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了头,看着他,嘴巴微微张了张,没出声。
“还是……和当初的一样?”他的眼睛盯着她,不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宁子珏。”她静静的开口“我已经结婚了呢。”
“我知道。”
她觉得说的有点不确切“我是说我领证了。”
他嗤的笑出来“你这是扎一刀怕捅不死还得再补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着急的辩解,然后沉默了片刻。
“所以,答案变不变,不重要了不是吗?是原来的也好,不是原来的也罢,能怎样呢?我都已经这样了。”她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些微的勉强。
“素锦……”
“你不用说,我都明白,我不是在抱怨,这样也挺好的,真的。”
“是么?”他的声音比刚才有些哑,他轻轻咳了一下,清了清喉咙。
“是。”她脸上带着微笑,只是不去看他的眼睛“最起码自己嫁的出去,我妈说我这个人性格内向,人又闷,将来怕是不好找婆家,还怕我会变成剩女。可是现在我就嫁出去了,所以我……”
“我从来不知道你的要求这么低。”他的语气有些冷。
“我不是挑剔的人。”
“那为什么我不行?”他的语气再不是平静无波的淡定,带了些情绪,急躁的,不甘的“你不挑剔,为什么就挑剔我?”
她看着他,现在的他真有气势,只是一句话,便让她不知如何开口。
她笑了,低着头看着茶杯“你还是那么不靠谱!”
“你说谁不靠谱?”他的眼神凌厉起来。
只不过,她不怕他。
从小她就不怕他,她胆子小小的一个人,在袁素钧、宁子琛眼前时候,乖得不得了,但是对他,总是少了份尊重的自觉,尽管他比她大两岁。
“本来就是么,你差点把我弄丢的事情我还记得呢!”她抿着唇看着他。
她怎么还记得那事儿!真是一辈子的耻辱!
那时候他还小,她更小,是几岁的事情来着?
因为袁素钧有一次没有把两种蔬菜分清,被袁正刚认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一怒之下下放到了乡下他的姑女乃女乃家里,他们几个爱凑热闹的,就跟着一块儿去调皮。
那天他说他看到树上有果子,便带了她去离河边不远的园子去看。
其实是没熟的李子,青青涩涩的颜色,看了就让人嘴里流酸水。
她觉得没劲,嚷着要回姑女乃女乃家里,结果走路不小心踩到了牛粪。
她粉红色的透明的塑料凉鞋上面明显的脏污,让她难过的直想哭。
“别哭啊,前面就是小河,到河里冲冲就好了。”他连忙安慰她,是他把她带出来的,回去她要是哭了,大人还不知道怎么说他呢!
“可是去小河好远。”她又要哭。
“我知道近路,你跟着我走好了。”他信誓旦旦的保证。
他扯了她的手就往河边走,穿过苞米地,穿过蒿草丛,只是蒿草丛越来越密,被人踩出的小路越走越不明显。
耳边河水流动的声音时远时近,但是却总是走不到。
四周除了蒿草,半个人影也没有,她心里有些慌张,甚至恐惧。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胡乱的用小手拨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草丛,突然间草丛里窜出来了蚂蚱,把她吓了一跳。
她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太阳在山头上消失了踪影。
“你说你知道路的,你怎么骗我,我要回去。”她泪痕交错的脸上满是委屈的情绪和对他的控诉。
“马上到了,你听,河水的声音已经很近了。”他为自己辩解。
她还是哭,他索性撇下她,自己往前行。
捡了根棍子拨开了草丛,欢快的流水出现在了眼前。
“找到了,找到了。”他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的兴奋“我没骗你,你别哭。”
他飞快的跑到她身边,蹲子哄她“前面真的是小河,你去看看啊,我没有带错路。”
她只管自己呜呜的哭,不理他。
远处传来人们的呼喊“锦丫头……子珏…………素锦……宁子珏”
宁子琛几个人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她霍的站了起来,咧开了嘴,带着哭腔“哥哥……哥哥……”
那天她是让袁素钧背回去的。
他趁着她哭的天昏地暗的时候,偷偷的月兑下她的塑料凉鞋,弥补一样的跑到小河边去冲干净。
回去的时候他跟在一群大人的后面,垂头丧气的,忍受着哥哥们还有大人们虽然未出口但却无声的责备。
那一年,她八岁,他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