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真相总是隐藏得很深,你必须耗尽心力刨根究底,才有可能获悉其中的一小部分,而更多更大的真相,已经早已随着时间湮灭在岁月的尘埃当中,再也不会被人发现,恐怕只有回到过去成为整个事件的参与者,你才能得到全部。
小丁心意已决,不再继续东行,到了襄城以后他便提出告辞。
“你不去关中了?留在这里可不是一个好选择。”陈人龙显得十分诧异,卢子扬死后,小丁已经没有任何靠山,留在岐州简直举步维艰,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孔雀山庄的人找到并且杀死,去关中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除去自在天和浩然峰外,还有其他在实力和势力上都很强的地方能够接纳他。
“嗯!我决定想办法进入孔雀山庄,我想要知道孔雀山庄为什么会背叛我父亲”。
按照陈人龙的说法,卢子扬和孔雀山庄的庄主慕容沁是至交好友,为什么会在卢子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背叛,而且成为了帮凶。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这些都是浩然峰的家事,不过如果你想要进入孔雀山庄,我可以帮你。”陈人龙转念一想,放弃了自己之前的建议,去关中就意味着要受到一气老贼的监视和暗杀,反而更加危险,卢家灭门案的执行者都是真武来人,肯定有人能够认出小丁。倘若进入孔雀山庄就不一样了,只要cāo作得当,没有人会认出他的身份。
陈人龙很高兴,他很高兴看见浩然峰这块肥沃的土壤上长出一株仇恨的秧苗。
“你要怎么帮我?”小丁的眉毛慢慢竖了起来,他要的其实就是这句话。
心中的信仰被推倒重建,这并不是一件坏事,经历重生以后才能找到自我。在接受了不可能以后,小丁重新恢复冷静,他决意利用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去帮助他完成寻找真相和复仇的目标。
陈人龙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小丁的套子当中,还在为他的想法感到欣然自得,他对小丁说:“我知道孔雀山庄每年都会袭击隐藏在深山里的小村落,劫掠许多人口来为他们开采矿山,你看,浩然峰的门下就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虚伪至极”。
“你……你胡说,浩然峰怎么会有这样的败类。”小丁故意装出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你等我一下,我去取个东西,马上回来”。
三人还在襄城的街道上缓缓前行,陈人龙忽然扔下一句话,打马快速穿过坊市,不知道去向哪里,小丁和贝岩只好停在原地。
“陈大哥他……去哪儿了?”经过一晚上的接触,小丁发觉贝岩xìng子木讷而且比较单纯,是个套话的好对象。
可他没有想到,贝岩却两手一摊,露出一副狡黠的笑容回答道:“我也不知道”。
这下,小丁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下了错误,很可能会和这两师兄弟交恶。
这两名师兄弟里最难对付的不是师兄陈人龙,而是面前这位看似有些痴傻的师弟贝岩。从外表上看,贝岩不过三十,从行动和思维上看,他就像是只有七八岁智商的孩童,很明显,这一切都是贝岩的伪装。
“放心,我无意破坏你的计划,再说自愿犯险的人是你,和我们无关,给你个忠告,装傻才是最好的保护。”贝岩这番话说得老气横秋,仿佛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谢谢!”小丁有些不好意思,心中的秘密如此轻易被人看穿,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不必,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父亲的救命之恩,他……他杀的人里,不但有好人,也有很多坏人。”贝岩咧嘴一笑,但随着马蹄声“得得”传来,又恢复了往rì那副木讷的神情,仿佛一直都是腼腆害羞的模样,从未变过。
陈人龙在二人面前缓缓停下,手里拿着一个竹简,并且放在胸前朝小丁晃了晃,低声道:“真巧了,今晚可以让你看一出好戏”。
“什么好戏?”
“现在还不能说,晚上就知道了,正好顺便把你送进孔雀山庄,往后你好自为之,千万别死了。”陈人龙的语气出奇的严肃。
小丁点点头算是应答,他举鞭拍马,迅速跟上陈人龙的脚步,他没有想到,陈人龙邀请自己看的,却是一出地狱里才能上演的大戏,在里面,妻离子散才是主要情节,灭门之仇比比皆是。
夜晚,在陈人龙的示范下,小丁依葫芦画瓢,在马蹄上裹了一层油布,他不明白这么做的道理何在。不过当他骑上了马儿在山路上行进的时候,就开始为自己匮乏的江湖经验感到羞愧。
就在这个当口,陈人龙忽然递给他一本油布包裹的书籍,低声道:“拿着!”
“这是什么?”
“易容术,在孔雀山庄里你会用得上,关键时刻它能救你一命。”陈人龙的口气不容置疑。
小丁默默的接过油布包揣在怀里,易容术这种技能曾经被义父卢子扬批为“奇yín巧计,外门邪道”,甚至于有一次小丁无意翻阅了一本有关此类知识的书籍,卢子扬就大发雷霆,罚小丁抄了一个月的正气歌。
可是现在,连家都没有了,还要那些无谓的坚持和节cāo做什么呢。
三人继续无声前行,来到一座山坳的半山腰上,脚下就是村庄,村民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早已入睡,四周漆黑,死一样的沉寂,谁也没有在开口说话,早在来的途中,贝岩被陈人龙多次jǐng告不要节外生枝,免得坏了事情。
片刻之后,一声惨嚎忽然划破天际,紧接着是一阵狂乱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令人胆战心惊,脚下的村子霎时燃起熊熊大火,变成整个罪行的副歌,其间隐约能看见正在拼命奔逃的人影被身后的骑士一剑结果了xìng命,大叫着倒在大火当中。
小丁倏然站起,他不能对这正在实施的罪行袖手旁观,他还有左手可以用剑,哪怕只杀死几个恶贼而后死在这村里,他也会觉得心安。
一只手掌将小丁摁回原地。
陈人龙贴近他的耳畔,低声说道:“别冲动,你还不能使剑,帮不上什么忙的,错过了这次机会,我们就要等上一整年,到那个时候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害,孔雀山庄罪孽深重,只有你才能为这些死去的无辜山民伸张正义”。
理智终于回到了他的脑海,小丁默然的低头不语,陈人龙不知道他会左手剑,但他说的是实情。
小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将孔雀山庄连根拔起。
火势越来越大,在山腰上远观的三人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脚下正在发生的罪恶似乎已经接近尾声。这个时候,贝岩忽然对小丁说道:“能不能成就看你自己了,记住,一定要低调隐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贝岩的声音细小,只有小丁才能听得见,他尚未品味出其中的含义,就被一只脚丫踹下了山腰。他只好抱着脑袋,小心翼翼的在斜坡翻滚,一面躲避着迎面而来的石头,一面维持着平衡保证自己不受伤。
小丁好容易安稳落地,还尚未来得及喘口气,就有人借着火光发现了他。
“嘿!你看这儿,还有一个漏网之鱼。”一名骑士兴奋得大叫,立刻拍马赶来,长鞭一甩向小丁袭来。
小丁看清楚了来人的相貌和衣着,那是一个面容清秀的骑士,一身黑衣,胸前那幅金sè孔雀纹饰显得格外醒目,可在小丁眼中,这些人永远都是肮脏的。他不躲不避,任凭长鞭将自己捆住,这才开始小心的挣扎起来,口中大叫道:“你们这些恶人,快放开我”。
“放开你,好啊!”骑士长鞭一松,将小丁重重的甩到地上,立刻就有人上前来,用绳索将他捆得严严实实。
第一波地狱乐章已经结束,强盗们已经等不及第二波的到来,他们迅速指派出一部分已经将体内兽yù发泄完毕的成员负责押送这批命运悲惨的俘虏。
小丁小心翼翼的挣了挣,让绳结显得宽松一些,他和其他被抓起来的少年们一样,浑身五花大绑,彼此之间还有一条胳膊长短的绳索相连,三名恶贼打着绣有金sè孔雀花纹的旗子,用鞭子驱赶着他们向山外走去。
山路崎岖,被捆绑的俘虏们摇摇晃晃,被连在后面的小丁要用尽力气才能跟随上前方的脚步,不时有人脚下一滑,带着前后几人都摔倒在地,然后贼人的马鞭就会入雨一般落下,口中大声喝骂出难听的词汇。
天sè泛白,在山外的路口,一行木笼车早已待命多时,拉车的是小丁从未见过的猛兽,似牛似虎,体型高大。
贼人们无声的完成了交接,看起来十分的有默契,显然没少做过这样的事情。当小丁他们被驱赶到笼车附近的时候,就有人上前来斩断绳索,将他们分别扔入笼车里,就好像他们扔的不是人,而是什么货物一般,装车的动作也十分迅速,不听话的俘虏当即就被杀鸡儆猴,在血的事实面前,没有人敢反抗。
很快笼车开始缓缓朝西前进,那面孔雀旗帜被插在最前面的笼车上,后面还跟着一长串,同样也关着许多十四五岁的少年,其中有男有女,神情如受到惊吓的小兽一般惶恐不安。
小丁靠在木栅栏的边上,尽力使自己舒服一些。
“你也是柳门村的人吗,我是柳原,以前……怎么没有在村里见过你?”一个充满稚气的声音在小丁身旁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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