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德会”又称“‘八不’会”,即所有入会会员必须遵守会中的八条戒约,而这八条戒约均是以“不”字来制约其行为规范的。♀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八不”分为“当然进德”三条:不狎邪,不赌博,不置妾;“自然进德五条”:不做官吏,不做议员,不吸烟,不饮酒,不食肉。其中,“当然进德”为必须遵循之条例,而“自然进德”则非强制约律,是由入会人斟酌自身情况和条件,进行自我约束。
当时,在民国前后的京、宁、沪、穗等地,有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凡知识分子出身或本人是知识分子者大多流行吃素食。吃素食本是道庙和佛堂中行为,流传到社会上,就含有虔诚礼佛的意味。张静江同李石曾早就这样做了,但将“不吃肉”、“不饮酒”作为会中戒条,要求人人遵守,似乎有些过分。“进德会”在讨论这一条时,蔡元培这样说道:“目的在于针砭时弊,同那些花天酒地、大吃大喝者形成阵营对垒,让他们自惭形秽。”
当时有些达官贵人,受“进德会”行动的影响,生恐这些知识分子群起而攻之,也不得不在为人处事方面有所收敛。
“进德会”成立后,为了加强宣传引导,创办了《民德杂志》,每月一期,以传布人道主义及科学知识为宗旨。在《民德杂志缘起》中说:
革命之目的,一言以蔽之,为人民求幸福而矣。以革命之力,扫数千年之**而去之:以其为人民幸福之梗;不此之去,虽欲为人民求幸福而不能也。然则今之革命,自扫除障碍以言,可云成就,而自为人民求幸福以言,则直其权与。海内之仁人君子,为求人民幸福,而不惜牺牲其身者,既造其因于前,不可不终其事于后也。然为人民求幸福之道,莫如使人民知自求之,而欲使人民知自求幸福,非先养成其道德不可。能养成其道德,则所求者,与所享者,皆为全体人民之幸福,而非仅一己之幸福,抑惟此而后可云真幸福也。而所谓道德者,在以人道主义,使人类保其良心;以科学知识,使人类明夫真理。立此以为的,趋而赴之,庶民德日进;民福亦日进。俾中国之人类为纯洁无垢之人类,进之,俾世界之人类皆为纯洁无垢之人类,然后革命之力,不为徒劳,而革命之的,终可以达也。同人有感于此,自忘其固陋,持此以后告于海内。海内之仁人君子其亦将有感于是欤!
“进德会”在《民德杂志》的鸣锣开道下,在社会上产生了很大影响,对当时社会生活行为,产生了相当广泛的作用。但也有人认为“进德会”所主张,失之过激,像“不做官吏”、“不做议员”这两点,未免“太无政府主义了点”。而且,就人事方面来说,“进德会”本身就有自相矛盾之处。
张静江待人处事,向来宽释。♀他在收集许多意见之后,即召集会中骨干商议,对“八不”进行复议。蔡元培说:“咱们读书求知,为的是报国报民。人指本会自相矛盾,皆因元培系政府教育总长,而溥泉兄又有入政参议院迹象。其实,入政为官,同样是报国之举,只看你如何为官,如何参政罢了。因此,此议或可修改之。”
“不如废掉算了,咱们重搞一个?”李石曾快人快语,盯着张静江说。他那意思是,只要张静江点头,他就照办。
李石曾对张静江,历来是言听计从。他俩自民国前十二年相识后,志趣相投,过从甚密。从共同供职巴黎公使馆,到共创“世界社”,两人在革命大潮**沐风雨,可谓志同道合,友谊情深。李石曾加入同盟会,也是张静江的介绍。他曾说过:“张人杰乃我革命友人之第一个。”此刻他这样看着张静江,张静江当然深知其意。
然而,张静江此时却不能光凭个人意气行事。决议“八不”,在当初乃十分慎重之事,就这么几句话,便否定了它,今后,这个组织还有没有威信,还要不要在社会立足?沉默片刻,张静江用征询的口吻说:“慎重而立,轻易废之,实乃不智之举,煜瀛不可急躁。我意还是依鹤卿兄所言,对条款作适当的修改,使之更合实际也更近情理,未知各位以为然否?”
李石曾说“废”,在会中也是有一定市场的。“八不”戒律过严,在实施过程中有些人便接受不了,曾陆续提出“以少做代替不做”,或“以不做某项代替某项”等主张。前者,岂不是要将“八不”变为“八少”?后者则等于可随意择定自己易做的而不去做那些难做的事,这样一来,何以谈“戒”?
李石曾同张静江一样,是不赞成在“八不”中搞“改良主义”的,他担心这样搞下去会使“进德会”变性,当初的一切努力最后付之流水。他提出“废”,便是想断了那些意志不坚者的念头,然后重新立一个切实可行的戒约。但他没有张静江想得那样深远,出言便显得急躁与简单了。
张静江问话之后,会场中顿时一阵议论纷纷,李石曾欲起身制止,张静江摇手示意道:“让他们多议议,毕竟是个大家庭嘛。”吴稚晖在一旁闻言笑了笑道:“煜瀛兄总是这么性急,难成大事也!”李石曾反语揶揄道:“敬恒兄落如沉雁,起似飞鹤。哼哼,依我看,将来也就是个摇羽毛扇的角色!”
张静江笑道:“你们两个在一起,总是恶语相向,非君子道也。难怪清廷指责《新世纪》‘话语藏锋,笑里藏刀,实小人所为!’”言罢,三人相视而笑。
这吴稚晖的将来,倒也确实为李石曾笑语言中。他后来紧随蒋介石,一辈子做了蒋的高级幕僚,直至台湾,于1953年在总统府资政任上病逝。♀
约过了顿饭工夫,场中有一人高声说道:“我们同意人杰先生所说照蔡总长之意,对条款进行适当修改。”
一时竟无其他意见。几位发起人又商议了一番,之后作出决定,删去“不做官吏”、“不做议员”两条戒约,把“八不”改为“六不”。
由于“进德会”成员的努力,“六不”成了当时社会上的街谈巷议之题,除了对平民生活产生的一定影响,因了“进德会”的举动,社会上不少有识之士都在考虑“我能为改良社会”做点什么。吸鸦片的人少了,吃花酒、娶小妾的人也少了,即使有人这样做,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吆喝于闹市,大摇大摆进出于厅堂。教师在课堂上这样去教导学生,家长在家里这样去教导子女,连拉黄包车的力夫,也开始注意不要袒胸光膀,口出秽言。
张静江目睹社会风气悄然、细微的变化,由衷地感到高兴。但是,他内心深处的忧虑却无日不在增长。
三倡导社会改良
就在张静江悉心于“进德会”事业,为之日夜奔忙时,上海《文汇报》刊登了孙中山同记者的谈话。孙中山在谈话中这样说道:“政治上革命今已如愿而偿矣,后当竭力从事于社会上革命。社会革命比较政治革命意属重大,且非兵力所能援助,必须以和平手段从事。”4月9日,他又在武汉湖北军政界代表欢迎会上对自己辞去总统职务一事作了如下解释:“这次解职,外间传说是功成身退,此实不然。身退诚有之,功成则未也。我之解职有两个原因:一在速享国民之自由,二是尽瘁于社会上的事业。我国种族革命和政治革命俱已成功,惟社会革命尚未着手。在未统一以前,政治军事皆极重要,而统一以后,重心应是社会问题,所以社会事业在今日非常重要。”
张静江在闻知孙中山这些精神之后,心中阴霾为之一扫。他喜滋滋地对李石曾说:“煜瀛,看来我们的社会改良运动,是搞对头了,竟同先生之思想不谋而合!连孙先生都作如此想,我们何求之有?”
李石曾也喜形于色,道:“人杰兄,咱们总算选对了路。”
“不过,”张静江又冷静下来说道,“孙先生的这些话,是对世人公开的,其实,我知他心中对袁世凯的担忧并未消散。现在看上去,国内一派共和之后的新气象,实际上,袁世凯对革命党人恨之入骨,我担心此君迟早便会做出对革命不利的事来。”
“不管怎样,”李石曾道,“我们按孙先生的意思去做,利国利民,总不负我辈一番心血。”
“好!”张静江紧紧握住李石曾的手,“同乘一舟,同使双桨,我们只管将此舟朝前划去。”
这年5月底,河南忽然传来了爆发“白朗起义”的消息。起义的首领白朗(字明心),系河南农民革命领袖,他这次起义的锋芒所指,正是袁世凯。白朗举事,得到豫西、鄂北等地的响应。后转战鄂豫边境,出紫荆关入陕西,鼎盛时曾拥军四万余众,至1914年3月被袁世凯派出的二十万大军所剿灭。
白朗起义的爆发对张静江的震动极大。一方面,他敏感地察觉到中华大地深层的不平静,共和的确只是一个表象;另一方面,他又同时看到在灾难深重的中国毕竟有那么多仁人志士在共同为之奋斗。袁世凯窃取孙中山之位而代之,不会长久,革命事业的新希望更在前头!因此,他在“进德会”的一次常务会上这样说道:“白朗起义是一个讯号,国人之不满袁世凯,这还只是个开端。但孙先生既已为顾全南北统一之大局而辞职,作为党内同志,我等此刻当然不宜作其他想。但我相信,袁世凯的伪装是不会持久的,而孙先生届时也一定会有新的对策。如今,我们仍应照孙先生指出,致力于社会革命的事业,将本会的工作继续下去。”
“进德会”掀起的社会改良运动,在当时已有了相当的基础,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规模的扩大,张静江等人感到原先的组织规模及戒约内容,均嫌狭隘。形势要求他们对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去追求更大的目标和效果。在推进“进德会”工作的同时,张静江越发感到国家颓废太久、民族积弱太深。他反复思考,应该从远处着手,改善年轻一代人的状况,以求今后整个民族素质的改善与提高。而目前可行的办法,就是让年轻人走出这封建大国的国门,到世界先进国家去学习和锻炼!
不久,便由张静江、汪精卫、吴稚晖、褚民宜、李石曾等十人发起,在上海成立了“俭学会”。
“俭学会”之概要如下:
发起俭学会概要
——民国二年
去岁同人有留法俭学会之组织,入会而去法国者,已六七十人。顾吾国习英文者至多,欲往英国而力量不充者,甚憾俭学会之不能发起为留英。几于时时有询同人者:辄曰,学费一年止需六百元,于法则能如此之廉矣,于英生活程度高,大约必不能耶?同人每热诚应之曰:欧美各国之生活程度,大略相等也。无论至何国留学,皆可奢可俭:即英即德即美,苟寒士能办六百元一年者,皆可从容留学。无异于俭学会人之留法矣。留法所以首先设俭学会者,因吾同人之热心劝学者,于法适较多。且信法有数种学科理论,较精于他国故也。倘有人欲别往他国,而又勉能担负年金六百之数者,其实尽可毅然西行。彼中皆有我国之同学,能代为布置。闻者每欣然而去,经同人介绍至法国以外者,亦颇不乏人。然而大半则嫌非有组织如留法俭学会者,则无一定之机关,可以直接要求。且父兄作主,愿得妥人委托者,尤望有固定之团体,以免亲友辗转介绍,或至不负招呼之责任。同人殉此意,因续设留英俭学会。其组织之方法,与留法俭学会同者有什九,不同者仅什一,今试略叙俭学会之概要如左,使人透澈其性质与任务焉:
(一)俭学会之主旨,乃为人指导既省节又适当之旅行及留学法。希望自费留学西洋者日多,以补公费生之不足。赅括言之,则曰:其人能办二百元至三百元之出洋川资,又能筹每年六百元或略少于六百元之学费者,即可由俭学会介绍至英国留学。惟六百元之年金,并不必一次筹出,可分数期汇寄。亦非给俭学会为之包办,乃俭学会力任代为荐引布置,能保固其不逾此数。所有一切学费、食宿费等,皆请本人与学校及寓主等交涉。啬约之人,定可于六百元之数,更能微微节省。偶有年幼学生,父兄欲要求会中代为经管银钱者亦可。
(二)俭学会并不能帮助入会人资费,亦不欲要求入会人报酬。所有俭学事务所补习科招待员之开销等,皆另由同人中之有力者,捐款支持,而入会人到法时之补习费、食住费、车马费等皆宜出自本人,会中所担任之义务,则如应答访问,筹备补习,招待出发,聊结伴侣,指示衣装,照料舟车,接引到达,保荐学校,介绍寓舍,收转信件,扶助急难等等。凡可以免留学之困难者会中务尽力焉。
(三)六百元一年之数,学生无论男女,学校无论大小,一概可以强足。因境地有差别,程度有高下,适亦各有其此省彼费之处,互得其平。故无所谓大校费于小校,或男校之不同于女校。
(四)俭学会并无在西洋有自行设立聚居若干学生之组织,因国人相聚一处,最为初习语言之妨碍。故俭学会对于无论男女学生:其程度高而直接可以入学者,止为引荐相当之学校,代觅相宜之宿舍;其程度不足,正需预备者,则荐引可以居宿之预科男校,或预科女校。务使分居各校,以图语言进步之速。
(五)无论男女少长,程度若何,俭学会均愿介之西行。即有字母未识,自愿稍受困难,出洋后,始入预科学校中学起者,力半功倍,似亦无所不可。特同人私意,若能在中国时即熟知拼音读法,及粗通文规条例,尤较得当。故同人于上海留英俭学会事务所,附设补习科专为初学者而设,以供出洋前一半年之预备。教法务求飞速,每月学费两元,膳宿费五元。所以不设高等科者:一则会中经费不足;二则我国英文学校,到处可得也。倘向在本国将语文与普通学,习之既备,竟往直接入学,善乎否乎?则应之曰,自然大佳。但往西方预备,耗费略大,而时间可减。
(六)留英俭学会与留法俭学会,彼此相通。留英俭学会暂设于上海法界嵩山路吉羊里四十三号,留法俭学会设于北京安定门内方家胡同。欲往英国或法国两处,均可入会报名。惟补习科上海止有英文,北京止有法文。入会之法,(甲)在出洋一半年前,即住居补习科,预备功课。出洋有期,直在俭学会事务所动身。(乙)预先报名相约,俟有伴出洋时通知,于是集于上海或北京,一同西行。
详细未尽事宜,可随时函知事务所,有问皆当续答。
俭学会发起人:吴稚晖汪精卫李石曾俞仲还陈仲英张静江张溥泉褚民谊齐竺山齐如山
`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