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人
“我也不知道。”茶夜抬起头来,深看了水墙一眼,她不解这些黑虫那晚明明疯狂的缠她,为什么这次却对她如避蛇蝎,她嗅了嗅手中的腥臭,心中顿时连最后一点侥幸都排除掉了,这种味道她一生都不可能忘记,与那晚一模一样。
那一晚印象太过深刻,将她整个世界观彻底颠覆的同时,也让她一生都无法忘记那种恐惧。她抽出匕首来挖起脚下的一块淤泥,放入了一个空囊里收好。
百里赋站在一旁瞧看出了她眉宇之间的深重与不同寻常,渐渐陷入深思。
两人于是一前一后挨的极近继续向前走去,一路各自无话,行了有数米远之后,忽见前方似乎有柱形物体,两人一路行来无任何阻碍,突见此物当即一震。
因为潭心深处本就极黑,手中的火折也只能勉强照到方寸之地,离这么远也只能模糊照出前方有柱形物体的轮廓罢了,茶夜往前走着,拿着火折往前小心的照视着,随着距离的靠近,竟发现那柱形物体似乎正在极缓的蠕动着。
快步过去到近前时,两人看了清楚后就是齐齐的倒吸气。
茶夜‘啊’的一声惊叹冲喉而出,眼前的黑柱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之前所抓到的黑虫,密集的令人全身发麻,由于她的靠近,那些黑虫蠕动的更加疯狂,发疯一般的向两侧的水墙拱去,啪啪的粘稠物打落在地的声音听来犹为刺耳,随着那些黑虫的离去,黑柱渐渐的竟显出了人形来
茶夜与百里赋在那人形刚刚显露出来的一刹间齐齐的向后大退一步,百里赋紧揪着茶夜的衣袖狠退两步到了安全范围外,只见黑虫尽数退去之后,竟真的是一个人深跪在淤泥里的姿势,露在外面的面部皮肤竟然通黑如墨,表情狰狞僵硬,大张着口鼻,双目空空如也,眼珠不知所踪。
纵是胆大如茶夜与百里赋,此时也被骇得说不出话来,半晌过后百里赋突然缓步上前走去,他方才以为有危险而电闪之间抽出的长剑,斜斜的指地,犹看得见剑尖在轻轻抖动。
茶夜看着跪在淤泥里的人,突然之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不敢相信的探问道:“他,他莫非是你的部下?”
百里赋眉头深锁,他回过头看面容复杂的看向茶夜,道:“他是耶摩呈。”
耶摩呈?茶夜先是一震,后而反应过来立即便出声否定:“不可能耶摩呈出事的地方根本不可能在赤水边境,也更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百里赋拧眉,他尽量让自己的态度不至于召到茶夜的反感,心平气和的让自己迎合着茶夜的态度与情绪,道:“从时间和位置来算,的确是不可能,但他的的确确就是耶摩呈,我与他甚是相熟,他身上有什么特征不可能逃得过我的眼睛,耶摩呈幼年与我比武,他当时招招都不肯留情,可我也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于是闭上了眼睛佯装怒极对着他一副乱砍,他当时也是因为年少被我给吓住,结果一个不防整只左耳被我砍下半个,也是因为此事,他从那时起便再对我没有半点不敬。”
百里赋说完,抬剑指了指那人的左耳处,果然斜斜的只有半个,茶夜望去,想起大抵耶摩呈一直都是用的模型类的东西糊在左耳,不知情的人定不会注意也难看出,但入水过久,难免会冲走,她心中仍旧不太敢相信,歪着头硬着头皮又看了那人几眼。
面目已经很难辨认,全部都成了黑色像非洲人似的,而且也因水的原因发涨起来,死相狰狞可怖又没了眼睛,但当她打量到这人的衣服着装时,她确信,这人,真的是耶摩呈。
可耶摩呈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距离耶摩呈出事的地方相隔至少上百里,此时茶夜对着百里赋也不再顾忌什么,先前两人已经谈到了立场问题,就算后来都有避开,但现在面对着耶摩呈的尸体,想视而不见都难。
“我算准了不会有错,耶摩呈万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而且奇怪的他虽然在这潭底,但却不是淹死的,他死于他的爱驹蹄下。”
百里赋知道她在耶摩呈的爱驹身上做过手脚,那日送行之时,耶摩呈爱驹身上的一滩水迹别人看不明白,他瞧得清楚,茶夜的推测他自是相信,而且不用茶夜说,他也是知道的。眼下茶夜突然间与之间变了个态度,这样平和的跟他提起她曾经做过什么,百里赋微不可察的舒了一口气,心中莫名的暖了些许。
他绕开耶摩呈的尸体退后两步,看了两眼后便再看不下去,他坦白道:“他的确是在赤水河下游出事,我的属下早已将此事告知于我,当时耶摩呈的爱驹莫名的发狂,耶摩呈也是双目赤红如血像是得了疯症狂暴不已,他发疯般抽打自己的爱驹,而他的爱驹也是双目赤红兽性大发,一人一兽抵死一样的互相残杀,而最后一幕,即墨溪的一百亲兵却未能看得见了。”
他未再说下去,也不看茶夜,那一百亲兵……
“当然不可能看得见,区区一百人而已,我雇佣军除掉这一百人没什么难处。”她语气平淡,像是这一百人的性命根本不足挂齿,百里赋却听得出她话内的凄凉与无奈。彼时她在心中与即墨溪是形如水火势不两立,她那时早已拿即墨溪视如仇敌,杀他一百人再正常不过。
可是他也知道后来即墨溪与她一起落入山缝的事情,虽然不清楚到底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些什么,但以茶夜与即墨溪这么多年搅缠不清的关系与理都理不清的事情看来,她应该是又一次的陷入了纠结之中。
但是像他们这种人,虽然并不是没得可选择,可一旦真正的踏上一条路之后,前事再是如何翻涌不息,也是没得可回头的路的。茶夜已经与即墨溪完全彻底的踏上了两极,她,无路可回,也不允许她回了。
他未接口,茶夜擦了擦手上的淤泥,埋首继续向前走去:“不说这些,耶摩呈出现在这里固然古怪,但这个山月复一直都透着怪异,他肯定不是与我们同一个入口进来的,要是能找到他来的入口从那里出去,那倒是件好事了。”
从耶摩呈进来的入口出去,定然远离了连月的大军,对百里赋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百里赋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出去后你怎么办?”
“那也要等先出去了再说……咦?”茶夜突然向前奔了两步,百里赋在后紧紧追上,只见前方竟稀疏的躺着数个尸首,死状与耶摩呈几乎相同,以各种不同的姿势陷在潭底的淤泥里,在他们身上驸着的黑虫随着茶夜的接近而疯狂逃走没入水墙,发出粘稠的啪啪声。
百里赋用长剑仔细的将他们的尸首一个个的翻过来,看着茶夜的脸色而在他们的身上翻翻挑挑,一路过去已有数十个之多,茶夜面色越发凝重:“这些人是即墨溪的一百亲卫。”她点到即止,回过头去看了看这些尸首,目光复杂起来。
她一直未与褚月浅率领的雇佣军联系上,所以并不知道耶摩呈死后,护卫他的即墨溪的一百亲卫是在哪里被他们剿杀,现在看来,大抵是全都到了此地。想着这里处在潭心的位置,可这潭水绵长的似是没个尽头,暂且把这一百人是如何落入这潭水抛置一边不想,可这一百人落在这么大的水潭中,她只是随机性的避开一条水路,怎么会这么巧的就是这一百人沉落之处?
水墙自是不用去推测的,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这一看便是一惊。
只见天上一直高悬着的残月,正正在他们二人的头顶上方。
之前在潭边的时候,这残月从未移过半点位置,一直挂在她们斜上方,按地理物理来说,他们从潭边到潭心是绝不可能在视觉上看月亮会有这么大的差距,除非这距离等于是他们从北回归线横跨到赤道
而且更为不合理的是,那月亮比之间更大了。他们是在向下行走的,两边的水墙都高到快要望不到边境,闷湿感证明一切,可这月亮竟然更近了
所有有违自然规律的事情在这短短的不足一柱香的时间一起发生在这里,茶夜盯着那月亮看,半晌后眼睛突然一缩:“他们,是从月亮上下来的。”
百里赋也一直在看着月亮,心中也是诧异震惊不已,茶夜语音刚落,那如弯刀一般的残月突然一闪
像是一个人影从那昏黄的残月前掠过,准确的说,是从那残月形状的亮光后方一闪而过,这个影像立即击破了两人长久以来的视觉错差,那个残月,根本就不是月亮
紧接着又是一晃,这次二人看得十分清楚,那绝对是一个人影
“回来”茶夜与百里赋二人齐齐的冲口大呼,两人激动不已,只见闪电之间那残月的上空出现了一个人形的黑影,俯身向下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