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空中白月院前桂花飘香。再过一季冬一季春,跃安将迎娶我。心里有一本无形的日历随着日子的逝去越来越薄。记得小时候,爹外出时,娘总会坐在月桂树下等着,不管多晚都一如既往。孩时我就问为什么,娘淡淡地答我说这是做妻子的责任,当时我只是眨着眼看着她。如今,或许不久后,我便会像娘一般坐在林家院子前等着跃安吗?我告诉自己一定会的,可是内心感觉不到像娘等爹回来的渴望。相反,我居然有些抗拒日子的脚步走得太快。
时常,我总会想到峰少。他就像过客自那晚后再寻不到他的踪迹,留给我的是那件仍挂在房里的外套,模糊的轮廓和那双泛着寒光的眼。随着日子的流逝,我几乎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回忆起他的眼,容易的是我能模着外套,嗅着那股薄荷香味。不知道是因为他,因为这股味道,还是因为喜欢吃薄荷糖,我常要跃安外出时必要带回些给我,他当然每次都买一些回来。
这一天,正是跃安归来之时。早早我便告诉爹要去等他。近黄昏,我让小桃陪着走到石拱桥边等他。一到这里,我似乎无法静心。脑海里不时总会浮现那晚的情景,那枪声依旧厉厉在耳,还有他那纵身一跃,还有自己落水时在水中和他的肌肤之亲。
“小姐,你看面前似乎很热闹,不如我们去瞅瞅吧?”小桃指着前头问道。
我想得出神,根本听不见她在说话!最后,她手掌在我面前晃了好几次,我才晃过神来。“小桃,干什么呢?”
小桃用嬉戏的眼光看着我,打趣我道,“小姐一定是想姑爷了,恨不得他现在就在桥那头跑过来抱着你!”
被她一说,我羞红了脸,作着恶脸举手作势打她却只是做模样,声音稍提高些说,“真当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子了,我想什么你也知道?”小桃嬉脸俏皮地朝我吐了舌头。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桥那边始终没有跃安的身影。忽地,那边路人都不约而同地走到边上让出一条通道,张望着对面,只觉得奇怪。不一会,出现上百名手执抢支的官兵分站两排威严机警。之后,中间的道上渐渐出现一位骑着白驹,穿着天蓝色军装的男子,身边一位穿黑色西装,穿着眼镜的随从跟着走。看他的装扮比官兵贵气,想必地位非凡。
不觉间,身旁早已挤满了人,他们纷纷议议着那马背上的人。
“他就是督军,多年轻啊!”
“听说今天他这是来巡场来的,看看百姓!”
听言,似乎那人便是传说中的英年督军方少凌。看百姓?难道他真以为在强权下的生活很和蔼吗?我只在心里头说说,没想到跟前却有一老者挤出人群在嘶喊着。“无天理啊。可恶的督军,居然任着手下士兵欺负百姓,害得我家破人亡啊”
那老者骂的是一段接一段就像是唱戏。当然如此动静自然引来桥对面人的注意。很快,方少凌骑马而至。见他在眼前更是加重语句,使了命地咒骂着他。
“昏官,无良的人,说什么保护一方平安,都是他妈的狗屁!”
我怔怔地看着马背上的他,只觉得他早已怒气待释,如果那老者再多说一句,只怕是一触即发后山崩地裂,看得我是一颗心替着老者悬着。
方少凌眉头微蹙,那老者毫无分寸地骂道,甚至最后他步步走近他。这时,他脚一个半旋空从马背上下来。我定睛一看,是个英俊倜傥的男子,眉宇间风度翩翩,双眼炯炯有神,这般长相不能是老者嘴里咒骂的昏官啊!
感慨之际,见他走到老者身边,原本微怒的眼神变得淡然,他平静地一句问话,却带着不发而威的气势。“为什么这样骂我?”
“你就是督军?真是人面兽心。下令不让我们摆摊贩卖也就罢了,为何你的手下就可以肆意地掠夺姑娘作乐?还说这平安镇是你的天下,什么都是你的。”男人痛快地责问。
方少凌一听怒容微露,很快又一脸茫然,似乎不知情。这时,那穿西装的随从急忙忙从身后跑来,见老者一眼,不禁一愣,脸上的肌肤都在抖动。突然间,他神情紧张,急道,“督军,这人太无礼了。来人,把他拉下去!“
老者转眼看着随从,猛地扑上前将他实实地压在身下,拳头重重地挥上,嘴里边道,“就是你这畜生,就是你这人渣害得我女儿服毒自杀。我要打死你!”
随从是被打得眼肿鼻青,嘴里大声地求救。“督军,督军,救救我啊!”
方少凌右手一挥,两名士兵上门拉开了他们。他走近那随从问,“为什么他会打你?”
随从一时语塞,那头老者厉声骂不断,他使命地挣开了士兵的束缚,指着随从却对着方少凌责道,“督军,这就是你的好手下。三天前,我家姑娘在摆摊卖菜,谁知道他公办私事,见她长得秀气起了色心,将她强行带走玷污了她,事后,她服毒自杀。”
方少凌转眼看着随从,走到他身边蹲揪起他的领口问,“老人家说的都是真的?”
随从直摇头否认。方少凌眼色一狠,拔枪顶着他的头顶,吓得他当场尿裤子,嘴头上却还是抵死不认。
他稍稍用力地抵着,随从吓得一时口快道,“督军,是我,是我。看在我这么多年为你劳力的份上,请饶了我吧!”只见他脸色一狠,眼神发寒,手指轻轻地扳动枪,嘭一声,子弹射入随从的脑袋,结束了他的生命。他面容镇定走到老者身边,礼貌地向他鞠躬。“对不起,在我的统治下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很惭愧。我已经处治了他,不知老者可否满意?”
那一枪几乎吓坏了在场所有人,就连老者都脸色瞬间苍白,手脚微颤。老者跪道磕头道,“谢谢督军为我女儿报仇!”
他扶起老者,只是淡淡一笑。他骑上马继续前行,马匹从我身边经过,我不敢看他,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未抹去,心有余悸。刹那间掌声如雷鸣,所有人都欢呼着“督军万岁!”只有我愣在那,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地离开我的视线。
这是我和他的初见。不,应该说只是我看见他。那一枪就是一条人命,消了老者心头仇。或许众人眼里他是公正无私的,但我并不这么想,他是督军,一定是要树立军威和获得民心。或许这一枪的实质夹带着有意地立威。至少,在我再次碰见他时,我一直是这么想的。毕竟自古以来成就大事必要的小牺牲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