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她再怎么有错,也不能把她打入冷宫啊……”东璃乐萱难过地说道,“皇祖母告诉过萱儿,说那个地方很恐怖,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洛千柔的目光沉痛。
要说韩夜山做错了什么事?她害死了凌波姐姐,害得小瑜瑾从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难道这样的错误,将她打入冷宫是对她惩罚重了么?
一条生命,换来的惩罚只是住进了冷宫,该说是处罚重了,还是太轻了?
东璃乐萱还小,根本不懂,也不知道她所敬重、喜爱的母妃,心地是如此狠毒。
“乐萱乖,不要哭了,”洛千柔温柔地给东璃乐萱擦去泪水,安慰道,“你的母妃的确是犯了错,所以你父皇才要惩罚她,乐萱放心吧,就算是母妃进了冷宫,但是依然很爱乐萱的啊,还有你现在的母妃,谭妃娘娘,她也是很爱乐萱的,乐萱不要太伤心了。”
“可是母妃她……”东璃乐萱抽泣着,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被洛千柔打断了。
“乐萱听话,你的母妃她真的是因为有错,所以才被你父皇惩罚,但是你放心,就算父皇惩罚了她,她也活得好好的,而且真的很爱乐萱,”洛千柔的语气有些严肃,“乐萱,华娘娘知道你很喜欢你的母妃,但是现在你的父皇已经将你托付给了谭妃娘娘,从此之后你就是她的孩子,所以乐萱要听话,不能再耍小孩子脾气了。”
东璃乐萱伤心地看着她。
“不然的话,不仅谭妃娘娘要伤心,而且以前的母妃惠娘娘也会难过的。”洛千柔叹息。
“母妃会难过……”东璃乐萱呆怔着喃喃道。
洛千柔点头:“是啊,惠娘娘虽然在冷宫里,但是依旧很喜欢乐萱,要是惠娘娘知道乐萱因为伤心难过而吃不好睡不好,而且还在这里吹冷风,冻坏了,一定会伤心的。”
东璃乐萱的表情很认真,擦了擦眼泪,点头说道:“华娘娘,萱儿明白了。萱儿以后一定会听谭娘娘的话,不让母妃担心……”
“还叫‘谭娘娘’啊?”洛千柔模了模她苹果花似的小脸,柔和地问道。
“唔……萱儿会听母妃的话的。”东璃乐萱虽然很不习惯,但是依旧乖乖地说道。
洛千柔微笑。心中却苦涩无比。
东璃乐萱对韩夜山的感情如此之深,要是她长大了,终有一天知道了自己的母妃的丑恶的一面,会怎么想?
“对了,华娘娘,听说华娘娘生了一个小弟弟,是么?”东璃乐萱看着洛千柔,甜甜一笑。
毕竟是小孩子,伤心难过的事情很快便忘记了。
洛千柔心中一痛。
东璃瑜瑾的确是由她抚养,但是……怎么可能是她生的呢?那孩子的生母已经……
她知道,一定是谭妃她们担心东璃乐萱追问小瑜瑾的生母去世的原因,所以干脆就直接说东璃瑜瑾是她的孩子,小孩子单纯,自然不会想太多,自然而然地就以为东璃瑜瑾是她生的。
“华娘娘,小弟弟可爱么?萱儿能去看看他么?”东璃乐萱仰着头,看着洛千柔,天真地问道。
洛千柔努力扯出了一个苍白的微笑,道:“当然可以了,哪天乐萱想看弟弟了,就告诉母妃,让母妃带着你来就可以了。”
“真的吗?哇,太好了!”东璃乐萱高兴地大叫。
洛千柔却怎么都笑不起来,轻轻地将她抱进了怀里,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难过的表情。
小孩子不知愁苦滋味,只需要一点点的高兴的事情就能够从悲伤当中走出来,可是她呢?她该怎么从悲伤当中走出来呢?
夜里的风雪很大,洛千柔睡得非常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那么丑恶,险恶的后宫争斗,让她也变成了一个只会勾心斗角,满肚子坏水儿的女人,她梦到自己会主动去伤害别人,梦到自己陷害了白秋荷,逼死了萧初珍,做了许许多多她根本想都想不到的事情。
她变成了那样一个城府极深的女人,变得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已经是清晨。这是她第一次在东璃浩南起身之前醒过来。Pxxf。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见她迷茫的样子,微微一笑:“醒了?”
“嗯?啊……是。”她愣愣地看着他俊逸的容颜,一时间呆住了。
“刚刚做了什么梦么?”东璃浩南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刚刚一直皱着眉头,好像很不开心。”
“嗯,的确做了一个梦……”洛千柔淡淡地说,“不是很愉快的梦。”
“那样的梦,忘记了就是,毕竟梦都是幻境啊,放心吧。”东璃浩南安慰她。
洛千柔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吧?你是不是应该上早朝了?”洛千柔看着窗外的一抹光亮,问道。
“嗯,你再多睡一会儿吧。”东璃浩南说完,在她的唇上吻了吻,起身,正想要叫小厦子进来为他更衣,就被洛千柔拉住了。
“我伺候你洗漱更衣吧……”她柔声说道,“一直都比你起得晚,都没有机会伺候你穿衣。”
东璃浩南微怔,随即笑道:“好啊。”
洛千柔从床上爬起来,随意地披了一件厚厚的棉衣,便开始伺候东璃浩南更衣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一件寻常得不得了的事情,她做起来怎么会有一种悲伤的感觉。难道是因为刚刚那个梦么?
她终究有一天,会变成那样的一个女人么?为了在这个后宫里生存下去,她终究也会像宫里的其他女人一样,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么?
她默默地给东璃浩南系好腰带,又将东珠串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模着他胸口的东珠,洛千柔垂下了眸子,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忧伤的表情。
突然,微微有些冰凉的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洛千柔抬头。
“柔儿,你的手怎么这么冷?”东璃浩南将她的手捂住凑到嘴边呵气,想要为她温暖冰凉的手。
洛千柔乖乖地被他握着,感受到他的温暖一点点地从手掌传递到了心底,突然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怎么了?”东璃浩南感受到了她那不太对劲的心情,柔声问道。
“没什么……”洛千柔倔强地摇头,轻轻把手从他的手中抽了出来,将他的的披风拿了过来,“要不要我叫小厦子他们进来伺候早膳?”
东璃浩南沉默地点头。
自从前两天办完了贤妃的葬礼,他的柔儿的话就少了许多,和之前那个爱说爱笑的她有着天壤之别,他虽然看着心疼,但是依旧没有办法。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皇宫变成了被一片银白覆盖的世界。
水结成了冰,到了春天会有化掉的那一天,可是,人的心上一旦有了伤口,什么时候才能够平复呢?
午后时分,守门的小福子跑着来向洛千柔请安:“娘娘,连太医求见。”
洛千柔一听,赶快站了起来:“快请他进来!”
连旭尧走得很急,进来的时候还在喘着粗气,似乎很累的样子。
“初夏,赶快去倒茶,”洛千柔一边吩咐道,一边从连旭尧手上将药箱接了过来,放在了桌上,“连太医,你先歇一会儿吧,看你的样子,路上累着了……”
“娘娘,不用了……”连旭尧非常快地行了一个礼,“请娘娘屏退左右。”
洛千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朝旁边伺候着的香菱使了一个眼色,香菱会意,带着屋内的几个小宫女离开了。
“连太医这么着急,是不是查出了什么?”洛千柔示意连旭尧坐下,自己也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连旭尧接过了初夏递过来的茶水,胡乱地喝了一口,正准备开口,忽又警惕地看了初夏一眼。
洛千柔抬头对初夏说道:“初夏,你去门口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初夏行礼离开。屋内只剩下了洛千柔了连旭尧两人。
“连太医有话请尽管说。”洛千柔看着连旭尧认真的表情,也紧张地说。
连旭尧点点头,神情并不如平日那样淡然:
“华妃娘娘,那日您让微臣前去调查的那串蓝玉项链,微臣已经查出来了……”
“怎么样?”洛千柔直觉得会听到很令人惊讶的答案,直直地盯着连旭尧。
连旭尧深深吸了一口气,道:“那条蓝玉项链里面……含有不少的猫薄荷。”
“猫薄荷?”洛千柔奇怪地看着他,“那是什么东西?”
“猫薄荷又叫‘樟脑草’和‘猫毒药’,它能够让猫产生幻觉,有些猫吃了猫薄荷之后,会追逐幻想中的老鼠,当然,如果剂量太大,那么一群猫围上来攻击人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么说……”洛千柔瞪大了眼睛,“以前凌波姐姐被猫攻击,是这个原因?”
“贤妃娘娘带着这根项链睡觉,久而久之,身上自然沾染上了猫薄荷的味道,因为这味道很淡,而且这蓝玉项链里还有别的香味,旁人自然无法分辨,她自己也没有任何的察觉。”连旭尧严肃地说道。
洛千柔听完,一直呆愣了好一阵子,终于喃喃说道:“……是白秋荷……”连旭尧点头。
洛千柔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桌子的边沿,想要努力稳住自己颤抖不止的身体。
竟然是白秋荷,是她将这串项链送给了凌波姐姐,害得凌波姐姐被猫袭击,白秋荷她想要凌波姐姐流产!
想会会东。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的她,还一直觉着白秋荷是一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而凌波姐姐甚至劝说她,多多帮助一下白秋荷,让她也能够多受东璃浩南的重视一点,可是……现实竟然如此残酷,她们身边的这个“好妹妹”,竟然有着这样可怕的心思。
将猫薄荷浸染到了蓝玉之中,再将这串蓝玉送给凌波姐姐。当时凌波姐姐受到猫的惊吓之后曾经说过,自己怕猫这件事,在宫里没有几个人知道。可是当时的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白秋荷呢!那天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白秋荷明明就在旁边的啊!
“还有,微臣查了这么多天,也查不出这里面的有一味药是什么……”连旭尧稳定了一下心神,道。
洛千柔紧紧地盯着他:“难道说,除了猫薄荷和一些隐藏猫薄荷的味道的香料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么?”
“是……”连旭尧皱着眉头,道,“微臣查不出它具体是什么,微臣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配方。但是微臣知道,而且能够肯定的是,这味药和贤妃娘娘曾经犯过的梦魇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洛千柔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姐姐,我们从一开始就信错了人,白秋荷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人,亏我们还将她留在身边、当她是最亲近的人这么久……
都怪她们信错了人……
洛千柔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迸发出了一抹浓重的恨意——白秋荷,既然敢做出这样伤害凌波姐姐的事情,你就应该有那个觉悟!
“连太医,请务必保守这个秘密,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自会安排,知道了么?”洛千柔花了好长时间来平复憎恨和愤怒的心情,终于说道。
连旭尧看着她那被仇恨染上了血红色彩的眸子,心中狠狠地痛了一下,道:“娘娘放心,微臣既然已经决定要效忠娘娘,一定惟娘娘之命是从。”
“你决定要效忠我?”洛千柔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贤妃娘娘是个好人,对微臣极好,而您是贤妃娘娘的好姐妹,自然是微臣的恩人。”连旭尧没有任何表情地说道。
他没有说的是,那个已经不在了的人,是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人,而你,是她最重要的人,既然这样,他将会替她继续守护着你,保护你在这深宫之中不受伤害,还有——要为她报仇。
洛千柔看着连旭尧认真的神情,苦涩地笑了一下:“连太医,谢谢你。谢谢你曾经尽心照顾过姐姐,还有……以后要劳烦您多费心了。全文字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