜜語，瞬間填滿，任憑他拉起自己胖嘟嘟的小手。
「上回來，俺看大姑娘手上又是鐲子，又是鏈子，你啥都沒有，俺就記在心里了。」戒指有點小，費好大力終于塞進去了，別人帶中指的，塞到無名指上。
月牙兒心里說不出的妥帖，臉上早就紅成一片，小聲道，「俺是丫鬟，哪跟大姑娘比？」
「月牙兒！」小九扳著月牙兒寬闊的肩膀，看著她的眼楮，正色道，「在俺心里，誰也比不上你。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就是公主娘娘也比不上你！」
「九兒！」月牙兒眼毛閃閃，滴溜溜的眼楮上蒙上一層水霧。
「月牙兒！」
「嗯？」
「給俺香一口！」小九說著慢慢低下頭。
「小王八蛋！」
突然，邊上一聲暴喝，嚇得小九一激靈。
抬頭，馬秀英在邊上氣沖沖的跑來，在院子里撿起一根棒子。
「一回來就欺負月牙兒，你要不要臉？俺今天打死你！」
「小九兒！」月牙兒一把推開小九，「快跑！」
我肯定跑，吃飽了撐的在這挨打。
小九撒丫子就跑！
馬秀英拎著棒子就追。
「讓讓！」前面一隊巡邏地兄擋住路。
「抓住他！」馬秀英在後面大喊。
「喊啥？」郭子興怒吼著虎堂出來。
「大帥，大姑娘在追小九！」巡邏的親兵大聲吼道。
撲通，小九大腿根一疼，腳下拌蒜，直接摔倒。
砰！馬秀英一棒子打在小九的上。
「讓你不要臉！」
砰！
「哎呀！」小九慘叫。
「別打呀！」月牙兒呼哧呼哧的跑來，「他身上有傷！」
「別攔著，俺打死他！」馬秀英喊道。
郭子興目瞪口呆之後，咧嘴大笑，「九兒，你咋回家就挨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