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在不断地上升,市场上的热气开始升腾,秀珠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燥热她拿出了把雨伞支在了头上,撅着嘴在那里坐着这本是一个比较正常的表情,可加上了她头上那把在阳光下流淌着粉红色光晕的雨伞就把这场景映衬成了不正常:她像极了一个深宫怨妇,端庄的外表美丽的容貌幽怨的眼神笼罩在幻彩的纱帐中一时恍惚间,竞不知什么时候,菜摊儿前站了三个半大小子,一个烫了个满头开花儿的大爆炸头,一个穿了件紧箍在身上的花衬衫,另外一个站在两个人的身后,露出一件蓝色燕领的白半截袖衬衫秀珠从三个人的装束上看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正经人,马上收了伞站了起来,“你们……买菜呀?”
花衬衫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我想买你”hxe
“你们……”秀珠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正好一抬头,看见昌哲在不远处的摊位前站着秀珠本能地招手呼喊:”昌哲!”昌哲听见了叫声马上小跑着回来,“什么事儿,媳妇?”
“他们……”秀珠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昌哲看出这是几个地痞流氓,一下站到媳妇前面,把媳妇挡了个严实,“你们几个买菜呀?”
“不买菜就不许站这里呀?”爆炸头把肩膀向前探了一下,大有示威的意思昌哲见这个爆炸头的脸竟然比正常人多出一寸多长,才知道原来烫头是为了遮挡他的长脸,心里觉得好笑,嘴上就露出了笑涅
“哎,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没笑什么”昌哲依然笑着说
“没笑什么就一边儿站着去,别挡着我看美女”花衬衫说
“哪来的美女,这是我媳妇儿”
“你媳妇?那你咋长成这样呢”这家伙真是猪八戒啃猪蹄——不知道自觉,还觉得别人长得不对劲儿昌哲这一次没忍赚噗嗤笑出了声
“**再笑,再笑我把你脑袋打开花儿”
昌哲怎么也憋不住了,“就打成你脑袋这样?”
爆炸头一把揪住昌哲的脖领子,“你说谁呢?”
昌哲一看动手就有些害怕了,慌忙说:“你看你这不是开花头嘛”
市场上的人见这里有动静,慢慢往这边靠骡时,站在后面的白半截袖说了句,“别闹了,走吧”三个人转身离开了
聚拢过来的人问:“怎么了?”
昌哲说:“不知道”
“你得罪他们了?”
“没有”
“没事儿没事儿,街溜子闹事儿市场上常有的事”这句话,给秀珠心里留下了阴影,她想,这一点儿菜没卖出去,还要随时面对这些流氓,太可怕了到了中午,秀珠还处在恐惧中,也没有心情吃饭了,囔唧着让三儿过来给看一阵子摊儿昌哲知道媳妇是看自己窝囊,没能力保护她,害怕了但又不敢贸然答应,生怕三儿那个驴小子在这里打伤几个,要赔钱不说,再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和地痞流氓结了仇,以后还怎么做买卖呀就连哄带骗地说:“现在正在大搜捕呢,再怎么流氓也不敢把咱们怎么样,下次他要是再来,我在这里挡着,你就直接到市场管理所去告他们,一准儿抓起来”秀珠心里还是不落底
下午的时候,秀珠已经不报什么消了,因为这大热的天儿,什么好味道的菜晒了半天都该变味儿了,她索性去买了些香菜小葱,蹲在地上择起来,免得回家后还要贪黑干昌哲坐在凳子上也无事可做,就拿了盆子到市场头上打来水帮媳妇洗菜两人正忙着,忽然听见摊位的前面有人说话,“这人呢?”他们俩同时反应:有人来买菜腾地一起站了起来,“哎呀妈呀,这是嘎哈呀,大变活人呐,吓死我了”他们俩一看,原来是位带着红胳膊箍的大妈
“大妈,您有事?”
“收卫生费”
“多少钱哪?”
“一毛”
“给您,大妈”
大妈接过钱来,看了一眼秀珠:“这丫头怪俊的,蹲市超几天就晒黑了”
“没事儿,大妈”
“那咋还都猫里面了呢,不卖货了?”
“还没开胡呢”秀珠委屈地说
“你猫那里头能开胡吗,你得站这里叫人呐要不咋叫叫卖呢”
“我今天第一天出摊儿,还不会叫呢”
“你等着,我收完费回来教你”大妈走了,给秀珠留下了消
秀珠干脆洗了手,站起身来等大妈半个小时的功夫,大妈果然回来了,把红胳膊箍一摘,站在了柜台后面秀珠站在她的边儿上盯盯地瞅着她“你瞅我嘎哈,瞅过来的人”秀珠转头瞅过来的人“看见没,看见没,过来人了”大妈小声说,秀珠下意识地往大妈身后躲了躲大妈一把将秀珠推了出去,“你躲啥呀,过来的是人,也不是老虎”秀珠一看,就是一个买了东西路过的人“你看,白瞎个人吧,下个人过来不许躲啊”秀珠听话地点了点头
又过来一个人,拎了几根黄瓜,大妈马上说:“买点儿黄瓜呀?嗯,大热天儿的拌点凉菜,挺好儿再买点儿辣菜吧,回家不用炒菜了,凉快儿的吃点儿”人家摇摇头,没有言语,走了秀珠觉得不好意思,感觉这好像是管人家要钱
又过来一个人,什么也没拎大妈不看对方,拿了抹布擦钵罩子上的水珠儿,“正宗的朝鲜辣菜,先尝后买”对方依然无语
又过来一个人,大包小包的拎了一大堆东西,“啊呀,家来且(客)了,你瞅瞅,买这么多菜,大热天的炒菜多麻烦呐下回记得,再来且(客)就买几个小辣菜儿,三块两块的,一拼,两盘菜出来了,再抄俩小菜,炖个汤,完活儿了”得,这个主儿真不抗忽悠,开胡了对方按照大妈的指点买了几样小菜,秀珠把拌菜分别装进了几个小袋儿,又集中在一个大塑料袋子里大妈在一旁也没闲着,帮着买菜的把手里一小把儿一小袋儿的菜合成三个大袋子,这人高兴地离开了秀珠高兴得什么似的,搂着大妈的肩膀使劲儿晃了几下这下,把运气晃没了,大妈再往过喊人,无论她说什么,人家都不靠前儿大妈也不心急,继续叫卖:“辣白菜樱菜咸黄瓜嘞”秀珠怎么听也不像是在给自己的拌菜叫卖,反正自己也卖不出去,就让大妈喊去吧
“辣白菜樱菜咸黄瓜嘞”大妈继续叫卖忽然一个过路的认出了大妈来:“老张太太,你收完费了,跑这里混吃混喝来了”大妈也不恼,“哎呀,小那个谁,来来来,侄儿媳妇卖朝鲜咸菜呢,来拿点拿点儿”秀珠赶紧赔笑对方摆摆手走开了“小那个谁,我告诉你,现在你不想吃就算了,等你啥时候想吃了一定来拿啊”秀珠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是大妈这是有偿服务;二是这次你不买没关系,但最好跟人家先定下来,下次再来买
这半个下午,大妈帮着秀珠一共卖出去三份儿拌菜,把秀珠乐的呀,拿了塑料袋儿就要把剩下的菜都给大妈装走大妈既不客气也不贪,拿了一点儿,就按住秀珠的筷子说:“得了,侄儿媳妇儿,再多拿回家就吃坏了这该教的我都教你了,明天开始自己叫人刚开始,别带这么,不够卖再回家取啊我走了”秀珠拉起昌哲,一遍一遍地感谢大妈,直到大妈的身影融进市场的人流中找不到了秀珠拿出早晨放在下面的拌菜,高兴地告诉昌哲:“去,把这些给你哪个叔叔送去,别坏了白瞎了”
接下来的几天,仍旧不大卖货,因为秀珠回家练了好几天,只练会了一句话,就是摊位前面过来人的时候就低头看着自己的菜摊儿喊:“正宗的朝鲜拌菜”但她现在不心急了,每天拌一点儿,也不浪费太多的材料最让她宽心的是,那帮地痞流氓再也没来过她想,可能当时那些人只是偶尔路过,被自己沮丧的表情吓到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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