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越眼看酒碗射来,把手一摆,手下凝起一股散气来,但不敢硬去接那碗酒,一者有蓟王气劲罩于酒碗边缘未曾化去,强自去接,势必会两劲击撞,把酒碗震碎;如若待气劲弱了,酒水洒将出来,到时候亦是自己输了。
他右手摆处,单掌上下翻滚,顿时有柔力罩定酒碗,继而随之身形翩退,那柔力在酒碗外围一旋,与原先气劲反向而走,竟然一层层化去了反向劲力。
蓟王暗惊:“你也会这手?妈的,显然比我大翻手还**,看来内外经你已练到上层境界了!”他脸色霎那间古怪了一下,又恢复如初,也不想过度难为时空越,任凭他去接酒,想看看他的功力到底若何,再行赐递第二碗酒。
时空越正舒柔劲化散酒碗四周的硬劲时,倏觉身旁人影一闪,有手撞来,想要击碎空中酒碗。他立时旋身,右手旋住酒碗,左手迎向来者。
满院的人见今日比斗终于发生,便饶有兴致起来,又是时空越与蓟王爷亲自较量,此番的激烈,还不知会到什么程度。但见时空越功力好生了得,不仅人长得异常好看,亦兼气质谈吐、形容举止各方面似乎都已接近完美,更兼他武功高强,大多人很自然就羡慕嫉妒恨了起来。
时空越觉来人气劲虽是阴柔,但好生雄壮,不敢怠慢,虽未看清其面目身影,但左掌倏飞,连续拍出四掌。那人身子轻柔,纤手挥出,与时空越交接了几掌,众人都被双方的神妙手法刺激了一下双眼,觉得煞是好看。
时空越回眼一舒,不觉心中惊怵,见来与自己交手、欲行抢夺酒碗这人柔发轻洒,红色坎肩衬着浅黄衣衫,美曼得极,分明就是扈青芸。时空越把手一转,倏然退后,叫一声道:“芸儿?”扈青芸声音柔美道:“越哥哥,我来饮这第一碗酒,蓟王爷也请了我的!”说着向空中酒碗激荡过去。她实不放心越哥哥贸然吃酒,因此便要为他试上一试。
时空越心头一凛,生怕扈青芸毁了空中酒碗,右手翻出,酒碗斜划下来,同时上下倒转,碗口朝上了。扈青芸身法再快,总算隔得远些,时空越右手接碗在手,左手斜荡过去与她过了几招,甚觉她的纤手柔美,不忍用力,躲绕过了,便即退开数步,落下地来,碗口朝下一倾,仰颈把一浅碗的酒咕嘟咕嘟喝了下去,随后一掷,“哗啦”一声,酒碗摔得粉碎。
扈青芸未曾跟进过去,她点到为止,绝不会对越哥哥多加缠罩,见他转瞬间把酒喝个罄尽,不觉“啊”的一声,心里暗惊。梅虹和何雅琴等人也是禁不住心里担忧。
蓟王爷面色一耸,并未说话。丛丈川神色古怪,站在蓟王身侧直把眼在蓟王和时空越身上转个不停。白秀英轻咽一口气,只等着看时空越的反应。
时空越早知道这酒或多或少蕴有古怪,微一蹙眉,立觉月复内翻滚起来,奇痛抖生。但他不动声色,以免大家担心,双手立时抱成一个圆圈,盘坐下来,微闭双目,激运出阳热的真流巻进肚月复内。
扈青芸又是“啊”的一声,向时空越靠近一步,但见他十分专注,便无心上去搅扰了,只是想越哥哥上次在宋家庄中了铁扇子宋清的茶毒是自己帮着解的,不知这次这酒中是什么毒物,越哥哥能否抗之?松柏柳杨四刀更是心如刀绞,实不忍时空越为自己四人受此折磨。
白秀英咬着嘴唇,微听蓟王嘴里喃喃地哼着:“没事——没事——不打紧!”时空越闭目静心,突把左手食中两指骈起从右肩自上而下顺右臂抹了下来,至掌心时,厉叫一声,右掌猛地击出,只见他身侧石板翻飞,如同滚浪一般,直掀了十数块起来,并震得七零八落、石屑纷飞。众人禁不住“喔唷”、“哎呀”的惊赞起来,都觉时空越内力好煞好强。那石板碎屑里似乎染有浅淡的细白色。
时空越腾身而起,朗笑一声,面对着蓟王道:“多谢王爷的第一碗酒,果真是百花佳酿、芳意争尽!痛快!”蓟王呵呵笑道:“你果真行啊!好!本王这就替你解其中一女的符标,先解谁呢?”他看向座中的丹尘子,把手做礼,请声道:“这下得劳烦大师了!”
丹尘子起身,合十道:“小事!贫僧献丑!”说着身子离座而起,但见赤影一闪,丹尘子早到四刀身侧,掌影倏飞翻落,在杨刀前身后背绰绰罩定,杨刀只觉从体外滚进几股暖洋洋的气息入体内来,冲开了自己封闭住的数处气脉穴窍,把那戾气一激荡,倏忽间竟把它化于无形,真气破散。杨刀顿觉周身畅泰,恢复如初了。
时空越见丹尘子身法手段好生畅快,极其厉害,显然是个得道高僧。接着见杨刀身周掌影消失,她咳嗽一声,放开了手,面容缓和下来,显然求死符已经被解除了。
丹尘子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得月兑苦海了!”杨刀爬起身来,双腿已盘得酸麻,站立不稳,高声对丹尘子道:“老道僧,快点也解了我三位姐姐身上的什么——什么鬼呀符的?”
丹尘子面容沉静,道:“施主,是求死符!事先有约,要贫僧解另外一位施主的符,还得时施主再饮一碗酒方可。”
“哼——”杨刀把脚在地上一跺,气呼呼地,看向时空越,不知如何是好,弯身去查看另外三姐妹的情势。
扈青芸奔到时空越身边,挽住他的手,欣喜道:“越哥哥,你没事就好了!”时空越看着她白皙的面容、含笑的眼神,想到她刚才宁愿为自己先试毒酒的好意,心里泛起好大的爱意来,紧紧抓起了她的手,在嘴上轻轻亲了一下。
“哎呀!”扈青芸一时感到娇羞,她虽然能够敢爱敢恨,自己爱谁就爱谁,想对谁好就对谁好,从来不遮遮掩掩的,也不介意别人的看法,可是此时场院中的人实在太多,忍不住把手缩了回去,对时空越娇嗔一眼,口里喃喃道:“不正经!”可心里却甜甜喜喜的。
蓟王眉头一皱,白秀英秀眉蹙紧。满座的人看时空越和扈青芸表现得浓情蜜意,女的羡慕扈青芸能够攀上如此郎君,男的嫉妒时空越拥有这种美眷。
梅虹心里也显得不是滋味:“扈姑娘有高深武功,可以与时大哥时时相伴,只可惜我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讨得时大哥的欢心?哼,我真是没用——”心想着不觉自惭形秽起来,气得把手一甩,梅大娘察觉到了,问:“虹儿,怎么了?”梅虹有些慌乱,忙道:“哦——娘,没什么!”
顾大嫂嘿嘿笑道:“这时大兄弟,果真风流!”
丛丈川早已把三碗酒都斟好了。
蓟王看了扈青芸两眼,见她眼中对时空越流露的爱意实在太浓,顿时面色一沉,从牙缝里喝声道:“第二碗!”单手一挥,他身前桌上的最前一个酒碗立时飞扑起来,蓟王晃手抄住,钢牙一咬,簌簌响声,那橙泥色的酒碗顷刻间变得煞白,碗中的酒水结成了一碗硬冰。丛丈川于旁看到蓟王这路手法,立时“啊”的一声,心里吓煞,既惊惧又惊佩。
那台座两侧的人无不眼睁睁看到蓟王顷刻间把酒碗冻成寒冰,其寒冰掌力之高强,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心想这下子定能难倒时空越了,难道他会把寒冰毒酒嚼吃下去不成?
闪电般的快,硬冰酒碗划将出去,在空中闪出一条白影线条来,却是击向扈青芸。时空越毫不迟疑,一手护在扈青芸身前,把她推开两步,一手掌风翻起,去接那酒碗。酒碗依然击飞,时空越身形跟住,双手的掌影把酒碗笼罩在内,抱在胸前,翻得酒碗滴溜溜打转。
时空越激运出罡强的阳热真流来,众人赫见他胸前的空气蒸得炽烈,白冰突化,也是悚然不已,立时知道他体内的内力定如汪洋大海了。丹尘子嘴角不觉一动。蓟王呵呵呵地轻笑,双唇不张,那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一般。
碗中冰酒一化,时空越仰颈一饮而尽,依然砸碎酒碗,立时盘下腿来倏运功力。扈青芸心里自信了几分,但依然焦急,看越哥哥额头热汗渗出,面上皮肉些须跳动,显然在忍受极大痛苦。
松柏柳杨四刀看到这种情状,更是心浮气躁,难以平静,不觉注意力减缓几分,戾气纵跳,刺得体内生疼。杨八姐全然好转,看时空越那个情态,不觉心内突突发跳,娇呼一声,把手蒙在口上,又听三位姐妹痛得叫了起来,慌忙又去帮忙。
时空越身周的空气浓浓烈烈,好似扭曲变形,又如黑水蒸腾,看得好多人惊诧不已,心里暗道:“妈的,想今后江湖上这时空越又是一号人物了!”“奇才啊!年纪轻轻,功力鼎盛,为什么老子不能这样?”“武功好了,要什么东西还不是手到拿来?娘的,我要有如此神功,先把云中燕搂过来强干她一番,肯定爽翻!”——
突听一声戾叫,时空越的身子拔起老高,赫然缀上半空,犹如苍鹰起落一般爽利。更可怕的是,他的身影凭空纵上百十丈高,在空中展手舒脚,又坠落下来。
众人顿即哗然,都想自己还从未见识过有什么人的轻功弹跳力能如此柔强。
蓟王把脸瘪了一下,舌头咂得口中“滋啧滋啧”的响。他没想到时空越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搞定自己的毒酒,虽也认为他能排除酒中毒素,但这是奇毒,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蒙汗药,原本想要煞一煞他的威风,令他一时半刻解除不了,好叫人奚落他的自负,再让丛丈川赐他解药也行,也会帮那四个女子解了符痛,没想他硬挨硬受,不仅把毒素搞定,还弄出如此花样来炫耀功力高强——蓟王回头瞟了丛丈川一眼,把身子向后仰了仰,脸上似笑非笑,喃喃道:“不错,行啊!——”
他转了一下念头,不觉眉心跳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