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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员中有一位姓李的同仁正欲上前介绍张静江的身份,张静江用手杖拦了一下,说:“不忙。♀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说着,迎头走了过去。

“请问这位先生,此地何人居住?”

那中年男子十分迷惑,口气也有点硬,反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打听这个做甚?”

“我们是建设委员会的,来找办公的地方。”那位李随员抢先作了回答。

“什么建设委员会?”中年男子一脸不屑,“这地方国防部准备征用,你们别处看去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喂——”李随员叫了起来,打算追上去。张静江道:“算了,咱们走吧。”

又跑了几个地方,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政府各部门都在抢地盘。张静江叹了口气说:“百废待举,咱们别凑这热闹了。走,去西华门,找块空地,咱们自己动手,盖个简单的办公楼兼招待所,即可。”

对蒋介石在建设上的消极态度,建委的委员们大多心中黯然。这天晚上,建设委员会成员开会,当然是借用张静江在成贤街的私宅。曾养甫以主持人身份宣布:“财政部拨付10万国币,作为我们的建设基金,用以开办建委。另以每月30000元国币列入国家预算,作为建委日常行政开支,至于其他建设经费,分文不名——”

“这怎么成?”曾养甫话未说完,朱世明就嚷了起来,“塞牙缝呢!一个国家的建委呀!10万元建设基金,30000元日常支出,是养我们这些人呢,还是做什么?”

“世明兄莫急躁,”霍宝树拉了一下朱世明,“还是听副委员长把话说完吧。”

曾养甫此时脸上已有些挂不住,说道:“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还是听委员长的吧!”

张静江笑了笑道:“你们都别赌气。”他看看四座,待大家都完全安静下来,这才话入正题,“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确,没有米,无论是谁也是做不出饭来的。可是,”他略顿了一顿,话锋一转道:“在座都是党内精英,又是经济、建设方面的行家,咱们担负的,是国家建设的重任。先看看政府,国家刚刚统一,要做的事很多,但政府经济又特别的困难。要说无米,我们毕竟还有一个10万,这10万能使我们把机构建起来。机构建起来,就能办事,有在座各位集中在建委门下,再加上每月3万元的行政费用,我们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嘛。”

“委员长,国家建设可不是小孩玩家家呀,10万元真的连塞牙缝也不够,1000个10万元还差不多。”有人提问道。

“当然不是玩家家,”张静江胸有成竹地笑答道,“所以我就请了你们当中的一些经济专家来了嘛。咱们一起来想办法,依靠政府政策,鼓动社会财团融资,发动民间力量,像工商界、民营企业乃至社会个人、团体等等,加入国家建设行列,一定能把建设搞上去。”

张静江这番话一出,会上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当即议论纷纷,一致认为只有走这条路,才能实实在在做些事情。待众人议论告一段落,张静江总结道:“我看这样,政府出政策,我会去政府有关部门商洽,咱们先拿个方案出来,重点是:国防军事、重工业等重大项目,那是一定要由政府主办的,而其他各项经济建设,可以依据发动民间筹款的方针,制订一个建设步骤。比如,在可能范围内,先办几项国营事业,给民间企业做个榜样,以带动各个领域建设项目的上马。政府负责指导并协助保障各项民营事业的发展,造成举国上下一致努力于国家建设的风气。”

在那样一个战乱稍歇、百废待兴的年代,能够提出政府出政策、充分利用社会融资来建设国家的,张静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他的一整套振兴国家的思路,即使用在半个世纪之后、“文革”动乱结束的中国,也是具有相当参考价值的。

之后,在张静江的主持下,建设委员会各部门作了分工,除两人暂时抽出督办建委办公楼、招待所的兴建,其他各人均被分配搞筹资、拟订全国建设计划及筹办几项大型工程等事务。就这样,张静江负责的建设委员会正式开始了运作。

张静江认为,在百废待举、千头万绪的时刻,必须以有限的人力财力,去做最有效的应用,他决定先抓国家电气业的建设。

当时,南京发电厂设备陈旧简陋,市内供电常因电力不足发生问题,莫说工业用电,就是居民日常用的220伏电灯,不但因电压低而灯光暗淡,更要命的是常因发电厂发生故障而断电、停电。♀当时传有一个笑话,说是蒋总司令正在召开一次高级军事会议,讨论桂系扩兵平津、以武汉为中心与中央形成军事对抗的局势。蒋总司令以指挥棒点击鄂中地区,正侃侃而谈,却突然停电。总司令大声骂娘,电来了,他手中的指挥棒却停在了鲁豫皖三省交界处。后来,继蒋桂战争后,果然又发生了蒋冯阎战争,百万大军混战中原,历时七月,死伤无数。后来便说这是因为总司令在当时错点鸳鸯谱,祸源便是南京电厂的停电。

笑话归笑话。事实上,当时因南京电厂的问题,的确给首都民众生活带来许多的麻烦。张静江首抓国家电气业建设,便选中了南京电厂为试点。他亲自带了一帮人进驻电厂,了解有关情况,之后作出决定:以建设委员会名义接办南京电厂,对该厂管理层和技术人员进行整顿,然后将有限的资金作了一次性投入,增加补充电厂设备。短短数月时光,该电厂面貌焕然一新。当时,首都报纸以显赫标题报道此事,称“首都亮了”。

除居民用电得到改观外,南京市及城郊的许多轻工企业均因南京电厂供电的充足而受益匪浅,工业生产呈现一派蓬勃气象。张静江在建委的总结会上说:“看来,首抓电气业是抓对了。一来鼓舞民心,二来推动生产。此举亦证明以政府接办企业,实是可行。”

南京电厂试点成功的消息,也触动了另一位党国元老吴稚晖的一桩心事。这天晚上,他前往成贤街拜访了张静江。

一番寒暄之后,吴稚晖话入正题道:“人杰兄,说起电,小弟倒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敬恒兄但说无妨。”

“家乡无锡,工业历来发达,大小工厂总有近百家。可是,近几年来,无锡工业界却叫苦不迭,生产上颇受困扰,主要是‘电老虎’作怪。”

“呵?”张静江颇感兴趣,示意吴稚晖继续说。

吴稚晖接着说:“无锡那边的电源,来自两家企业,即震华电气厂和耀明电灯公司。可是,这两家企业因营业权限上的纠纷,闹得很不愉快,也可说是两败俱伤,双方的业务经营都受到了很大损失。”说到这里,吴稚晖深叹了一口气道:“若仅是这两家企业经营受损,倒也罢了,要命的是它们是经营电气业务的,这一来,各工厂的电力供应便大受影响,继而严重影响了整个地区的工业生产。”

张静江频频颔首,吴稚晖则越说越有劲。他呷了一口茶,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一位昔年同窗,在无锡市郊办了一家丝织厂,因常常断电的缘故,损失惨重,但这官司又到哪里去打?他找到我诉苦,我虽供职中央,也无能为力呀!”

张静江听闻此番话后,点燃了一支雪茄烟有力地吸着。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敬恒兄请放心,此事我即着人去查,如属实,当予力办。”

“此事办成,当谢人杰兄功德无量。”吴稚晖诚恳地说道。

“不用谢我,”张静江回答道,“此事关乎无锡地区工业的发展,非你我个人一念。人称无锡为‘小上海’,实因其工业架构及趋势已紧步上海后尘。无锡之兴衰,实在可以与国家兴衰联系在一起。若确如敬恒兄所叙,无锡的电气业问题不能解决的话,则该地区工业终有一天要完全瘫痪,今后再振,也就乏力了。”

张静江很快派出了专家调查组,前往无锡进行实地调查。

8月底,终于弄清了无锡工业用电不足的原因:震华电气厂同耀明电灯公司的确因营业权发生纠纷,致双方业务相互掣肘、扯皮,严重影响对当地工厂供电。此外,电气厂与电灯公司在管理上也存在许多弊端,机器设备的运转、配套、维修方面,问题不少。综合当地工厂企业的生产情况,因供电不足引发许多矛盾,大部分民营厂商只重视眼前浅近利益,无远大周详之生产计划。由于受人事及经营习惯之限制,包括电气厂与电灯公司在内的众多企业,均无法运用自身力量进行有效的协调。

张静江思前想后,认为非大力整顿不足以改变无锡地区工业界现状。于是,他同在宁的建设委员会委员商议决定:立即由政府出面,接管无锡震华电气厂及耀明电灯公司,实施整顿。

张静江此举,立时引起无锡工业界一些人士的猜疑。在此之前,政府从未关心过地方企业上的事,再说,连年征战,政权更迭,除了讨要军饷、税款,又何来一个开明政府有闲过问这类地方企业的行为?猜疑带来的结果,引发了一场“政府与民争利”的抗议风潮,尤其震华电气厂经理更是认为张静江此举别有用心。该经理社会关系广泛,打听到建设委员会多数委员均不在南京,更是放出谣言,说是张静江独断专行,擅用手中权力,欲据无锡电气业为己有,告状信连连飞向南京政府。

同张静江共过甘苦的党国要人及政府高官,均知张公参加革命,决无私心。这类诉状又无具体事实,惟一能证明其告有所据的,就是建设委员会的确接管了震华电气厂。诉状辗转到了财政部部长宋子文那里,宋子文说:“欲说人杰先生居公为己,则天下人不信,我更不信。但此事宜由法院判断,你们找法院评理去吧!”

后来,该经理自知无趣,同其一起闹事的地方士绅,也纷纷半途而退,告状一事烟消云散。但张静江并不以此怀恨,反而认为必须向当地说清此事。他亲往无锡,召集地方士绅和工厂业主,向他们公开表态道:“政府接管电气厂和电灯公司,加以整顿,目的在于协助民营而非另有所图。静江在此坦诚相告,一旦电气厂和电灯公司的营业状况步入正轨,政府保证将它们交还民营!”

继接管震华电气厂及耀明电灯公司后,张静江又主持召开了有关会议。他在会上慷慨陈词,宣布了他宏伟的实业计划:第一步,建成位处无锡与武进之间的戚墅堰电厂,进而筹设京沪杭地区的电气网。南京、杭州、上海作为长江下游京沪杭倒三角形的三个顶点,应选择一个中心场所,建立大型发电所,以构成完全的网络供电系统。10月,戚墅堰电厂建成,张静江即亲自率员,前往京沪杭中心地带实地勘察,并决定在太湖东北面、无锡与苏州交界的望亭东站附近,兴建10万千瓦的大型火力发电所,一俟完成,将对长江三角洲的工农业生产产生巨大推动力,并带动国民经济其他领域,尤其是交通电讯的发达,促使国家政治、文化、国防事业的全面推进。可惜的是,因后来的战事频仍,此项计划终束之高阁。

三东方神话

张静江主持建设委员会工作期间,国内电气电力事业产生了一个飞跃。除首都电厂和戚墅堰电厂外,在皖、黔、鄂、湘、豫、甘等省,还相继改造和建成了安庆电厂、贵阳电厂、武汉电厂、湘西电厂、南郑电厂及天水电厂等。其在任期内付诸之心血不胜枚举:如民国十九年七月七日下达训令,着行政院各部送审电气建设方案并全国电气建设初步计划;民国二十二年九月十二日为征收土地以利建设发电厂致内政部公函;民国二十二年九月十六日致函南京特别市党部回复有关减低电价及免征路灯建设费等利民措施;民国二十二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为杭州萧绍一带路灯使用情形致浙江建设厅训令、建议首都路灯建设改良方案致南京市路灯委员会函及兹后为各省设立电气业建设基金办法大纲致行政院公函等有关公牍,均可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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