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只要是他说的,她都抬扛一样的质疑。
“谁知道你会不会再把我给带丢了!”她瞪着黑白分明的眼,扬着小巧的下巴,理直气壮的和他呛声,每次都噎的他半死。
偏偏她对这件事的记忆极为深刻,动不动拿出来嘲笑他!
真是一次掉链子,终身都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她对他真是一点儿都不厚道,她的糗事,他也知道不少,可是他可从来没拿出来说事儿!
还是那个夏天,有一天她贪吃,吃了好多西瓜。
晚上他们几个孩子并排睡在一个大大的土炕上。因为他俩小,所以挨着,他晚上睡着睡着,听见身边窸窸窣窣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她坐在那里小声的呜咽。
他撑起身子想问她怎么了,结果手模上了边上的褥子,一片湿re。
他顿时明白了。
“你都多大了,还尿床!”他的语气里带着些鄙夷。
结果惹得她哭的更厉害了“我憋不住了。”
“那你怎么不起来去厕所?”
“我……我不敢出去,我怕大红!”
大红是姑女乃女乃家养的大公鸡,平时在院子里顶着红红的鸡冠子趾高气扬的极为嚣张,而且爱叨人。
农村的厕所都在院子里,要去的话就得走出屋子,她那天被大红叨了**,估计是留下阴影了。
“笨啊,大红晚上也要回鸡窝睡觉的啊!”他好无奈。
她眨着泪眼看了他一眼,嘴巴一扁,小脑袋埋在膝头又抽抽噎噎的哭。
“怎么办啊?我会被大家笑话的。”她不敢大声的哭,也不敢大声的说话,怕吵醒了哥哥姐姐更加丢人。
她拿了自己的小手绢,拼命的擦着湿漉漉的褥子,但是似乎没什么效果。
晚上的月光很亮,屋子里陈旧而又质地轻薄的花布窗帘根本遮不住那水银泻地的光华,在那泛着银色月光的夜里,他坐在那里,陪着她一起长吁短叹。
“去求姑女乃女乃吧,明天早点起来,和姑女乃女乃悄悄说,让她不要告诉别人。”
她挂着眼泪点了点头。
“那你也不许和别人说。”她急忙的追加了一句。
“哦。”他淡淡的应了句,天亮还早,他好困。
“你说话算数?”她信不过他。
他烦了“谁稀罕说你尿炕!”
“不行。”她来了拗劲“咱俩拉钩,你得保密。”
她说着扯过他的手,他迷迷糊糊的任她摆弄着完成了约定的动作,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她一大早就跑去找了姑女乃女乃,姑女乃女乃让表姑给洗了被子,善解人意的表姑没有说什么,只是在院子里洗被子时候一直笑,她则搬着个小板凳坐在那里看表姑洗被子一直脸红。
为了让表姑能够保守秘密,他拼了命的去帮表姑往洗被子的大铁盆里压手压水井里的水,压的两条胳膊都酸了。
那天大家都对院子里晾着的被子视而不见,没有一个人多嘴。
吃午饭的时候她偷偷的冲他腼腆的笑,感激他帮她保守秘密。
其实不过是大家善意的忽视罢了。
记得当时年纪小,太多的事情把握不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不经意间的和她分享或者为她保守着一些她的秘密,她似乎也并不为此介怀,他知道自己对她而言是拥有特殊位置的人,只是她给他的位置,不是他想要的。
嘴边起了怅然的笑,端起了茶杯,啜了一口。
茶水正是冲泡的正好的时候,红而亮的茶汤入口回甘,都说小金沱的茶香醇厚,可是他却品出了丝丝的苦。
从嘴里一直泛到了心里。
“我就干过一次那样的糗事,就被你记一辈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玩笑的口吻。
“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有更离谱的事情!”她的声音过分的轻快,活泼的发虚。
怎么会!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绝不会把她带丢!
她听得出他的认真,看得懂他的心意,只是到了这一步,多说无益,他今天用少有的郑重态度进行着无谓的诉说,她用少有的玩笑态度抵挡着心中的感动。
“喝点酒吧!庆祝你终于嫁人。”
她拒绝的话刚做出了个嘴型,就看见他止住了叫服务生的动作“都忘记了,你沾酒就倒!”
她歉意的笑了笑。他对于她,其实是很了解的。
“那就以茶代酒吧!”他轻轻浅浅的笑意浮现在他英俊的眉眼间。
“好,我干了,你随意!”她俏皮的回他。
轻轻一碰,瓷杯轻响,一饮而尽。
这是她喝的最郑重的一杯茶,喝完以后,他们再不复从前那般的随性。
丰盛的菜肴,色香味俱全,只是她吃在嘴里全没了味道,真是暴殄天物。
然而她还是很卖力的吃着,欢快的吃着。
“这个五彩鱼丝做的很好吃呢,下次记得告诉子瑄姐,她似乎很喜欢!”
她在那里没话找话。
“是吗?不清楚!”他的语气意兴阑珊。
“那是你堂姐,是你的亲戚,拜托你别摆出一副我和她不熟的样子好不好?”她数落他。
“亲戚?”他笑着重复了一遍“确实,袁素锦,以后咱俩也是亲戚!”
她一愣,他说的没错,她以后是他的堂嫂呢!
他看着她愣愣的样子“不过,你这辈子都别想让我用亲戚的称谓来称呼你,我绝对不会让你占我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