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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真相大白后,才知道了父母的难言之隐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郝建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后,不但没有表现出大家预想的那种激动情绪来,而且连一句疑问都没有就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不知道是该说他看得开呢,还是说他比较冷血。对此,郝祖国的反应比较强烈:“怪不得他与我们格格不入呢,原来他……”

“祖国,你可不能这么说。尤其当着你哥的面。”章小凤打断了郝祖国的话,沉下脸训斥道:“不管怎样,他都是你哥哥!”

郝祖国鼓了鼓嘴,没再说什么。一位护士来通知他们,郝亭花已经醒了,可以进去探视了。一行人进了急救病房,看到郝亭花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旁边的吊瓶架子上一大瓶血液正在一点一滴的往郝亭花的血管里输着……

章小凤拉起郝亭花的手,未语泪先流:“傻孩子……”

“妈……”郝亭花的声音很微弱,泪水也不住地往外流着:“妈呀……我,我不想活了……”章小凤连忙用手帮她擦泪:“别哭,我的乖女儿,妈在这里,你有天大的委屈,只管跟妈说,妈替你做主……孩子啊,你为啥要做这样的傻事呢?一点也不爱惜爹妈给你的身体,你,真是不孝啊……”

“妈,对不起……我,我已经没啥活头了。”

“别说傻话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活着就有希望。你们这些孩子都没经过战争年月,在那个时候我们活得多么艰难、多么不容易啊,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我们不也活下来了……你看看你们骆子叔,他受了多大的磨难,还不是好好地活着吗?有啥事想不开呀?”

“妈……你告诉我,哥真的不是我亲哥吗?”

“是,你哥不是我亲生的,就连你,也不是我亲生的。”

章小凤的一句话,就像平地里扔下了一颗炸弹,屋里的人全都惊呆了,就连原本知情的郝一湖也呆住了,他是为章小凤突然这样说而感到惊讶。

“妈?你不会是糊涂了吧?”郝祖国忍不住了:“先是大哥不是我大哥,现在咋整得就连姐也不是我姐了?妈,你在说胡话吗?”

“祖国你别吵吵,我说的是真的!”

郝亭花流着泪,哭笑道:“真是天大的笑话呀……敢情我们都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妈!你别开玩笑了!那我和二哥呢?难道也是你们抱养的吗?”看到郝亭花泪流满面的样子,郝祖国也难过得要命,他无法相信这是事实,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兄弟姐妹,一个个突然之间都变成了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这可能吗?郝祖国急切地想让母亲确认这件事。所以,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站在郝祖国身边一直沉默着的郝设华,一把拉住了情绪有些激动的郝祖国。郝祖国想要挣月兑郝设华时,突然发现他的手在二哥的手里竟然丝毫不能动弹。他望着比自己瘦弱的二哥,心下暗暗的吃惊,二哥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腕力?此时此刻,郝设华眼中也满是痛苦:“祖国,好好听妈说。”

骆子也在郝祖国的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向他摇了摇头。郝祖国攥紧拳头,将激动的情绪强压了下去。

“亭花,这事儿瞒着你是妈不对。”章小凤的口气很平静,郝亭花心绪也缓和了许多,她望着章小凤,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今天索性就把话全都说开,免得你以后再想不开又给我在身上划几道口子,那我可受不了。弄的不好,妈这条老命也得陪上。”

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章小凤的脸上……

“就算你们不是我的亲生骨肉,我可从来没把你们不当亲生的来养,你们都是我的心头肉哇。”章小凤颤抖着双手抚模着郝亭花被包扎起来的左手腕,泪水一滴滴地掉在了洁白的被子上,将那里浸湿了一大片。

郝一湖扶住章小凤的肩,轻声问:“小风,这是干什么啊?你……”

“老郝,你不要阻拦我!你把那个东西给我吧。”章小凤用衣袖沾了沾泪,从极不情愿的郝一湖手中接过了那块曾经放在郝亭花怀中的手帕,轻轻的打开,展放在了郝亭花面前:“亭花,你好好听娘说。祖国出生那年,有人把你抱到了我们家的门口……那天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特别的冷。你爸爸把你抱进了家里……那时你才一岁多点,又瘦又小,我们见你可爱又可怜,就收养了你。从那时起,我们就把你当亲生闺女一样地养着,对外面说你和设华是双胞胎,你是姐姐,设华是弟弟。这么多年了,谁也没有怀疑过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啊。娃啊,看好了,这手帕上的血就是你亲生父母的……”

郝亭花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块手帕,和上面用紫黑色血迹写下的两行字……

章小凤轻轻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你的亲生父母是南朝鲜人,在战乱的时候逃到了长白山里,在那里生下了你……你的父母不是要抛弃你,是他们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才把你交给我们的,他们想让你能好好地活下来。孩子啊,无论是你的亲生父母,还是养父母的我们,都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你要好好的珍惜你的生命啊……在那样的大雪天里,你都没被冻死,难道活了二十几年后,你却要自己把自己给结果了吗?”

章小凤越说越激动,郝一湖连忙扯她的衣袖,阻止她再说下去:“小风,别再说了。”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把她从一个快冻死的小东西养到现在这么大,我容易吗我?她给我说死就要去死,根本不顾惜我们这些当父母的心,与其这样,当初还不如把她扔到大山里让狼给叼了去呢!都说这儿女的心在石头上,我也看出来了,我的心都扔在冰冷的石头上了,我算是白养活你们了……”

“妈,你快别说了,你这样说,姐会更难过。”

郝祖国已经完全相信了母亲说得是事实,现在他实在不忍心看着母亲和姐姐彼此赌气了,为什么非要搞得这么紧张啊?其实,他如果不控制自己的情绪,他也很想大哭一场……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应该让这件事永远成为过去,不管谁是怎么来到这个家的,不管他们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大家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即使不是一家人也胜似一家人了呀……

“对,小风,你就别再气亭花了,小孩子嘛,总有做错事的时候,如果父母都不体谅他们还有谁来体谅?亭花的心情你不是最了解吗?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说什么都无可挽回了,只要一家人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火焰山。”骆子在一边拍拍章小凤的后背,又来到了郝亭花的床边,从郝亭花手中取开那块手帕:“亭花,你这孩子也真是的,你不知道你妈听到你出事有多着急吗?她从轮椅上摔了下来,就拖着这个身子也要往前爬,她的膝盖都摔破了,你看她的裤腿上面都是血啊,这样的妈难道你不应该好好珍惜吗,你舍得离她而去吗?”

“妈……”郝亭花这才注意到了章小凤裤子上的斑斑血迹,她哀哀地叫了一声:“妈,对不起……”

“亭花,我的好闺女……你可不能抛下妈就这样走了呀……你要是走了妈可咋办啊……”

“妈……我再也不会了……”

“这样就好了,这样就好了。”郝一湖用手背抹着眼泪,连声说着:“这样就好了啊……”

“爸,妈,我说你们还真能瞒天过海呢!”郝祖国想缓和一下悲伤的气氛,就苦笑着对郝设华说:“二哥啊,我们大家都被爸妈蒙在鼓里呀!二哥,你说是不是?”

郝设华淡淡一笑,却说:“祖国,你不是也怀疑过吗?说爸妈对大哥大姐那么好,从来不打不骂,对你就不一样,三天两头不是抽板子打就是罚跪不准吃饭,你说你肯定不是这个家里亲生的。”

“真的吗?”骆子见气氛有了很大的变化,就故意问郝祖国。

“哎呀,那都是多久的老皇历了,还提那些干啥,小孩子说的气话罢了,哈哈!”郝祖国当然没忘了自己的那些光荣史和屈辱史,只是孩子的赌气话没想到今天竟然给二哥掀了出来,让他着实尴尬……

“那你怎么不说你二哥也从来没挨过打呀?明明就是你自己太调皮捣蛋了。”

“骆子叔,我们不说这个了……啊,妈,你的伤没事吧?要不要叫护士来帮你上点药?”郝祖国连忙将话题岔开。

“没事,回去洗一洗自己上点药就可以了。”章小凤为郝亭花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喃喃地说道:“傻丫头,有啥天大的事想不开啊,你妈不也这么活过来了吗?”

郝一湖这才向郝祖国兄弟两个示意,郝祖国和郝设华悄悄的跟在父亲的身后走出了病房……见郝家父子几个悄悄地走开了,骆子也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妈……你为啥不早告诉我……你知道,大哥他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

“妈都知道,妈一直看着呢,可是妈不敢说啊,这世道谁都说不准明天要发生啥,我怕说了会连累你们……”

“妈,你要是在大哥结婚前说出来,大哥他就不会……”

“亭花啊,你跟妈一样,也走了这条路……这就叫命中注定呀,你和你大哥有缘无份,你就忘了他吧,以后你会碰上比你大哥更好的人……”

“妈,不可能了,我的心已经给大哥了。”

“唉,也只能怪你大哥他没这福分,他要是不那么急着结婚,你们的事也就……现在说这话也没啥用了,亭花啊,要是你大哥对你没那份心的话,你伤心也没用啊,这么多年,你跟着他跑来跑去的,应该看得很清楚了吧?”

“大哥太在意我们之间的兄妹关系了,所以才……”

“傻孩子,你大哥早就怀疑他不是你的亲大哥了,我们跟他说他的身世时,他非常的平静,这就说明他早就知道这些了……只是,他不想说出来罢了,他连谁是他的亲生父母都知道啊!傻孩子。”

“不……大哥他不知道……”

“傻孩子,感情有时候是不能勉强的,你们之间存在的根本问题并非完全是你们的兄妹关系,唉,该叫我怎么说呢,建华这孩子在感情上是有些优柔寡断,不管对你还是对那个魏轶力都一样,你输就输在性子太直,不会耍心机,我也不是在背后里批评人,妈其实从心里是希望你和建华结婚的。好几次都想跟你说,可话又憋回去了。都是妈不好,妈也太软弱了。总是怕这怕哪的,到头来还是把你的事给耽误了,你要恨妈也是应该的……”

“妈,我真的想恨你,可是……你是我妈,我哪里能恨得起来,何况你还养育了我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报过恩,还敢说什么恨不恨的话,我的良心还没有让狗吃掉哩……”

“傻孩子,说什么报不报恩啊,妈养你可不是指望让你报恩的。”

“我知道,妈,这是我们娘俩的命运啊,对吗?”

“对,你说得对,这都是命啊……”

在郝亭花的心目中,自己的命运已经和这个家庭紧紧地联系到一起了。章小凤就是自己的亲妈,郝一湖就是她的亲爹。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他在外国还有一个爹妈……人海茫茫,她的亲生父母……现在还活在这个世上吗?想到这里,她又一次哭了起来……

“孩子,别再哭了,我们把身体养好了再说好吗?”

“嗯……妈,我要向你学习,坚强起来,再也不会被任何事情打倒了。”

“真是个傻孩子,你妈我有啥坚强的?”

“妈,你忘啦?我是花木兰,妈是穆桂英,妈永远都是我的偶像啊。”

“你说的是那事儿啊,没忘,当然没忘。”章小凤呵呵笑道。

那一年,因为郝建华离家出走,她连气带急就突然的发病了,晕倒在了厂里……然后就一直在医院里昏迷了好几天,才醒来了。看到她醒来了,一直守侯在一旁的郝亭花眼睛红得像桃子,哇的一声就扑了过来:“妈!妈你真的醒了!骆子叔!我妈真的醒了!”郝亭花一时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泪水哗哗的流……在一边的骆子反而显得非常的平静。他抓起了章小凤的手,“小风……你可算是醒了。”

“嗯……骆子哥……我这是……怎么了?”

“你在厂里昏倒了,这都睡了几天几夜了。”

“我昏倒了啊,我说这头怎么昏沉沉的,浑身都不得劲儿呢……对了,我的建华呢?……亭花吗?……亭花,你大哥呢?”章小凤挣扎着要起来,被郝亭花按住了:“妈,你别担心,哥去叫医生了,他没事。”

“哦,那就好。”章小凤举起左手,却看见手背上扎着针:“这是什么?”

“小风,你别动了。你还在输液呢。”骆子轻柔地将章小凤的手放下:“你现在在医院啊,你没日没夜的工作,把身体都熬垮了。”

“哎呀,还有这回事啊。”

“妈,你把我们都吓坏了!”郝亭花抱着母亲的胳膊说:“祖国还哭鼻子了呢。”

“你自己也没少哭吧?”章小凤爱怜地看着女儿:“看你的眼睛都哭肿了呢……”

“嗯……妈,你可千万别出事啊,你要是……我们可怎么办啊……”郝亭花将脸埋进章小凤的怀中:“我们不能没有你啊,你是我们的好妈妈……”

“傻孩子,我哪能那么容易就死掉呢,日本鬼子欺负咱的时候,我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都好好活过来了,保卫工厂那会儿,枪林弹雨的也都闯过来了,没事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妈我肯定会长命百岁的!你放心。”

“妈,你可真逗,都这个时候了,还开玩笑……不过,我就是喜欢这样的妈,妈,我真的特崇拜你!你是我心目中的穆桂英。”

“这孩子,嘴还真甜。行啊,你也不比妈差,我是穆桂英,那你就是花木兰喽!”

“你们都是了不起的巾帼英雄。”骆子在一边笑道。

好象冥冥之中有谁在故意捉弄她们母女一样,曾经是自己躺在病床上安慰哭泣的女儿,今天却换成了亭花躺在病床安慰她……看着刚从奈何桥上折回来的女儿,脸色苍白又憔悴,被泪水浸泡得又红又肿的眼睛就和当年一模一样。这样的情景再现,恍若隔世的噩梦一样,让章小凤心里有说不出的恐慌与悲凉。说什么巾帼英雄啊,这样活过来的自己根本就没资格做别人的榜样,尤其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她这一生一直都是在欠着别人的债,欠丈夫的,欠骆子的,也欠儿女的。郝亭花变成这个样子,是章小凤最不愿意看到的了……但造化弄人,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可身为母亲,章小凤并不希望是这样的结果,她没有顾及女儿的痛苦而隐瞒真相,她和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只希望儿女们都能够获得幸福,她不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然而,这世间的事往往都是事与愿违。就如骆子哥在《明月几时有》中唱的一样:“此事古难全”!

就在听到郝亭花自杀的消息之前,她还在和骆子感叹:“这人咋就活得那么辛苦呢?就像专门到这世间遭罪来了一样,没一样事儿让人感到是顺心的。”

骆子说:“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前生后世的报应吧。”

章小凤相信了骆子说的话,人来这世间就是为了还前世的债的……

“妈,你在想啥呢?”郝亭花轻轻问,把章小凤的神思从追忆中拉了回来:“妈,你别难过了,以后我再也不干傻事了,再也不让您为我担惊受怕了,真的,我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命。”

章小凤轻轻地摇了摇头:“亭花啊,妈和你同样身为女人,所以才要跟你说这句话,不管命好命歹,生没生错,我们都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我们要为自己活,别轻易就认输了。咱不认命,咱还有很长的日子要过呢,明天是啥样,谁都说不来,但我们必须得往好的方面想。亭花,这世道里女人活得比男人更艰难啊,所以我们一定要比男人更坚强、更硬气,才能活得舒坦,活得自在。”

章小凤摩挲着郝亭花的面颊,看着她年轻而娇美的模样,心头有很多复杂的滋味翻涌,既难过又欣慰,她感谢上天赐给了自己这么好的一个女儿,又责怪命运太不公平,让亭花受这样的苦。

“听妈的话,好好活下去。”

“妈,我会记着你的话,好好的活下去。”

“这就好,你真是妈的乖女儿。”

(第一部完)

2013.9.30日改于北京东亅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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