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仨站在烟柳巷门口踌躇,虽然穿着粗布的单衣,自然而然的贵气呼之欲出,老鸨只多打量了一眼,以为是低调的富家公子,来这里“体察民情”,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见怪不怪。
“三位爷,里面请。”
左监小声言语:“我还以为我们仨穿成这样子是要被拒之门外的。”
老鸨献媚地望着他们:“几位爷有没有想见的姑娘,如果没有,老鸨我来安排,我们烟柳巷的姑娘们各个都是不错的。”
“相见梅子姑娘。”
“哟,口气挺大的啊,不过这江左城的男子没有一个不想见我们梅子姑娘。”
刘书生思考线路直白:“那便请您将她请出来。”
“她可不是相见就见的。”
以前江左有敛翠楼独占鳌头,现在台柱子被别人带走了,那家要培养二柱子,她好不容易得来梅子这样的尤物,当然要束之高阁,好好吊吊那些男人的胃口。
现在敛翠楼二柱子也不知去向,那家就算是倒了,终于轮到烟柳巷当这个老大了。
梅子正要往下面走,三根葱指搭在楼梯扶杆上往下滑,脚步却停下来了:“这个男子。”
“大妈妈,听闻有人叫我?”
老鸨着急地说:“你怎么自己就下来了,叫那些歹人看了你的容貌,做些非分之想该如何是好?”
书生以为自己品行尚佳,长相也正义,回头查探另外两人的表情也不猥琐,为何就被老鸨当做了歹人?
“那就是梅子我听错了,方才公子进来,我就以为是在叫唤我哩。”
老鸨收过那么多的姑娘,对她们的心思也明白一些,现在可算是看出来了,是梅子她中意这位公子呢。既然是梅子先动了情,那就通融通融他,老鸨唤道:“你快下来,这三位爷点名要你呢。”
“可是呀,我就听到这位公子的声音。”梅子已经走下来到了刘书生面前,将食指抵在他的胸膛上:“不知公子可中意梅子?”
书生将她的手抓住要拿开,动作还算轻柔,正好露出里面的窄袖,一根丝带系在手腕间,梅花点点是在外衣的宽袖上。
“梅子姑娘,在下冒昧,有几个问题求教。”他想要松开手往里面走去,身后却没了动静。梅子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他,左监右监不知该不该碰她。
她的眸子亮晶晶,比她漂亮的不真实的面孔来的可爱,像是受了委屈一般伸长了胳膊。
“姑娘怎么了?”
“想被牵着走。”
左监前来救场:“刘大人,你这可不好,独享了梅子姑娘的柔情。”
右监接话道:“你吃个不明不白的醋,刘大人又不是自愿。”
本来是想让梅子脸上会有些挂不住,谁知道她转而向着右监说道:“公子心里就没有感觉吗?”
右监冷漠,也不与她对视,不是不敢,而是懒得寻找她的眼睛。
“你别理他,他一直这样,”左监咳了一下,为自己的说辞酝酿:“对女子不感冒。”
梅子捂着嘴巴和鼻子,银铃般的笑声格外动听。
“那你呢,”梅子可怜地伸着手掌:“可不可以牵着奴家到你们要去的地方?”
左监一晃,放在以前他是格外乐意与一位美丽的女子有所接触的,可是又回想起一个柔软的脑袋,他就有些退缩。刘书生见他有难言之隐也就只好由自己来做出牺牲,他是老大,不能上的得他来上。
他走上前,牵住了梅子的手,恭敬地问道:“梅子姑娘,请问你的房间在哪里?”
老鸨上来要拉住梅子,话里有嫌弃:“第一次见我们梅子就问她的房间,可还真是歹心?梅子自己下来搭理你们,也别得寸进尺了。”她怕便宜了这几个小子,梅子现在在江左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又是新来的姑娘,清白身子可不是这么容易被他们赚去。
“老鸨,我们没有玷污她的意思,是真的有问题要询问。”
梅子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按压了他的掌心一面:“我相信你。”
老鸨松口:“那……只有半个时辰。”
“梅子姑娘,你认不认识柳老爷?”
她正在欢快地涂胭脂:“柳老爷,哪一个柳老爷?”
那个老头子在旁人面前极力吹捧她,在她这里却和张老爷王老爷别无二致,再回想起他骄傲的神情时,觉得格外可笑。
“一个富商,在江左还有点名气。”
“梅子又不是买卖人,为何要认得一个商贩。再说了,你们老爷老爷地说着,像一个老头子。”
“的确是一个老头子。”
她仔细地挑选着摆放在梳妆台上的二坠:“三位爷已经在我的屋里了,还提什么老头子?”
左监已经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梅子姑娘是新来的?”
“来的不久,刚有两月,下一个问题我接着回答,我是外乡人,来这些日子也没将江左熟悉。”
与之谈心,卸下心里的防备:“那好端端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卖笑?”
“公子瞧不起我这个娼妓?”
“并没有。”
“瞧不起也应该。我是因为无家可归,老板收留我还给我饭吃,我就跟着她了。”
左监问道:“她不过是贪你这张好容颜。”
“至少我这张脸在她这里有点用处,那些路人,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谈何帮助?”
这就是现实,我们指责着别人的过错,却发现也许是看的方向不对,老鸨即便是为了烟柳巷但是收留了她,其他的人只以为她无用处连眼神都不愿给予,梅子不跟着老鸨跟谁呢?在她眼里,老鸨比那些冷漠的人要好千万倍。
“我邋遢太久了,现在只喜欢简单整洁的衣饰。”本来是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却被她的嗓音带的如此应景。
“那隔壁敛翠楼的芷彤姑娘,你有与她交往过吗?”
“这个问题听着太蠢了,我有非要与她交往的理由吗?不过见过几面罢了。现在又出事了,更不可能交往。”
旁边唯恐天下不乱的一人挑拨道:“外面人都说她现是第一。”
梅子沉思:“原来她是第一的么?”语气与神情都好像是自己在让着她。真的是绝了。
梅子姑娘寥寥几句,听者闻得满满的骄傲,她一直是居高临下的。处在底层的人一下子得到那么多的宠爱,应是有不适的。一直生长在蜜罐里的人,对于这些都能够泰然处之。
她又好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方才你们问我的那个叫柳老爷?我好像有了一点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