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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扶病北上

1925年元月中旬,张静江染上感冒,先是身体略感不适,也没去看医生,谁知几天以后,又是咳嗽,又是发烧,更麻烦的是竟引起了腿病的复发。♀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n倍,广告少医生要他去住院治疗,他却坚持不去,便在家一边治疗,一边休养。

这月底的一天,午饭过后,仆人阿根进来报告,说是元帅府来了两名军官,有事报告,现正在院子里等候。张静江正躺在床上休息,忙吩咐阿根将人传到厅内。

两名军官进厅后,见张静江已坐在那里等候,虽面带微笑,却是一脸病容。阿根招呼好两位客人坐下后,径自离去。张静江道:“两位是从广州来吗?”

两名军官连忙应答,其中一位年轻的陈参谋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道:“代元帅要我们前来探望张委员的病情,他有便函致张委员。”

张静江接过信函,只见上书寥寥数字,从那潦草的字迹看,似乎是匆忙中草就的:

“二兄:如面!着元帅府陈、李二参谋敬候病况并面陈要务。展堂?摇元月二十八日。”

原来是胡汉民派来的人,张静江想道。孙中山于1924年底赴北京之前,委胡汉民代行大元帅职权,留守广州。胡汉民此时派人前来见我,是为了什么事呢?

张静江将这一纸笺看了几遍,脑子里倏地跳出一个不祥之兆: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两名军官见张静江手执纸笺一言不发,又见其脸色凝重,正不知如何是好,忽闻张静江开口道:“代元帅有什么口头话要转达?”

两名军官从座椅上立起,“啪”的一声立正。

“报告张委员,”陈参谋答道,“代元帅要我们面陈张委员,叛逆陈炯明在英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支援下,卷土重来,号称拥兵十万,并自任援粤军总司令,于本月27日向虎门要塞发起进攻。”

“这个该死的陈逆!”张静江一掌击在茶几上,气愤地站了起来。“总理当初太慈悲了!”说罢一声叹息。

另一位姓李的参谋又接着报告道:“据北京来电,总理病情恶化。协和医院检查出其肝脏已经硬化,曾采用镭锭放射治疗,但不见成效。”。

“啊!……”张静江顿时被这消息震呆了,一跌坐到座椅上。

“张委员——”两位参谋不约而同地喊道。

张静江满脸悲痛,硬撑着坐直了身子,朝两位参谋摆了摆手道:“你们不必为我担心,”说着,话锋一转道:“代元帅派你们来的心意,我领了。告诉代元帅,我会致函蒋校长(蒋介石当时职为黄埔军校校长兼粤军参谋长——作者注),命他全力协助军事。另外,请转告代元帅,我将即刻进京,陪伴总理。♀”

言毕,招呼仆人阿根到书房去准备笔墨,示意两位参谋稍坐片刻,独自拄着拐杖进了书房。张静江坐在书桌前,提笔疾书道:

介弟:

粤况紧急,陈逆等趁总理病重之际,以为我政府群龙无首,势作嚣张。十一年季你曾助总理渡过陈逆叛乱难关,为党内赞誉,而今总理病重,嘱展堂留守。展堂之命令,即为总理之命令。我粤军军事之灵魂,系于黄埔,尤以教导团与学生军为最。盼弟中流砥柱,力挽狂澜,则我党幸甚,革命幸甚!余即赴京陪侍总理,并以弟之重任告知总理,不失为一剂良药也!

张人杰

陈、李两参谋携信告辞后,张静江仍在书房中呆呆地坐了许久。突然,他有些神经质地高声叫喊起来:“逸民!阿根!快去给我订车票,我要去北京!”

朱逸民一直在后院忙自己的事,骤听先生高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慌不迭地跑了过来。只见先生拄着拐杖,近视眼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瞪得老大,虚弱的身子颤颤地抖着。她一把搀住张静江,问:“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总理病危!总理病危!”张静江喃喃着,身子下意识地向门口挪去,“我要去北京!”

朱逸民当时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双脚也随着张静江向门口机械地挪动,嘴里念叨着:“这怎么会?这怎么会?”

仆人阿根也跑到了跟前,问道:“二先生有何吩咐?”

“快去给我买北京的车票。”张静江急切地说。

“我即刻就去办。”阿根边答应边转身欲走。

“慢!”朱逸民叫住了阿根,转身对张静江道:“你这等身体怎能去北京呢?”

张静江瞪了夫人一眼,坚决地说:“我只要能动,哪怕爬也要爬到北京去!”

“我不是不让你去北京,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朱逸民解释道。

“我晓得你的好意。但眼下总理病危,我心急如焚呀!”张静江急切地说,“天可绝我,不可绝总理,你晓得呗?”

朱逸民不再吱声,悄悄地为丈夫备好所需的药品,再三嘱咐阿根要尽心照顾好二先生的身体,特别是要督促他必须按时服药。

1925年2月1日,张静江在仆人阿根的陪同下,与庞青城一道,抱病登上开往北京的列车。

2月2日下午2时,张静江、庞青城等人在孙科陪同下,到协和医院探视孙中山。当张静江拄着拐杖吃力地来到孙中山的病榻前时,宋庆龄赶紧去搬来一把椅子,让张静江在病榻前坐下。孙中山仰躺着,虚弱地朝张静江点了点头。张静江的双手握住孙中山的一只手,轻呼道:“先生……”然后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眼眶里闪动着泪花。

“人杰先生,”孙中山瞧着张静江面容憔悴、形销骨立的样子,不禁潸然泪下,凄楚地道,“你病成这个样子,为何还专程来看我?”

“先生是吾党掌舵之人,先生身体维系着吾党之前途命运,先生有病,如针砭静江之心,怎能不来看先生!”张静江强作笑颜答。

“难为你有一颗真诚之心。”孙中山用力地握了握张静江的手。

张静江看着孙中山黯然的神色,安慰道:“先生会一天天好起来的,不要再千思万虑,安心养病便是。”

孙中山勉强地作笑道:“孙文心里明白,恐怕要辜负你等老同志的一番诚心了。”

“不,不会的!先生不必多虑。”张静江劝道。

“人杰先生。”孙中山睁大眼睛看着张静江道,“你我都是唯物主义者,人固有一死,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

“不!”张静江打断了孙中山的话,“先生切不可这样想,中国革命离不开先生的!”

孙中山看着张静江悲伤的神态,转换话题劝道:“你我有幸会面足矣,你还是回上海住院治疗吧!”

“不!”张静江坚定地说,“我的身体尚可,请先生放心。”

孙中山陡感背上不适,蠕动了一体,欲伸手去抓背。

“先生怎么啦?”张静江关切地问。

孙科赶忙上前,为孙中山背上抓痒。孙中山便对他说:“你去买个竹耙来,我自己可随时抓痒。”

“我立刻差人去买。”孙科答道。

孙中山点了点头,又道:“给人杰先生也买一个,总共要买两个,千万不要忘了。”孙中山再三地嘱咐。

张静江感动地又一次握住孙中山的手说:“先生厚爱,静江三生有幸,永志不忘。”

孙中山会心地一笑。

三寻医问药

二月的北京是寒冷的。张静江的心里也是冷冷的,面对恶魔般的肝癌吞噬着自己追随二十年的领袖的生命,他的心里像针扎般绞痛。张静江从协和医院回到下榻的旅店,仰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地跳跃着“肝癌晚期,无可救治!无可救治”这几个可怕而又令人心碎的字眼。难道世上真没有别的良方可救总理?难道总理壮志未酬就含恨而去吗?难道吾党吾国之命运如此坎坷多舛吗?张静江在痛苦中思索,调动着所有的神经寻求医治总理的良方。

由于连日奔波的劳累,张静江刚有好转的腿病复又加重了。他挪动了一下病腿,喟叹一声自语道:“这不争气的腿呀!”思绪又不自觉地拉回到两年前。

那是1923年3月1日,张静江的腿疾又一次发作。这次重发骨痛,较以前又更为厉害,有时痛得在床上打滚。夫人朱逸民一边请医生治疗,一边四处打听新的疗法。

在沪的党内要人,闻讯陆续赶往张园探望。其时,孙中山之子孙科也在上海,自然也去探望张静江。寒暄过后,同孙科一同去的邹鲁道:“不是说电疗法先进吗?怎么越治越糟?”

张静江叹道:“奈是黄婆卖瓜也,以电刺激,当时见效,过后照旧,治表不治根,无济于事。还是照老法子吃中药吧,能熬多久算多久。”

孙科同邹鲁黯然无语。

第二天,孙科从上海返回广州,即将此事告知父亲。孙中山听后甚为着急:“怎么可以如此消极?不成,非得想法子治好他的病不可!”

那天晚上,孙中山在书房内久久徘徊。友谊需要张静江,革命更需要张静江。一定要让他站起来,有力地迈开双脚,为革命去做更多更重要的事。终于,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从德国回国不久的医生——李其芳。

孙中山立即派人请来了李其芳,开门见山道:“李大夫,我的一位挚友久患骨痛不愈,据说德国发明了一种新药,你能否一试?”

李其芳道:“愿闻其详。”

孙中山遂将张静江的病情及历次发病经过,详细地作了一番介绍。李其芳沉吟片刻,道:“我试试看吧。”

孙中山大悦,一边提笔一边说:“我这就写信与你,请李大夫能早日赴沪。”言罢,笔走龙蛇,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张静江的关爱和希望:

静江兄鉴:

犬子回粤,称兄病近来反剧,行动更不自由,殊用为念。兹有医生李其芳,新由德国回来,医学甚深。据称近日德国发明新法用药,注射可愈此病。彼曾亲见一病十二年不能行动者,不过一月便愈。今请李君前来诊视兄病,设法医治。如能于一两月内痊愈,则请兄与李君一齐来粤为荷?至于医金药费,由此间担任,兄不必再给也。弟与李医生详谈半日,深信其法为合理而妥善,想必能奏奇效。望兄亦深信而一试之。幸甚。

此致

即候时祺!并祝速愈

孙文

不日,李其芳备妥药用,携孙中山亲笔信北上,为张静江治病。后来,张静江的腿疾虽然未能如中山先生所期望的那样达至痊愈,但也有了明显的好转。张静江托人带信给孙中山,表示:“一旦出院,当即聆先生面诲。”孙中山即于元月8日回信表示慰问,希望他继续坚持治疗,“排除三十年旧疾,俾贵体恢复常态而再为国尽力……”

仆人阿根敲门进屋,打断了张静江的回忆:“二先生,该吃药了。”

“嗯。”张静江接过药丸,没有立刻服下,而是两眼怔怔地看着中药丸,脑海里连续闪出电疗、西药、针刺……“嗯,还是中药管用些。总理何不用中药一试,也许能出现奇迹?”

“二先生,愣着想啥呢?”阿根打断了他的思绪。

“噢,噢。”张静江回过神来,吞下了中药丸。

2月10日,孙中山施行了两次镭锭照射,未见效果,四肢稍显浮肿,体气渐衰。张静江守护在孙中山的病榻前,忧心如焚。他的脑海里又一次浮出了硕大的中药丸,“何不一试!何不一试呢!”张静江想到这里,便把宋庆龄叫到室外,关切地问道:“夫人,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该想的办法都想了,该用的药也都用了,还是没能遏制病情的恶化。”宋庆龄哽咽着说。

“察总理之病,西医已无作用,不妨用中医—试,兴许有回天之力呢。”张静江试探地建议道。

“是呀。”孙科在一旁插话道,“时下,凡能用者则用,尽管中医温和,疗效慢些,但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作用。”

在场的汪精卫、李烈钧、庞青城等党内同志也都赞成张静江的意见。

宋庆龄终于点头答应了。

张静江同孙科将此意见告知孙中山,孙中山予以默认。作为学医出身的他,此时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体已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但张静江提出的以中医治疗,又确实使他看到了一线希望。他希望能出现奇迹,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孙科见父亲同意了改用中药的方案,立即转身去做安排,却听孙中山微弱地喊了一声:“慢!”

张静江尚未转身,立即俯上前问道:“先生有何吩咐?”

孙中山动了动身子,孙科连忙上前扶起父亲的上身,又用枕头垫好。这时,宋庆龄也走了过来。孙中山慢悠悠地说道:“此事尚需斟酌。住西医院而暗服中药,此不诚不信也,绝不可为!若欲服中药,则先迁出医院。”

孙中山说得气喘吁吁。孙科忙将他的身体放平,又问道:“父亲还有什么吩咐吗?”孙中山摇摇头,闭上了双目。

张静江、孙科返回外室,同汪精卫等人又再次商议,竟一时无措!

宋庆龄心乱如麻,看着张静江道:“人杰先生,还是请你拿个主意吧。”

张静江实在感到这压力太大了!但此时我不说,谁说?他想了想,终于开口道:“要迁出医院,必须有院方的确认。因为这一迁出——”他没有再说下去。

一阵沉重的沉默。毕竟,这攸关领袖的生死安危啊!

张静江的这一番话,其潜台词是十分明显的:一旦迁出医院,先生的生命就只能完全依赖于中医了。张静江用征询的目光看了看宋庆龄等人,可没有一个人开口。静默了一会儿,还是张静江开了口:“再去征求一次院方意见!如院方完全确认无能为力保全领袖生命,则坚决迁出。”

2月18日,孙中山从协和医院迁出,移居回市内铁狮子胡同行馆,并请来著名中医陆仲安进行诊治。

然而,孙中山的病情确已恶化,陆仲安也回天乏力。虽每日服用中药,仍毫无起色。至该月23日,陆医生无奈宣布:他的手段已用尽,孙先生的病已无法救治了。

留京的国民党要人们均知总理去日无多,心情非常沉重。这天,张静江对孙科说:“哲生,中医也无效了,听说日本最近发明了一种针剂,能不能试一试呢?”

孙科没有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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