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27岁,男人小她一岁,叫魏彪。两人是同村,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可惜初中没毕业,常自恨文化少。魏彪是村里不多的几个大学生之一,毕业之后在郑州一家不错的企业工作,算是白领。多少人上门提亲,她都不松口,耽到25了,媒人说起魏彪,她说只怕人家看不上我,人家是大学生……
结婚后,她跟着男人来郑州打工。她文化少,但人聪颖,魏彪对这个温柔漂亮的老婆也很不错,给她报了学习班,学习人事管理。毕业后去“彩虹纸厂”面试,老板对她递上的证书简历连看都没看,倒是把她整个人上下看了又看,仿佛证书在她脸上胸上一样,——对于女人,身材脸蛋才是最好的证书吧。当即录用,短短一年,已成了人事部主管。宋云潋也争气,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人,为免有人在背后说自己闲话,工作勤勤恳恳,为人一丝不乱,渐渐公司上至老板下至员工所有开始侧目歪嘴、心怀不轨的人都对她从心里有了一份尊敬。她在公司赢得了尊敬,在家里,却渐渐在魏彪面前失去了尊敬。
一年前她怀孕的时候,魏彪失业了,那时她对工作看的淡,一心想要孩子,甚至不惜要辞了工作回老家养胎。魏彪不同意,说他现在不想要孩子,先做事业,等挣钱了再考虑要孩子。他又暂无工作,她每月工资已拿到三千多,他希望她能支持他。就这样,她支持他,不光做了流产,还负担起了两人全部的开销。起初觉得只是暂时的,等男人找到工作,两人一起攒钱,幸福的小日子指日可待。谁知光阴荏苒,不觉便是一年。期间魏彪也找到两份工作,都是没上几天班便辞职不干了。不是说公司领导狗眼看人低,就是觉得自己屈才。对他的牢骚,她奉献一个女人最大体贴的同时,辛勤工作,贤惠持家,从无怨言。她知道自己的今天是男人给的,若不是他把她带出来,给她报学习班,她至今还是个村姑吧。所以有时明明是自己受了委屈,倒反过来安慰他。
只是魏彪渐渐有点变了。他开始眼高手低,一心想找个既有面子又能轻松挣钱的工作,到后来竟不再屑于给别人打工,想自己创业,异想天开的让宋云潋能不能跟她老板借钱作他的创业基金。近来更是说什么遇见一个项目部经理,人家正寻找合作伙伴,对他非常看重,一旦合作成功,必能一夜暴富云云。对此云潋将信,又不好狠劝,只能比以前更频繁地给他钱。而他拿着钱请人吃饭,往往喝的醉醺醺的回来,又总是脾气高涨,情绪暴躁。对云潋的温柔贤惠,他唯一回报的方式就是不问三七二十一地在她身上发泄。起初的温柔体贴早荡然无存。
……
唉,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宋云潋甩甩头,想把这些烦心事都甩走,只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唉!怎一个愁字了得。揉了揉太阳,她看看表,五点了,快要下班了。她一边开始收拾东西,想起回到家的一团糟,心中暗叹,不觉得又走了神,以至于连老板进来都没看见。老板五十多岁,身材微胖,头顶斑秃,衣冠楚楚,气色红润,猛一看是个令人尊敬的人。只是他此时看着宋云涟的胸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眼神,令人对他的印象忍不住要慎重揣测。
宋云潋乍然回过神来,有些抱歉,急忙站起来笑说:“张总好。”
张总点点头,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对着宋云潋给他从饮水机接水的背影,狠狠看了几眼。见宋云潋转过身来,急忙礼贤下士地起身接过水杯,笑道:“最近有心事啊小宋?我见你经常走神。”
“没有……我以后会注意。”
“啧!”张总略显责备地说:“我说过不止一次了,你不必跟我这么客气。你工作很出色,我一直想着怎么奖励你。要不今晚请你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邀请了。宋云潋知道不能去。恭敬地说:“张总能给我这个工作机会,我应该感谢张总才是。工作都是我应该做的事。我可不敢让您请吃饭,再说我今晚还有事。”
“是吗,那你要怎么感谢我啊?要不你请我吃饭?”张总说着自以为幽默地呵呵笑了。
“我今天真的有事……”
“呵呵,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只怕还没福气吃你的饭呀!我来是要跟你说招聘的事你再上点心,还差一个名额要尽快才好。不过要宁缺毋滥,这样才能更好地为我们‘彩虹’纸打开更大市场。”
宋云潋急忙点头说是。
又坐了一会,不咸不淡的说了些话,张总起身要走,云潋送他。走到门口张总突然又回头看着云潋笑着说:“你们小夫妻晚上就是事儿多呀!”
云潋唰一下红了脸。
送走张总,宋云潋坐在哪里,突然从内心升起一种无力感。自己毕竟只是一个女人,都说漂亮女人比别人容易,可谁能理解这容易背后的辛酸和无奈。想起魏彪现在这种样子,更是有些心寒。她在郑州一个朋友也没有,这时多么希望有一个知心人说说话啊。突然想起了李逍,想起他昨天酒后的话,要是自己老公也能像他那样想就好了。想起自己这里还有一个名额,犹豫了一下,找出了昨天李逍留下的简历。
李逍此时的心里更加灰暗。昨晚在强子那里歇了一会喝了点水,他酒便有些清醒了,依稀回忆起跟宋云潋的相遇,恨自己偏偏喝醉了,给她的印象一定差极了,这下算是彻底跟这个工作无缘了。没脸回家,给郝月打了电话,昨晚便在强子那里一觉睡到中午。起床后无处可去,一个人晃晃荡荡孤魂野鬼一样转悠到了碧沙岗公园,坐在那里无情无绪,眼看着一轮红日西坠,满园芳草余晖里一片衰败,吹在脸上的风有了些凉意,更凉的是风里似乎都加着嘲言笑语,嘲笑他这个失败的人。
这时手机响了,李逍见是陌生号码,随手挂断了,继续自己的消极。那头宋云潋吃了闭门羹,也有些意外,想了想发了一条短信给李逍:这里是彩虹纸厂人事部,如有意向可于明天早上8点半之前来公司报到。李逍乍见短信,蹭一下蹦了起来。激动之后又怕是谁的恶作剧,打电话过去,一下便听出了女人的声音。心情乍好的他最后还耍了一句嘴皮子:感谢您的知遇之恩,我没有资格以身相许,只有做牛做马来报答您了。宋云潋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李逍挥一下拳头,满腔的兴奋无处发泄,有种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突然感觉此时西下但阳简直比朝阳还要蓬勃焕发。只见夕阳余晖里,一位老人在打太极,静动变幻间,实在是美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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