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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对扛与乱快

龙斗虎

蛇戏猫

不论大与小

只看低与高.

龙脊下方的地面,裂开了一个大洞。裂开得很迅速,却很安静。沿着洞内的缓坡,走上来一群人,约在二十人左右。他们在龙脊下分列两排,站得笔直。这些人皆着短打衣衫,暗红色,身形比普通人略高一些。年轻,精壮,精气十足。

虎丘之下,稍后也破开一处洞口。这次上来的人较多一些,约有三四十人,都光着上身,只穿了条黑布半长裤,赤着足。这些人分四排站立,整整齐齐。他们的身量大小,肥瘦高矮,几近相同,犹如模浇范铸,刀砍剪裁一般。皆是身高体壮,肩宽背厚。肌肉、血脉愤然突出,很突出,很愤怒。面目可憎,凶恶,相当凶恶。三分不似人,七分却是熊。

不多时,酒吧内的人,大多已围聚场边。

末了,打龙脊下方的洞口内,又蹿出一位。

一时间,人群中,叫声、笑声、哨声、掌声,一片嘈杂热闹。

“这位老哥,谁呀?看这架势,角儿啊!”冷狄问道。

“活宝!”曼碧儿回答。

话说此人,花白头发,花白胡须。头发很硬,根根直立着,八字胡加山羊胡,很翘。身着白布衣衫,外套老羊皮坎肩。面容不似太老,扫帚眉斜长,小眼睛闪着光。让人一看就感觉猥琐,蔫儿坏,不地道。

与这种人打交道,四个字很重要,小心为妙!

“女士们,先生们!”老羊皮开腔了。“来宾们,友客们!老小娘们儿,老少爷们儿!”

“今日的龙虎斗即将上演。今时不同往日,可是大大的有意思!大家伙儿往观山上瞧,约赌的两位,都不用我老羊倌儿多介绍。一位是我们娇花碧玉的曼娘,大伙儿相熟,倾慕已久,不必多说。另一位,是个什么玩意儿,我还不知道,所以也没法儿介绍。但我可以告诉大伙儿的是,今儿个,曼娘是可赌上了自个儿的身子。若是输了,那揍得让人赁了去,做了陪床丫头。想想吧,众人倾慕的燃情之花,从此,惨遭蹂躏,含恨终身……唉——”

“日奉茶饮夜吹箫,红颜薄命玉容凋。

几经揉搓熬不住,浪里沉浮水上飘。”

老羊倌儿吟道,凄然。

“羊公!我哪儿得罪你了?”曼碧儿红着脸,瞪着老羊倌儿,叱道:“我与你有杀父之仇了,还是夺妻之恨了?我一个小丫头,我也够不着哇!还‘浪里沉浮水上飘’,你都看见啦?我是投水自尽了,还是让人抛尸江流了?还没开始呢,你怎知道我一定是输了!我看,我要是有一天真的死了,不会是让人给逼死的,定是让你给气死的!”

“老骚羊,活该你讨骂,咋又跑偏啦!”

有人一句调侃,又引来一阵哄笑。

“曼娘莫气!老倌儿我只是顺便展望了一下,你可能出现的悲惨未来。咱有则避之,无则慎之嘛。嘿嘿,却是跑题了,跑题了……”

“哼!”曼碧儿转身,快步走到桌边坐下。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杯饮下,依旧气鼓鼓的。

冷狄则立在原地,一笑观之。

“这小子模样还算周正,可就算曼娘自己愿意输了去,咱大伙儿也不能答应!”羊公高叫道。

“揍那小子!”有人拉开了序幕。

“曼娘真能输了去?”某人道。

“揍是!揍是!”某某人道。

“揍是,是个啥?”

“揍是,就是就是!”

“揍是不是就是,是一定是,铁定是,不是揍到他是。”

“那是曼娘一定要输,还是那小子铁定得挨揍呢?”

“揍是,得揍!”

……

众人吵闹,如狼群一通乱叫。

“静了!静了!你们这帮狼娃子乱叫个啥!”羊公高声喝道,叫嚷吵闹之声弱了下去。

“这位公子爷,咱们可是第一遭逢吧。”羊公对冷狄道。

“不错,我以前没来过。”冷狄道。

“也没见过龙虎斗?”

“没有。”

“老倌儿与你说道说道。”羊公道:“这龙虎斗有三则。一则对扛,一则猜先,一则乱快。对扛猜先,乱快不猜先。”

“何为对扛,如何猜先?”冷狄问。

“对扛就是,我打你,你扛着;你扛着,我打你。”

“为什么,都是你打我?”

“不明白,没关系,让你看明白。”

“来两个人,与公子演示一番。”羊公叫道。

人熊那一拨里,蹿出两头,立在场中。

羊公走到二头当中,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问道:“要个啥?”

“字!”一人熊道。

此熊光头,却生就一部火红的虬髯。

“你呢?”羊公问另一头。

“我还能要字吗?”

“不能。”

“那不要字。”另一头熊人嬉笑道。

此人一头金灿灿的长发,扎了个小辫辫。

“很好!”

羊公一抬手,弹出了那枚铜钱。

这枚小巧的铜制精灵朝着冷狄的方向飞了过来。在那不足一掌宽的矮墙面上,一跳,一跌,晃了几晃,躺下了。

币上,一丛兰草。

“花!”冷狄高声道。然后,他伸手将铜钱翻了过来。另一面上,熟悉的四字行书映入眼帘——昭贤通宝。

场中央,两似熊非人的壮汉,当面而立。

“公子,可瞧着咧!”

羊公对冷狄道。说话间,他已退至场边。

“嘿嘿!”金发壮汉得意地笑着。瞬间,他猛力挥动手臂,硕大的拳头狠狠地撞在了那红胡子光头的左颊上。红胡子的光头随之一歪,上半身轻晃了一下。

金辫子后退了两步。

红胡子咧了一下嘴,活动活动下巴。他前冲一步,抬腿蹬在了金辫子的胸口。

迅!猛!

金辫子倒退三步,倒在了地上,仰面朝天。不过,他很快坐了起来,用手揉着胸口。同时,在他身旁的地上,迅速“长”出了一样柱状物体,腕口粗细。金辫子站起身来,伸手将那物体拔出,看似一根木棒。金辫子上前,挥动木棒,对着那红胡子光秃秃的大脑袋斜劈了下去。棒过风生,“啪”的一声,木棒断成两节。红胡子的脑袋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围观人群中,一阵骚动,叫骂声,哨声,四起。

“静了!静了!”

羊公回到场中,他摆了摆手,两个壮汉离场,站回了队列之中。

“公子可看清楚了?”羊公对冷狄道。

“很清楚。”冷狄笑着说。

“这就是对扛!一方打过,另一方再打,轮着来。猜中的,先动手。对方打你的时候,不可以躲,不可以还手。”

“那,乱快呢?”冷狄问。

“乱快就简单了!不用猜先,比的就是谁更快!更狠!爱咋打咋打,爱咋揍咋揍。打趴下为止,揍死无论。当然,可以随时认输。一方认输,打斗结束。”

“不知公子想选哪一种?”羊公问道。

“先来个对扛,热热身吧。”

“不知公子可有武侍随从?”

“没有。”

“那公子要亲自下场吗?”

“亲自吗?……”

“那也不妨。老倌儿我在这帮狼崽子里,为公子划拉一个,蘀公子下场也不难。只不过,顶不顶事的,就说不好咧。”

“那就不麻烦了,还是我自己来吧。”冷狄说。

人群中,杂声起伏,议论纷纷。

“这小子能成事不?”

“长得还算结实。可比那帮狗日的熊,就差远了。闹不好,就得折了骨头,散了架。”

“那人家敢自己下场,说不准,有两下子。”

“难说呢……”

“有个啥呢嘛,眼睛里就只有个美人儿了!脑子一热,作死不知。”

……

“好了!好了!”羊公高声道:“旁的不说了,开盘子了。想着谁能赢嘞,买了!押了!”

众人议论着,思量着,盘算着,掏银子下注了。

酒吧侍应们则一通忙乱。

“帐房里有得忙咯。生财有道!”冷狄心中叹道。

场中的地面上,一点金光耀眼,闪动了三四下。金光“长”动,拉出一条弧线,弧线延长,不快不慢,在场地正中央很舒服地画成一个圆。一个规则,完整,完美的圆。

金光合拢后,并未停止移动。从圆的右上边向内射出一条直线,通过圆心,到达另一边,将这圆切成两半。

左上半内,“写”出两个字。“十”和“三”,黑色,楷书,工整刚健。

右下半内,写了一个“一”字,红色的。

谁写的?鬼才知道!

圆内的字,本是正对着观山的。随后,那圆开始转动,以正字,示全场。

转啊,转啊……

那圆,那字,渐渐的,渐渐的……

暗淡了下去。

羊公绕着那圆盘,转了一圈。然后对冷狄道:“公子,看来你今天的气势不旺啊!看好你的人不多。瞧见了吗,押注双方的金额比例是十三比一,买你赢的人还不足一成。”

冷狄从兜里掏出一块银币,抛了出去。那银币带着一鸣清脆,画着一道漂亮的弧线,向羊公的头顶飞去。羊公伸手,稳稳地接住了。

“押我自己!”冷狄高声道。

“公子,请下场吧。”羊公道。

冷狄转身对曼碧儿说:“姑娘不押点儿吗?”

“我已经押得够多了!”

曼碧儿斜靠在座椅上,神情慵懒,渀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听天由命了。

“确实不少。”

在冷狄看来,她应该是早有准备,觉得胜券在握,所以才不慌不忙的。

冷狄下了观山,来到场中。

“公子贵姓?”羊公问道。

“冷。”

“冷公子,照例此盘以结束,现在是不可以下注的。不过,公子初来,这一次又是亲自下场,就破例一次。公子可曾看过门前的‘规矩佈’,可了解这赌上的规矩?”

“不曾看过。”

“我与公子简要说说。”羊公道:“现在盘上买押双方的金额比例是一比十三。公子押一块,若胜,赢十三块,退本金一块,共十四块。这些钱可以存在柜上。公子若在酒吧内花销,柜上还可赠钱两成。花一块,赠两角;花十块,赠两块。十四块就是两块八角。公子若要提现,也行。一个月内,柜上得抽两成;一个月以后,抽一成;半年以后,无抽。”

“咱这赌,叫‘反赌’,又叫‘三反赌’。每场根据情况不同,可开三盘,或三盘以上。下注无悔!如果感觉上一注买错了,下一盘可以押另一边,再买回来。很有意思的!”

“公子,可听得明白?”羊公问道。

“明白。”

“可觉得有何不妥?”

“没什么不妥。”

“小七!”羊公随即把银钱扔给场边一个侍应生。说道:“记下了!冷公子,一块,买自己。把钱交与柜上。”

“公子挑个对头吧。”羊公对冷狄道。

“随便哪一个都行!”

“那老倌儿为公子挑一个?”

“行啊。”

羊公冲着虎丘那边一招手,那四排高大壮的队列中便走出一人,直来到冷狄的面前。此人短发,根根直立着,皮黑,脸更黑。死脸一张,面无表情。高,比冷狄高出一头。冷狄身高已有七尺两寸,比多数人高出一截,这黑脸汉则至少已在八尺以上。高且不论,关键是壮实。只有来在眼前,才能真切的感受到,那体积,震撼啦!震得冷狄心儿颤颤,手儿痒痒……

于是乎,悲剧了!

“冷公子,咱得猜个……”羊公张着嘴巴,看着一堵墙在眼前倒下,然后才从嘴里蹦那个久违的字:“先!”

是的,一堵肉墙倒下了。正是冷狄面前的那黑脸汉。冷狄一挥拳,他便就着冷狄拳头的去势,直直的倒下了。干净利落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倒地之后亦是如此,没有任何动作,一动不动。

“冷公子,这算个什么事儿?”羊公的脸,显得略长了一些。

“不好意思!这位老兄实在是长得太有质感了!一时间,情不自禁,乱了规矩。抱歉了,抱歉了……”冷狄一面说着,一面向场边的看客们望着,笑着。那几声抱歉,更像是对他们说的。

场边的人群中,渐渐起了声响。观众们渀佛刚刚从刚才发生的事件中,醒过来。

那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然。出乎意料!

“咋就倒下了!”

“看清了吗?”

“太快了!”

“那黑汉怕是昏了,一动不动的。”

“咱走眼嘞!那小子,怕是有些手段嘞!”

“有个屁!趁人不备,算个啥?乱了规矩!”

“看那架势,得是有两下子。”

“嗯?!”

“难说……”

……

虎丘下的那些壮汉中,又走出两人。他们不约而同地瞪了冷狄一眼,然后,将倒地的同伴抬到一边。

冷狄走到虎丘下,站在第一排壮汉面前。

“再来一个吧。”冷狄道。

第一排中又走出一人,刚与冷狄对面,冷狄抬脚便印在了来人的胸前,直撞得那人高硕的身躯向后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四名同伴。倒地的五人中,被冷狄踹飞的那人,如前面的黑脸汉一样,直接昏了过去,倒地之后,一动不动。其他四人,有两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另两人,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再站起来。

“冷公子!冷爷!”羊公尖声叫道。他的脸更长了,胡子更翘了。

冷狄回眸一笑,柔柔地说:“不如,咱‘乱快’吧!”

“把我的铜钱还我!”羊公悲声道。

“小气!”

冷狄笑着把那一枚铜钱扔给了羊公。

“愣着干嘛!都上啊!撂倒他!”羊公冲着壮汉们叫嚷着。

于是乎,上前了八个。

冷狄,三拳,两脚,又三拳。

倒了八个。

站着的二十八个,全上来了。不分先后,争先恐后!打斗在继续,冷狄以攻为守,拳脚交错截杀,以速度催生力量,快到让人无法躲避。每一次打击都能产生决定性的效果。战斗没多久,倒下了,全倒下了。二十八个,一个不剩。冷狄喜欢这种感觉。许是境界还不够高,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很享受这种打斗的过程,不使用灵力,用身体去接触,无限制的运用自己的身体,爆发肌肉的原始力量,拳拳到肉,很实在,很过瘾!

“值了!输银子也值了!”有人叫嚷着。

场边的人群激动了,沸腾了……

如此大戏,难得一见!

“冷公子!这可不能算你胜。你,坏了规矩。”羊公很严肃。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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