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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可怜,走个亲戚都会被人抓住。”柳原对小丁的遭遇深表同情,却没有注意到他的言语里有太多的破绽。

“我们……会被送到哪里?”小丁决定扯开话题,如果再被这少年追问下去,保不齐会节外生枝。

柳原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仿佛已经预知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回答道:“清源矿山”。

“你是怎么知道的?”小丁觉得有些讶异,这一路上,押送他们的贼子没有说过半句关于矿山的事情,他还以为只有自己知道呢。

“东叔,他就是从那矿山里逃出来的矿工,经常做噩梦,梦见一队带着孔雀旗子的人来抓他回去”。

东叔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一位老仆人的名字,看不出柳原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小丁还想问些什么,但柳原却摇摇头,表示自己现在不想说话。在回答了小丁的问题以后,他就转过身子遥望来时的方向,双手紧紧的握着身前的木栅栏,以至于指尖都失去了血sè而变得泛白。

许久,他忽然回头对小丁说道:“我们逃走吧!”

这没来由的一句让小丁心惊肉跳,笼子里不光关着他两人,还有十来名和他们一般年纪的少年,柳原这话要是不小心泄露出去,不仅他自己会丢了xìng命,而且还会连累到小丁,于是他连忙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看看左右,这才说道:“你不要命啦?”

柳原知道小丁为什么如此,摇摇头说道:“不怕,他们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西域和关中之间隔着千山万水,不仅风土人情大为迥异,连语言都有千差万别。而在西域,能接触到关中话的人,只有行商的大户人家,这再一次印证柳原出身大户的事实。小丁向卧在草堆里的其他少年撇了一眼,发现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他俩的谈话,更多的少年们显得十分害怕,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身边的难友一眼。

“我不想一辈子在矿山里做奴隶,我还有血海深仇。”柳原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语气里的郑重其事昭示着他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有这个打算。

“怎么逃?我们……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小丁心不在焉的应付着身旁的柳原,眼睛却时刻观察着周围,他很后悔为什么自己要和这少年搭话,这很可能会给他的计划带来很大的困扰,现在,他试图以实力的强弱对比来说服柳原这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理智的少年,而且不见得能成功。

“我……我学过一些,可以教你。”柳原没有听从小丁的劝告,仍旧坚持已见,还想着邀请小丁一起。

小丁在心中叹息一声,轻轻摇摇头,柳原见此也不再坚持,气氛陡然间变得沉默起来。

车队依旧缓缓前进,昼伏夜出,走得小心翼翼,似乎像是躲避着什么一般。但这也让车笼子里的少年免受烈rì暴晒之苦,西域的阳光非比寻常,正午的时候能把人脸上的皮晒下来一层。这期间,只有白天到来的时候,少年们才会在黑衣骑士的严密看守下从笼子里出来进入林中放风,吃点东西然后方便。这时候,小丁才注意到这伙黑衣骑士里同样男女有别,看别看管着不一样的俘虏,但显然少女们的待遇要更好一些,相比起来少年们的待遇就差许多,动辄挨打受骂,那些男xìng骑士嘴里仿佛有骂不完的脏话,骂起人来比街上的泼妇还要厉害几分。

数rì之后,他们到达了一处营地,稍作休整之后,便有几名体态肥硕的妇人前来,挑选一些面相不错的童男童女带走。

次rì,又有人挑人,这次大伙儿都学乖了,那些妇人的穿着看起来像是富人之家里才有的穿戴,众少年纷纷朝脸上抹唾沫,然后用衣裳使劲儿擦拭,力求显得白净一些,好让自己被妇人们看中,不管怎么样,为奴为婢的命运总归要比去矿山当奴隶强。

这里面只有两人是例外,一个是早有目的的小丁,另一个当然就是打定主意要逃走的柳原,他反其道而行之,竟是抓了一把灰尘涂抹到脸上,好让自己显得脏兮兮的好不被妇人看中,那些妇人走路消无声息,看起来就是高手,如果被选中,他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最终,他二人如愿以偿,连同几十名没有被选上的少年一块被骑士们驱赶着从营地出发,开始在深山当中穿行。这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即将面临的命运,每个人脸上都是绝望的神情。不光如此,上天还在折磨这些命运多舛的少年们,前往矿山路皆是悬崖峭壁险滩,一个不小心就会尸骨无存,所以这一路来,少年们走得战战兢兢,速度十分缓慢,而看守他们的两名黑衣骑士们脾气出奇的好,几乎都没有催促他们,更没有对他们进行任何的虐待行为。

说实话,到达矿山以后等待他们的,很可能是暗无天rì,生不如死的生活,但好死不如赖活着,晚死几天也比现在就死强。

也有人仍旧充满希望,入山以后,看守就只剩下两名,柳原见到看守人数不多,心思开始活泛起来,再次邀请小丁一同逃走。

“我观察了几天,这些黑衣人在清晨会派出一部分人去前面探路,那时候就是逃走的良机。”趁着吃饭的时候,柳原低声的在小丁耳畔说道,眼神敏锐的观察着四周,时刻注意着看守的位置。

“你打算什么时候逃走?”

“再等等看,我还没有想好向哪儿逃,守卫来了,下次我再找你。”

说完柳原便起身离开,这次短暂的谈话就此结束,小丁本想告知柳原那些看守人数虽少但实力上比之前杀入柳门村的贼人要更加强大,却因守卫的忽然到来而就此作罢。随着看守们的催促,众人纷纷将没有啃完的馒头收到怀中,开始赶路,动作稍慢一些的少年还挨了一顿抽,抽噎着走在队伍的后面。

这次用餐的时间特别短,看守们也一反常态的严厉凶恶,对此小丁觉得十分奇怪,难道即将到达目的地,所以看守们才如此严肃么?

事实并非如此,伴随着一声惊雷的忽然炸响,暴雨霎时就来临了,一同到来的还有山洪和泥石流,这才是这一路上最大的危险。

看守们立刻驱赶着少年们进入高处的林子里避雨,众人皆揣揣不安,不仅担心脚下的山洪会不会漫过这片不太高的林子,还担心头顶上的惊雷会不会在此时落下,有人已经开始用家乡的方言向山神和雨神祈祷,面sè虔诚。

可这些都是无用的,暴雨仍未停歇,湍急的水势开始上涨,已经漫过了站在最外面的人的膝盖,少年们需要扶着树才能站稳,为了躲避水流,他们不停的朝中间挤,山坡顶上的空间愈发狭小,谁也不想被洪水冲走,做一个死不瞑目的水鬼。

“庄哥,这些人的死活你我何必放在心上,遇上如此大雨,死几个人上面又不会追究下来。”一名尖脸看守朝站在身旁的同伴说道,声音很大,让少年们的情绪变得更加不安,大气都不敢喘一喘,生怕被人推到水中去。

“胡说,刘三,你可别忘记你当年也和他们一样,都是可怜人,何必再为难他们。”被称为庄哥的人蛮有良心,他就站在最前面,洪水几乎漫过了他的腰身。

“可你……”

尖脸看守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庄哥挥手打断。

“没事,再有半个时辰,雨就该停了,这水也会退的。”

庄哥对此很有经验,他的预言也十分准确,大雨一停,水势便逐渐消退,他又挥了挥手,口中说道:“清点人数,准备上路吧!”

“一、二、三、四……三、四、五……嘿!少了一个,庄哥你块看,有人逃走啦!”尖脸看守似乎没有读过什么书,数数的动作十分缓慢,忽地一下子尖叫起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逃跑者正是柳原,他准备已久,趁着尖脸挨个数人头,悄悄挪动脚步来到没有人注意的地方,一猫腰钻进了灌木丛中。

小丁偷偷朝着柳原逃走的方向挥手告别,心中希望那位学过一点内经心法的少年能跑得再快些,因为看守的反应可不慢,只能祝他好运了。

“你留下了带着这些人继续上路,我去追赶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子。”话音未落,庄哥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两步三步就消失在林中。

刘三得了命令,立刻抽出腰间的狭刀,恐吓剩下来的少年们道:“都给我上路,别想着逃跑,不然老子一刀一个,送你们去见阎王”。

队伍又缓缓行动起来,不时有人看向柳原逃走的方向,眼神里满是羡慕。

这举动自然免不了挨刘三一顿呵斥,但却没有采取什么严厉的措施来惩罚少年们,只是将腰间的飞刀拿出,向众少年们展示了一手飞刀shè猴的jīng彩表演,这就是最好的jǐng告,没有人胆敢效仿柳原逃跑。

在刘三不停的催促下,众人快速赶路,力求在黄昏时分走出山林到达一处峡谷,据他说,在那里有一处营地,少年们会在那里进行休整,洗漱换装以后再进入矿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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