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下午,卢家两位少年跟着师叔一直催马狂奔,直至傍晚才下马进食。
新奇和疲倦的心情全部变成了疲倦一齐涌上身体的每一处,干粮啃在口中又是那么的坚硬,卢中佑根本没有什么胃口,只是看着秦诤和小丁艰难的咀嚼着干粮。
这趟旅途走得就好像是在逃命一般,每一次卢中佑勒住缰绳停下来的时候秦诤总是会从前面倒转回来,在他胯下的马背上抽上一鞭,以至于最后他干脆紧紧抱住马脖子,强忍着疲倦坚持跟上秦诤和小丁的速度。
“师叔,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和父亲他们汇合?”
“很快。”秦诤的回答心不在焉,完全就是敷衍,连头都不带动一下。
自讨没趣的卢中佑朝秦诤的背影吐了吐舌头,低声和小丁嘀咕。
“弟弟,我想娘了。”
每当卢中佑这么叫小丁的时候准没有好事,小丁也不打算答应,还是专心解决口中的面饼比较实际,白天的行动他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面饼很干很硬,牙齿根本咬不动,只能往上面倒点水,让面饼浸透水分,才有可能从上面啃下一块来,但到了嘴里,又是另一番功夫。
“咱们偷跑吧,回去找爹娘,然后再和他们一块启程。”卢中佑果然开始出馊主意。
“不行,爹知道了肯定会生气的。”小丁想也不想就摇头拒绝,黑灯瞎火的,根本就不知道现在走到了哪里,更不要说回河口镇了。
“不怕,有娘在,爹不会怎么样的。”卢中佑继续怂恿。
小丁没有再理会卢中佑,而是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临走前父亲的神态和语气都不对,为什么要走的那么急,为什么会忽然把剑交给自己,他心里有好多个为什么,搅得他心中难安,一种不好的预感逐渐在心里弥漫,他希望能尽快得到解答,而眼下唯一能给他答案的,只有面前那位背对着他们的杨师叔。
卢中佑撺掇了半天也没有见小丁搭理他,气呼呼的走到一边喝水,自个儿生起了闷气,可眼角却在瞟着小丁。
这其实是他用来对付小丁的一个绝招,只要这个时候,小丁便会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答应他的要求。
小丁果然站起来了。
卢中佑心中暗喜,忙装出一副更生气的样子,把脑袋扭过另一边去。
小丁撇了一眼卢中佑,心中叹息,这一次他有正事,不能和哥哥再玩从前的那个游戏了,只见他缓缓走上前,拔剑,抵在了秦峥的后心,剑身明亮,在逐渐升起的月亮下显得分外耀眼,闪烁着噬魂夺命的光华。
“你……要做什么?”秦诤被剑抵着,却没有半点慌张,仍旧低头啃着手里的面饼,细细咀嚼。
“为……”小丁语气一顿,决定换另一种方式询问真相,于是他接着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
“江湖是非身不由己,没有为什么,你想知道,先打赢我。”
话音刚落,秦诤已经在小丁五步开外站定,嘴角带着戏谑的微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小丁二话不说,举剑就攻,并且出手就直奔要害。他心里很明白,要想打败师叔,很难。
但小丁必须这么做,才有可能知道想要的答案,当然rì后他也会知道,只是他想为收养自己并且悉心传授剑术的义父做点什么。
“锵”的一声,小丁还未攻到秦诤身前,他手中的剑就被挑落,“肝胆”摇摇晃晃的插在脚边,最后无力的歪向一侧,如同无力的小丁一样。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秦诤莫名其妙说出一句话,顿了顿,又说:“你很不错,我练了三十年的剑,第一次看到像你这么快的”。
这时候,不明就里的卢中佑也不生气了,兴奋的跑过来询问道:“小丁,你这是和师叔在切磋剑法么,师叔……真厉害,你收我为徒吧”。
“哼,如果你也能像你弟弟一样每天对着木人猛戳,我就收你为徒。”
“那还是算了,我还是练我的刀法吧,不用对着木人猛戳也能打赢小丁。”
“呵呵,卢家的刀法也是很厉害的武技。”
秦诤走到小丁面前,拔出地上的“肝胆”郑重的交到的小丁手中,低声叮嘱道:“拿着它,保护好你自己,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丁还未从刚才的切磋当中回过神来,秦诤已经翻身上马,道:“走”。
“我还是觉得刀法厉害。”卢中佑口中嘟囔着翻身上马,胯下的酸楚立刻又出现在身体的感官当中,让他忍不住申吟了一声。
三人继续前行,秦诤在前面带路,背影被月光拉得老长,这里面除了没心没肺的卢中佑兴致勃勃的比较着剑和刀的高下以外,剩下的两人都显得心事重重。
“你父亲是剑道大才。”走在前面的秦诤忽然说道。
这让本来就崇拜父亲的卢中佑更加热情,他接口道:“我父亲的刀才叫厉害,我就从没有看过他用剑”。
秦诤含糊的应答了一声,心中陡然做出一个决定,他一勒缰绳,让马儿放缓脚步,等待小丁跟上来后准备开口说话,可料想当中的危险已经到来。
在道路的正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伙骑士,他们身上穿着黑sè长袍,胸前有一幅金sè的孔雀纹饰图案。
“你们要到哪里去?”为首的一人肩上扛着厚背大刀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冰冷得如同刀面反shè出的寒光。
“从哪儿来,就回哪里去。”秦诤同样冷冰冰的回答,并且缓缓抽出了长剑。
“依我看,你们还是走死路吧。”为首的马匪双腿一夹,提着大刀杀来。
秦诤持剑迎上去,剑尖一挑,挡开迎面劈来的大刀,如灵蛇一般绕过刀背刺进了骑士的心窝,骑士仿佛被巨大的力量击打,向后倒去,胯下的马却向前跑了一阵,才停下来。
解决了一个,秦诤持剑而立,道:“下一个是谁?”
余下的几名骑士对视一眼,一同举刀杀来,速度飞快。
“师叔,我来帮你。”卢中佑见贼人们一同杀来,觉得是一个表现的机会,就要上前帮忙。
可秦诤却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他伸出长剑阻挡住想要打马上前的卢中佑,眼睛却看向小丁,道:“不要碍事,你们不是对手”。
卢中佑悻悻的拍马回到原地,口中嘟囔道:“不就是几个马匪,我和小丁在上午的时候还杀了不少呢,是吧小丁”。
小丁没有理会卢中佑,他目不转睛的关注着战局的变化,当然还有秦诤的剑,观摩能给他带来新的启发。
骑士们一左一右一后,呈半圆形阵势向秦诤包夹过来,多出的两人跟在后面,双脚立在马镫上高高站起,似乎即将做出跳跃的姿态。
秦诤仍旧是持剑迎上去,到跟前时忽然变招,长剑在空中扫出一个半圆,格挡住对方的攻击,接着弃剑为掌,在骑士的身上连拍数掌,再捞起尚未落地的长剑朝空中连刺两剑,将跃来的骑士刺落马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令人目不暇接,好像从头到尾就只出过一掌一剑一样。
卢中佑看得兴奋难当,骑在马背上胡乱比划,似乎他才是杀死坏人的英雄,末了又喊道:“师叔,你教我掌法吧”。
“回到真武,自然就会有人教你,走吧。”秦诤面无表情的拍马前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个时辰之后,三人来到一处岔道口,看方向,一条向南,一条向北。
秦诤忽然走到小丁跟前,低声道:“如果为了保护你哥哥而牺牲你,你愿不愿意?”
“好。”小丁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
“那好,面前的岔道都通向真武境内的黑林城,向北的快,向南的慢,我料定他们一定会在北面设下埋伏,你敢不敢走北面那条路?”
“敢。”小丁说完,生怕秦诤会改变主意似的,立刻打马向北疾驰,快马加鞭下,一溜烟就消失了踪影。
“好孩子,你一定要活着,如果我们还能相见,我就为你找一个全真武最厉害的剑师当你的师父。”秦诤喃喃自语,心中满是对师兄的愧疚。
“师叔,小丁这是要去哪儿?”卢中佑显然有些犯困,骑在马背上无jīng打采的询问。
“噢,他去接应你爹爹,很快我们就能回合了。”秦诤对面前的少年同样充满愧疚,语气格外柔和。
“是吗?”卢中佑一下子来了jīng神,扬起马鞭抽了一下马,口中道:“那我也去”。
“不,我们现在要去黑林城,订好酒菜等你爹爹来,他们赶了很久的路,很饿也很累,需要立刻吃饭休息。”秦诤连忙追上,阻止卢中佑。
卢中佑想起自己跟着师叔一路走来,又饿又累的模样,不由自主的停下来,点头道:“那好,我们这就出发去黑林”。
“嗯,你也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秦诤揉了揉卢中佑的脑袋,随即在前面带路,率先进入了岔道口的南道。
秦诤心中愁苦而悲切,直觉告诉他,这条路必然是一条不归路。
本来,他是打算牺牲小丁,为师兄卢子扬保留最后一丝血脉,但小丁的表现却让他改变了主意。
这一路上,卢中佑虽然表现也相当不错,但始终是个孩子该有的表现,而小丁却早早显露出复仇所需要的一切素养,坚韧、敏锐、担当还有果敢都缺一不可。
当然换成卢子佑,他或许也肯为小丁牺牲,但rì后却可能没有比小丁做得更好,因为离开了家庭的呵护dúlì生存下来同样是一道难关,而卢中佑,显然还不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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