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章挑菜节
二月二十一,楚人谓之中和节。这一日,民间以百谷及瓜果种子相赠送,又酿宜春酒,祭掌握植物生长的勾芒神,祈求丰收。宫中则要赐大臣尺头儿,谓之“裁度”。百官则向上进家书,以示务本。
二月二十二日,楚人谓之挑菜节。楚地习俗,是要到江边拾菜的。士民皆会于这日游观其间。只是这习俗历时已久,越到后来便演变为一种游乐。
因这两个节日离得太近,人们难免会有取舍,这中和节不过是皇上换上单罗的御服,百官换上单罗的公裳,十分严肃无趣。倒是这挑菜酬乐作耍有诸多趣味,更让人期待。
饱经战乱人们好容易盼着两国开始议和,好容易盼着时势太平了些,又有临安本来就有的靡艳浮华,又有压制了年余的好容易缓过来的心情,又恰逢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于是上到皇室、宗室,下到百官士人无人不盼着要在挑菜节这日好好乐一乐。
宫中排办挑菜御宴,都有一定之规。先是内苑预备好了朱绿花斛,将生菜、荠花诸品置于其内,再将写好菜名的罗帛卷了系于红丝之上,到时候皇上便会命诸大臣们遍尝诸菜,能说出其菜名、功用者有赏,不能说出者或说错者便有罚。
在开封时每逢挑菜节,太上皇便会赏人些些珍珠、玉杯、珠翠之类,便是次些的,也有铤银、酒器。
如今国库空虚,皇上又提倡勤俭,自然不好拿出这些东西来。我与皇后商量了,只将皇上的御扇、墨定、纸砚等拿出来做采头。
说到罚,倒是十分有趣,或舞唱,或吟诗,或念佛,或饮冷水、吃生姜……百般花样,戏笑频出。
皇上与百官过节自然在前殿,皇后与诸贵人、夫人们过节亦在**。
皇后的身子已是显怀,自然不能劳累。诸多事宜便落到我头上。好在事先便是没操持过,也在宫里看了十几年,又有母亲细心教我,一切倒还井井有条。
女眷们的玩乐同前殿的大致一样,只是笑语欢声的更胜前殿。
母亲看着座上的众人,心中十分欢喜。转身对身旁的皇后道:“春天乃生发的季节,我儿自成亲后便得种玉树,又有两国议和,看来,你肚子里这个却是有福气的。”
皇后面上一红,笑道:“还是因为母亲福泽深厚,儿臣才亦有如此的境遇……”
她们姑侄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倒是母子情深。
我在一旁也笑道:“母亲偏心,如今皇嫂身上有了您的孙子,您便不管别人了吗?”
母亲笑道:“你懂什么?如今多疼她些也是应该的。如今莫说是皇后,日后便是宫里的谁也有了这等喜事,母亲也是要多疼她的,难不成你个个都要说偏心吗?”
便有座上的孟夫人笑道:“太后,长公主还是小女儿的性子。您疼爱皇后,便好似妾身疼爱二娘,是一样的。”说罢又看着我笑。
我自然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不由面上一红,不再多说。
皇后雄孟夫人,早早命人将眼前的一道果木翘羹端到了孟夫人案前。静妃亦是雄妹子,也命人将一盘旋切莴苣生菜赏与二娘子吃。
如此一来,孟夫人案前的菜品到底是比别家的多些。
我看着众人眼中的艳羡,到底不肯如无事人一般,便低声对母亲笑道:“母亲,您案上这许多盘盏也不曾动上一动,倒让人看着眼馋。不如赏了女儿和各位夫人们,也好各得其所。再有,御膳房做的蜜煎雕花最有故京的乡味,却是哪儿也买不着的,不如也给众位夫人们带些回去。”
母亲听得这话便笑道:“必是你自己嘴馋,倒难为你说出这一大篇的理由来,倒是让人没法拒绝。”说罢便命人照着自己跟前的菜式又重新上了赏给众家夫人。
一时间谢恩的、凑趣儿的、说笑的,声声入耳。
我看着座上的众人,神态各异,倒也有趣。
太后高座正中,皇后侧座相陪,自然是众星捧月。孟氏婆媳坐在右下首亦是风光无限。
静妃性子本就文静的,从不多话,今日场面颇大,却是说笑得体应对从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其余人等也是不同。
宗室中的贵妇有一部分是从开封随母亲一同来的,也有的是从别处投奔而来的,她们之前与母亲并不熟悉,或者是根本就不知还有母亲这个人,如今却高座堂前与母亲共渡佳节了。
有那稳重的,便尊称一声“太后”,有那会说话的,便皇嫂、皇伯母的叫得亲热。
相比宗室,朝臣的夫人们更矜持些。那些追随九哥日久的重臣之妻母亲自然多加抚慰,那些原来支持十二哥的家眷母亲亦不慢待。
得知右丞相谢杏林的母亲卧病不起。母亲十分关怀,当场便赐了谢氏夫人一株老参。
若说要在往常,一株老参倒也不算什么,可是这东西放在被金人掳掠一空的建元二年,一只兔子价格五六千钱,一只鹌鹑也值数百,更何况是一株长了几十年的老参?便是有钱怕也无处去买啊。
不怪谢氏夫人感激得无可无不可,直说替婆母与太后磕头。
母亲忙命人将谢氏夫人搀了,又说了几句关怀的话,这才又看向别人。
这谢右丞是明州人士,崇德年间的状元。为人耿直不事干谒,为官二十几载并不十分得志。
九哥到了临安后因着他熟悉两浙路一十四州的情形,便委以重用。不想他到是个得力的,几件事办下来,深得九哥的心。
他与官场中不事干谒,在民间却官声极好,颇得民心。九哥如今正是痛定思痛一心大刀阔斧清除弊病的时候,便用他作了右丞相。
母亲此举,一是抚慰谢氏,二嘛,我觉得也有彰显的意思,是告诉其它官员,如今国家多事之秋,国家正在用人之际,只要如谢杏林这般行事,还愁没有出人头地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