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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被娇养的白胖肥女敕的钱卿瑛迷迷糊糊的被丫鬟嬷嬷们从锦被里挖起来打扮,迷迷糊糊的被抱到陈氏睡房,原来陈氏早已打扮妥当,想必是要去喝那杯新妾斟的主母茶,估计需要自己给她打气,做人到了这步还能有什么趣味。

草草的用了早饭,整个府邸其实挺大,明末一来的官员都会故意把门庭弄得狭小而寒伧,仿佛一张细小的嘴,说出卑微的声音,藉此制造政治骗局,以避过监察御史的犀利目光。

而在表情低调的园门背后,遍布着物质和精神的财富。越过园林的窄门,一种宽大的生活已经降临。曲径回廊,假山奇峰叠出,又处处以繁花点缀,心思奇巧又袅娜婉转,这才是士族官僚的生活。

而属于她们母女的恐怕连小小的一域都无,俨然是个客居者,处处陌生格格不入。

陈氏母女抵达正堂明远堂时,满室的嘻声笑语戛然而止。明显感觉到陈氏手上传来的僵硬,钱卿瑛弯起嘴角,微不可闻道:“笑,母亲,人到了没办法的时候只能笑。”说完率先一步跨进了园门。

明显从女儿的鼓励中汲取了新的勇气,陈氏缓缓吐了口气,挺直了脊背,随即跟上小女儿的脚步。

众人只见一着大红缂丝散花牡丹百褶裙,身披浅红薄烟纱的**,牵着一个身穿大红缎彩云百蝠蝶纹小袄,带着南珠攒丝八宝璎珞的粉**童款款而来,像一场误落凡尘的江南花雨。

不知是对峙还是酝酿,直到陈氏母女走到众人跟前,整个厅堂只听得见细碎的脚步声和裙裾摩擦声,钱卿瑛顺着陈氏的目光看去,褪去青春稚涩的妙龄少女,带着防备和桀骜,依偎在风光霁月的钱纶光身上,那是种宣誓主权的示威。

范氏虽是峨髻愁暮云,肩若削成腰若约素,皮肤却微微的泛黄,离一等一的美人还有很远的距离,直面袒露的心性,不一定能安然度过钱府腥风血雨的后宅生活。

“女儿恭祝父亲平安富贵,宏图高展,恭祝姨娘芳华年年,心想事成。”钱卿瑛放开陈氏的手,缓缓上前,盈盈一礼,浅笑着目光里满是驯良诚恳。

“妾身亦恭贺老爷新添美眷。”陈氏敛起心神,亦是满满迎合,这是陈氏在小女儿出生后第一次主动同钱纶光说话,育有一子的贵妾赵氏是二人关系破裂的导火索。

“近来可好,一直想去椿龄院看你和瑛儿。”钱纶光走到陈氏身前,执起她的手,深情温柔缱眷,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琴瑟和鸣,伉俪情深呢。

熟悉的人,熟悉的话语,让陈氏有了瞬间的恍惚,他总是这般让每个女人都以为他的眼中只有自己,垂下双眸心下冷嘲,颇有些千帆过尽,看朱成碧的豁然。

钱纶光一开始还以为陈氏已放开怀抱,打算重新开始,可看她垂下眉眼的时候,就知道她是为某些原因逼迫自己,满心依恋自己的书儿会扬起眸子一瞬不转的凝视自己漾着甜蜜的笑,只有她想掩饰的时候才会别开双眼。

他其实一直不明白她为何至此,自己纳妾和不同的女子在一起并不会减少对她的感情,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更别说自己一半的子嗣都是她所出,任凭哪一条也没人越的过她去。他历数的每条情分,都是陈氏感情耻辱柱上的刻痕!

“既然来了,就喝杯范氏敬的茶在一起去祠堂吧。”不管如今她是什么心思,钱纶光觉得正室的体面是要给她留的,自己式微之时若是没有陈家的财力支持,哪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孩子不成器也没办法。

“那妾身就却之不恭了。”陈氏淡淡的点头,众妾室凛然,范氏却是眼前一黑,因她当初被媒婆告知主母是不出院门的,跟没有一样,不需要走这遭礼,心高气傲的范氏才点头同意的,毕竟钱纶光无论样貌风度和前途都是令人心跳的。

陈氏神清气爽的喝了主母茶,忽觉自己以前太傻,自己一个人不痛快,虐虐别人果然就痛快了。钱卿瑛看着一男众女你来我往,十分尽责的充当背景墙,她再要为陈氏打气也不想把自己给掺和进去,这样的生活真是晦暗的让人窒息,望天。

“瑛儿头上的伤可好些了,要不要让大夫再来瞧瞧?”

“什么?!”眼前暮然出现一张放大的俊颜,把神游天外的钱卿瑛吓了大跳,人吓人吓死人的好不好,模模自己的小心肝,努力摆出一幅可爱萝莉的笑容:“哦,谢谢父亲关心,已经不痛了,大夫爷爷说伤的地方是长头发的所以不方便外涂,一直内服,过两天他还给我复诊。”

明显的走神,标准的外交辞令,还有昨天对李氏的反击,这个小女儿很有些意思,钱纶光突然想恶质的逗弄下她,看她小脸上的笑容崩裂,气急败坏的哇哇大叫,于是真的伸手去捏了捏钱卿瑛一边的丫髻,可是没有,仍旧是可爱到爆的笑脸,眼睛里洋溢着笑意,十分平静,恩,应该是不符合这个年纪的端庄。

真会演,那么她的笑是全假的,她并不喜欢自己,也是,自己从未宠过爱过她,她出生后书儿便和自己冷战,这个小女儿应该是整个府里最少得到关照的孩子,就是贱妾孙氏所出的卿瑶自己也宠过一段。

心里有那么一瞬的疼痛,随即被钱纶光压下了,笑明明是假的,眼底却情真意切,大多数能掩饰自己的,眼睛总会暴露出来真实的情感,才四岁呵,或许现在给她机会她便会扑过来咬破众人的喉咙,这是多少眼泪和血液浇灌出来的妖花?!

“瑛

儿你教养的很好。”转瞬钱纶光便如同打量货物般的对其待价而沽,继承了书儿妍丽精致的面孔,深若幽潭的心思,举止端庄无可挑剔,却充满了未知的不羁和危

险,这样矛盾的女子才更让男人砰然心动,为之疯狂。好好教,假以时日,这个女儿一定会成为自己手中最美丽锋利的剑,开疆辟土所向披靡。”老爷过誉,瑛儿着实顽劣的很。“夫妻多年陈氏多少还是有些了解自己丈夫的,那句夸赞意味深长,让陈氏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愤恨不已,儿子稍有落后便满脸嫌弃,任人糟践;女儿稍稍出挑就打她主意,不是中山狼又是什么?!

极为迅速的扫视了周围的反应,小萝莉似是兴奋又有些不安的揉弄着衣角羞怯着。钱卿瑛不知道自己过于完美的伪装让她错过了一场父女之情,当然最后还是要殊途同归沦为货物的,只不过买主的定位天差地别罢了。

因外放在任上,祠堂其实是宗族祠堂的缩减版,但拜祭的礼仪典制却半点都不缺。妾是不得入内的,于是一干妾室通房只能干瞪着着眼守在门外候着,钱纶光携着正妻陈氏和在场的几个子女进去告慰先灵。

难怪常言道“宁做穷**,莫作富人妾。”平时再得意又如何,还不是一辈子屈居人下,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纵使得到了荣华富贵,也失去了海阔天空。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贫穷有多么的可怕,多么的折磨人心,多数人是没有能力凭借自己开创未来的,终于生活压弯了我们的腰,于是争着抢着去坐那笼中雀,安然的活着实在是比什么都重要。说到底连虚荣心也是对卑微困窘强烈恐惧的折射罢了。

“九妹,今天这样重要的日子,怎么只戴果面的金手镯金脚镯,连个红宝也不曾镶,看着怪沉的,太太那就没好的留给你?!”刚出了祠堂贵妾王氏所生的钱卿玥就一脸亲热的凑上来,来回逡巡的瞄着钱卿瑛的装扮,捏着帕子半掩在嘴角,欲笑非笑。

呦,挑拨离间外带打击人心哪,看这欲语还休的作态,倒是学的七八分像样了,这娃不过五岁吧,算起来这具身体的原主夭折她也要据一大功的,中短期看来她倒是自己在钱府的一大对手了。

许多人都说和孩子计较掉价,孩子又怎样,谁不是从孩子变来的,其实孩子也可以是露着尖牙的小魔鬼,因为他们还没学会成人的世故,反倒是仅凭本性的戳人痛处,并且总是最直白犀利的。

“五姐,恁怎这般无知,庶女就是庶女,真真的上不了台面。”小萝莉毫不掩饰的高高抬起下巴,带着挑剔和不屑瞄了钱卿玥,挂着明晃晃的讽笑,

“手上脚上要带金镯子,腰上要系金腰带,取得是“套得住,系的住,栓的住”小孩子的意头,金子要重重的才好,哪有镶宝嵌玉的金饰够分量的?!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你姨娘,教养嬷嬷,更好的是直接问父亲,这些俗例都是书上常提的。”

顿了顿,又得意洋洋的抚着自己的镯子炫耀,“不过妹妹奉劝姐姐切不可轻易模仿,这意头还有个讲究,若是命格太轻,不够尊贵的可是带不起这些,没得压坏了,王姨娘许就是早知道这点才没给五姐姐准备,毕竟凡是想子女康泰的父母头一个都会想到这个。”

语毕,领着一种仆妇公主般浩浩荡荡的离开了,独留钱卿玥睁着溜圆的猫眼站在原地。钱卿瑛心中暗笑,小样的人傻钱多,快回去问吧,不设个套掰弯你都对不起姐自己。

在这

婴幼儿高夭折率的古代,各种吉祥意头是极为受人重视的,不但口口相传,还是民俗的重要组成部分被记录于书册,这条则是最受明清皇室推崇的,那京城翰林

院清贵出身的王氏和她娘家带来的教养嬷嬷也必知晓,但大多数人家确实是怕命格受不住而放弃足金选择白银的,还真的只有极贵人家和皇室子弟敢用。

钱卿玥询问后定会有样学样,还要带的比钱卿瑛的份量重,不然何以弥补小女儿被刺伤的自尊?!王氏确实决计不敢拿命格这种玄妙的东西去堵的,这一阻一闹,受伤后又求而不得才会形成执念,钱卿玥日后的人生里定会对纯金饰品极度的偏爱,这,才是钱卿瑛的目的。

金,天然为货币,它是罗马神话中闪耀的黎明,印加人眼中太阳的汗珠。在现代许多人更偏爱铂金,因为带黄金不好看,前世钱卿瑛认识的一个顶级珠宝设计师说,

黄金是极强势的尊贵,不是所有人都能驾驭它,纯金饰品尤甚,只有埃及艳后和凯撒般史诗气质的王者气场才能让黄金的华贵显耀绽放。

人的样貌与生俱来,可气质却是文化阅历的岁月沉淀,没有受过那样的教育,没有经历那样的生活,体味不到的话,是连模仿都无从入手的。

钱纶光再是平步青云,家底和背景撂在那,后宅又能有多少显赫和尊贵,尚在幼年的钱卿玥是决然压不出纯金饰品的,明明不合适,却甚为偏爱,这样的审美扭曲一定会给她造成很多麻烦。

起码现代还能通过网络等途径从玻璃墙外稍稍窥视上流社会的浮光掠影,真正核心的东西也是无法触及的,这讳莫如深,资源决计不能共享的古代,阶级是天然存在的天堑不可窥探,不可逾越。

为了彻底掰弯钱卿玥,月复黑记仇又爱炫丽金色的骚包某女,在未来长达十多年的深闺岁月里,主打各种错金、拉丝、锤鍱的繁复纯金首饰。

料之中,年幼傲娇的钱卿玥从此爱上了纯粹的足金,无人可以规劝。直到某日饱经了人世的沧桑跌宕,公熬成婆终于能驾驭纯金奢靡的钱太君才在玩笑间抱怨道:

“难怪小时候明明你从不曾出手对付我,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扭着股劲儿和你较真。临老了才晓得打小我便无知无觉的被你坑了,而这个坑你一挖就挖了十几

年,还真的让我蹲坑底舍不得出来。这心思端的可怕,还好咱们是姐妹,不然老姐姐我坟头上的草都长的比人高了。”

此皆后话,略过不提,钱卿

瑛正悠闲漫步在钱府园林里,两辈子下来这是第一次心情如此平静的悠闲漫步,前世总是忙着充实自己,包装自己,成绩要漂亮,行事要周密,心思要敏锐,还

要察言观色,讨人欢心去借势,做每样事情的出发点都是有目的的安排,催眠自己去喜欢,于是水到渠成的喜欢了,然后去跟能拼爹拼爷的人斗。好不容易当家做

主,又忙着扩张财力,稳固财权,接着直面是生命的衰竭。

辈子虽然看上去麻烦也不少,总归能喘口气,在这不小的宁波府里也有个二把手的爹了,好歹能拼拼,保瑜伽要做起来,伙食也该改善了,别又累死累活的以扑街做

终结。大厨房送的饭菜还不如前世寄人篱下时呢,燕窝什么的连根鸟毛都没见着,陈氏这日子混的也太惨了点,保养可是要打小做起的。

想到古代女人把三十岁就当中年妇女,四十岁就当老太,陈氏二十八岁眼角都有细纹了,李氏二十六皱纹更深,估计是陈氏不大用宫粉才好些,铅粉短期内可使皮肤细女敕白皙,却也加速了肌肤的衰老。

早早的花残粉褪哪个爱美的女人受的了,得帮帮陈氏。仔细思索现代化妆品的主要成分,手头有很多现成的,绿豆粉,羊女乃,杏仁,白芷,茯苓,还有淘米水。

其实钱卿瑛很迷美容古方的,青少年时代用的都是欧美牌子,年长后就基本用宫廷汉方路线了,效果温和却显著,还有那奢华的宫廷风包装。

那几个顶级路线的宣传广告因为常年使用所以还记得很清楚,只要翻下药典就好,只是现代的萃取技术大大浓缩了药性,效果才那样好的,想要青春不老,一个化学实验室首先得建立。

这些日子钱卿瑛一直在逐一的回忆记录前世所学的化学配方,就怕记忆会被时光消磨的残缺不全,每天坚持还原一部分装订成册,锁在一个单独的樟木箱子里,那些化学分子式,别人看见了也只会当鬼画符,不必担心配方泄露。

保持垄断最究极的秘笈是配方,而不是技术人员的忠心。世界上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那些以为自己掌握了别人感情和忠心,觉得自己很大气敢于用人不疑的人,在被出卖时会有何力量反抗扭转态势?只会反复说不甘心识人不清。

从不想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总是有那么条底线的,自己把鱼摆在猫的面前一直诱惑他,引发他的原罪,还要怪他断送你们的情分?!

约莫走了两刻钟多的时间,钱卿瑛的小短腿才算迈进椿龄院的院门,背心已发了许多汗,估计陈氏仍需一会儿才会回来,还是先让人给烧点水洗洗。

不知道钱纶光能不能帮她们把被贪墨的银子撬点回来,好歹是官府中人,把人往衙门里一绑,住处那一搜,不招都不行了。

事实也和钱卿瑛所料的差不远,陈氏回来时明显是松了口气的,就是不晓得什么时候能把银子拿回手里,能拿回多少。

“说是过些天就能把她们的家财抄了发卖,兑成银子给咱们送来。其中多亏你父亲自己贴补银钱上下支应着。”陈氏最后总结了一句。

卿瑛皱眉,田产铺子为什么不直接转户过来,非要折成银子,虽说各方上下还需打点,上头派事也要给下面的人茶水钱的,可钱纶光是宁波府的实权人物也是众所周

知的,衙门玩猫腻也不敢玩到他头上,看来是钱纶光自己昧下了。尼玛,白白陪他睡了这么多年,真是渣男,花心就算了,连这么傻这么穷的老婆的钱都要贪。

听着陈氏絮叨里的感激,钱卿瑛可不认为钱纶光那个冷血的死爱钱会倒贴,据说钱纶光的私库极为丰厚,并入公中给他一众妻妾儿女使用的并没多少,典型的自己富贵,妻儿受穷。

女人可以换更好的,儿女可以生更多的,除非他再也生不出来了,这才会去珍惜。古代的大男子主义皆是这种想法,子嗣宝贵可不是某个孩子宝贵,只要不断种,人家就肆无忌惮。

康熙圈禁儿子跟玩似的,咸丰被儿子撒尿在脖子上却开心不已,不就是一个五十来岁还能生儿子出来玩,一个三十来岁统共就一个宝贝疙瘩,没了就绝后了。

陈氏的固定思维模式是改不了了,索性不去管她,形势比人强,自己对钱纶光有深刻的认识多多防范就对了。

“母亲,女儿想求您三件事。”钱卿瑛对陈氏说,“第

一宗是银子,如今咱们的境况不好,没银子,什么事办得成!女儿和两位哥哥谋了个路子,需要大笔银子周转,不过回本极快,大概七八天的功夫就能把本原封不

动的还给您,这得利就近买个庄子,产出我们兄妹四人和您每人各两成,大姐姐的那份先给两个哥哥收着,具体章程还要等哥哥们下学回来带个准信。”

“第二宗是女儿想正正经经的跟您从三字经开始学,女儿的功课十分杂乱,东一枪西一棒的,实在不像正经做学问的样子,还请母亲手把手教我。”

“这第三宗就是母亲的嫁妆银子了,古董字画需和库房的实际存档核实一遍,再次登记造册,钥匙母亲自己收好,账面往来也需要一一记账。如果母亲不耐烦那些个,日后银子母亲自己存着,这账就由女儿来做。”

陈氏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账房这事可是出名的繁杂,自己当年学的是七零八落的,瑛儿怎么可能会,无非是好胜心起了,爱玩闹罢了,遂顺着她说:“瑛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母亲的库房还要瑛儿给把着呢,等你哥哥们回来咱们再一并商量。”

钱卿瑛看陈氏答得这么爽快,就知道她哄着自己玩呢,立即表明:“母亲不若拿算盘和纸笔来,母亲出题打算盘,女儿只需要拿自己房里的纸和炭笔就成,咱们母女就比一局如何。”

没办法珠算口诀都忘得差不多了,虽然会打可到底不熟,还要找本书学回口诀。对陈氏来说应是绰绰有余的。

陈氏见她如此坚持,倒有几分好奇了,左右无事便命人去准备了,这记账之事还真得拿起来,不然还真指望个小丫头不成,传了出去整个大清朝都要笑话。

过了好一阵东西才陆续被寻了出来,没法子,椿龄院管陈氏这块的基本被打发的差不多了,那些陪嫁也没一个干净的,都被关在府衙大牢,等审判查处后全家发卖呢。只剩钱卿瑛身边几个没受牵连,这些成年东西放在哪里一时还真不好找。

起先,陈氏出了一位数两位数的加减只当逗趣,钱卿瑛随口就报答案的时候陈氏十分欢喜,可到百位千位加减陈,钱卿瑛还是连个竖式都不用列几秒就报答案,这就惊悚了,可怜陈氏在吭哧吭哧拨算盘,还不断纠正重来,搞了好半天才发现两人纸上的答案是一致的。

“怎么可能呢,不可能呀。”一连几题都是如此,陈氏大受打击。

钱卿瑛在心中翻翻白眼,加减神马的有心算技巧的好不,不过陈氏怎么不出乘除法:“母亲还是再出倍数题目吧,这个复杂点,这就做不了假了吧。比如168的245倍是多少?”

“什么,你说的这么多倍没法算啊,我娘没教过我,没教过。”陈氏终于受不了刺激,风中凌乱了,跟祥林嫂似的只会说自己没学过了。

“……”不是吧,钱卿瑛扶额,算无语了。这算数小学都没毕业啊,没文化真可怕,怪道想法总是有点缺。

半晌,钱卿瑛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然账目错成什么样她都没个自觉:“母亲,要做账面,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其实书上都有教,不然很多账目都没法处理。”

无力的摆摆手,陈氏捂着脸,被打击的体无完肤,当年娘亲说自己学的太差原来是真的,一个四岁的孩子都自学的比自己好,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钱卿瑛看她如此才悄悄放下了心,陈氏对于诗词歌赋外的东西说的好听是清高,直接点就是天然呆,当下环境中的人是什么算数水平她的认知是一片空白的。至于坑妈神马的,她做起来熟门熟路毫无心理压力,反正陈氏也被N个人坑了,多我一个不多,这不是为她好么。

就这样钱卿瑛毫无疑问的临危受命,陈氏纠结万分的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

钱卿瑛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又没乌龟壳给她钻,总不能一直被乱石砸的鼻青脸肿还自我催眠说,乖乖,这是做梦,这是做梦,不痛的。

捏了捏荷包里的几个银果子,有五两重的样子,是范氏给的见面礼,还没捂热呢就要花出去了。钱也不多,要是贪心些的下人这些钱可收不到什么东西的,还是张嬷嬷家可靠些,这些年钱卿瑛这样的境况还不离不弃,连带她的家人都没得什么好差事,要赚也让她家去赚吧:

“嬷

嬷,这儿有点银子,是早上新得的,您也瞧见了这园子里什么都缺,大厨房那要银子又凶,所以想烦劳女乃公跑一趟置办些米,面,绿豆,虾干,虾皮,鱼鲞,鱿鱼

干,淡菜干,黄花菜,香菇,木耳之类的耐放的干货在小厨房,今日要吃的菜蔬,鸡蛋也是要的。银子不多能办多少算多少,就算还有多的就当给女乃公买酒吃的。”

“好嘞,可怜我们姐儿要操这么大家子的心,让你女乃公跑趟最方便哩,这些银子不少了,寻常百姓家七八口人能好好过两整年的,没得让那起子小人生吞了去。”张嬷嬷听完就要风风火火的回家寻人办事去。

钱卿

瑛失笑的连忙叫住她,继续道:“嬷嬷最要紧的还没说那,前面说的量都不用买太多,下面几样是必买的,得去药房才有,甜杏仁,白茯苓,白术每样六两,两样都

要细细的磨成末分开包,还有去籽无患子要两斤,一个可以精研的小臼,一个磨纹细致的小石磨,还有一头正产女乃的母羊,我打算养在小厨房旁边的柴房里的,白天

就栓在那片草地的树荫下。反正府里本就养了许多活物的,多头羊也不算什么。”

“姐儿,这羊女乃是要喝吗,可是臊的很,还上火,养在柴房怕不合适,真要养,就让你女乃公带家伙什和你两个女乃哥哥来在那片草上撘个养篷。”张嬷嬷完全没觉得一个娇滴滴的官家小姐要牵头羊在秀致绮丽的江南园林有多么的违和,只认证考虑羊女乃好不好喝,还要帮着建议搭羊篷。

“羊女乃可养人呢,只要加杏仁粉煮开,味道就没了的,日后嬷嬷多带些家去。还有那个西北角,在咱们院的下风口,等人牙子来了重新采买下人,就在那片养鸡养鸭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味道也传不过来。”多么会过日子的女乃嬷嬷啊,钱卿瑛大感找到了知音,于是一主一仆在实用主义为王的诡异价值观上撒欢儿的愈行愈远。

而后某次难得造访的钱纶光不小心踩到动物便便时,脸再绿也掰不正椿龄院拔花种菜,鸡鸭半院的格局了。谁叫这里最偏僻最不受待见呢,没那能耐抢管家大权,非常时期总得自给自足不是。

傍晚时分,除了下女乃的母羊,一应物事都已置办停妥,张嬷嬷领着一家子从后门进来,门子翻检查看了牛车上的东西,顺走了许多东西,还得了若干茶水钱和赔笑脸,这才放行。

钱卿瑛看着那满当当一牛车的东西,就知道女乃公着实没克扣什么,看张嬷嬷一家的粗布衣裳和诚心满满忠厚的脸,眼底有些发热。这世上总是能“共富贵,不能共贫贱的多”,而他们确实能共贫贱的,不管日后如何,此刻的情意都让

钱卿瑛牢记心底。

囊中羞涩,总不能让一大家子白忙一天,想了想便命人取了自己房里的笔墨纸砚,文房四宝凑足了两套,让他们带回去给两个刚进学的女乃兄用,这才觉得踏实些。

张嬷嬷知道这些都是陈氏平时的用品,每样都价值不菲,若不是陈氏才名在外,便是有银子也买不到的,也不推辞,只是转过身时偷偷用衣角按了按眼角。

钱陈礼,钱陈群两兄弟到天擦黑才回府,下车后就马不停蹄的奔向椿龄院,东暖阁里二人不待说话便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一气,闻讯赶来的陈氏见儿子如此辛劳难免心酸自责。

兄弟二人给其生疏的见了礼,却和钱卿瑛十分亲昵,格格不入的陈氏就有些讪讪,嘴里一片苦涩。钱卿瑛只得让白露、春分给三人新奉了茶,从中打马虎眼和稀泥,气氛稍稍自然些后,才关起房门各自细细的说了一天的见闻。

陈礼将记录各钱庄汇兑比率的单子列的十分详细,并附上了各自的手续费用和兑换门槛。挑出兑换比率相差最大两家票号,加上银票兑换银子的折损,一百两银子转

换下来竟也有八钱的进账,相当于现代千分八的利润,看着不起眼,可因回本快,可操作次数多,机动性强,结果就很可观了。

林林总总的说了许久,小厨房的饭菜已经准备停当,因为新添的一干物事都是钱卿瑛用今早收的见面礼置办的,两兄弟便有些过意不去,二人从未给这个妹妹买过什么,反倒让她一再掏空底子的补贴,可两人也是两袖清风的拿不出银钱,只道等赚了银子,常买好吃好玩的带回来给她。

陈氏又是欣慰又是懊恼,可她手头只有大面额的银票,拿去破开起码得明日,况且有一点她是知晓的,银票最好直接用于交易,破开的话是要钱庄是要扣走很大一笔费用的,只得等衙门追回银子再还给女儿了。

诸如此类暂且揭过不提,晚饭倒算难得的丰盛,锅烧河鳗、腐皮包黄鱼、雪菜炒鲜笋、都是本地特色菜,还有就是牡蛎蛋花汤,就是下人们也吃的好过以往许多。

几人的胃口一向不错,几个菜基本一扫而空。饭后钱卿瑛又提了提要在园子西北角搭草棚,养鸡养鸭养羊的事,兄弟二人只觉新奇且是为了供应食材,纷纷道好。

只是陈氏满脸纠结,住的院子养鸡养鸭养羊,那是乡下婆子才要做的事,据说还会臭不可闻!儿女们同意她也不好一口驳回,连晚饭都是小女儿张罗的,她实在是没有什么立场,终究是文人风骨占了上风,弱弱的问:“瑛儿,这些东西可是腌臜的很,有臭味怎么办。可是会把书房的那些书都熏臭的。”

三人默,一时间房间内的空气都像凝固一般,两兄弟立马就觉得陈氏的自私是进入血里的,再难更改。

钱卿瑛自来到这里就每日劳心劳力,偏偏陈氏帮不上忙不说,还要处处受其掣肘,虽不把她当作母亲看待,可礼教和血缘摆在那,只得苦笑着摇头:

“那

也没法子,虽然选的地方是下风口吹不大到,可这臭味肯定是会有点的,咱们一不受府里待见,二没银子,三没庄子,就是今天这些东西还是在入小门的时候赔笑脸

就不用说了,还被门子又是刮地皮又是讨茶钱,这样艰难才到了咱们手里,完了,女儿一个铜子的打赏钱都拿不出手,虽说是女儿的女乃嬷嬷女乃公,可那份难

堪……”

想了想自己终归要搬出去的,有自己的地方很多事才方便去做,对下人来说,两个主子两个声音是最难办的,真的没有什么心力和耐性跟她耗了,“也是女儿鲁莽了,明儿我就同父亲说,搬到离哥哥们最近的落葵园去住,鸡鸭女乃羊就养我那,这样母亲就不会不胜其扰了。”

两个男孩子哪个没有被下人要挟拿捏过,偏母亲迂腐难当,小九就不想舒舒服服的做个闺阁小姐么,还不是生计所迫,这种局面决不是小九造成的,她从一出生就没过过好日子,爹不亲娘不爱的,说是苦水里泡大的也不为过。

“好呦,这样三哥就能常常和你玩喽。”钱陈群宠溺的揉了揉妹妹的包包头,知道她并不会因此伤感。不勉强母亲是最好的,他们几个这么些年不是过来了么,不是所有人都能直视困境还能果敢迎上的。

钱陈礼更是自然的掠过了陈氏,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不过还是要找人修葺一番的,毕竟这园子到咱家手里时那块就已经荒废了好久的,还有小厨房也需要人手,这次人牙子来,选两个手艺好的,日后这饭食咱们就到小九那用,大厨房的东西真让人倒胃口。”

“别,别,瑛儿别搬,娘没关系哩,你不是要跟娘学字画么,离得那样远不方便哩。”陈氏一听这还了得,他们本就心存怨怪,小幺一走,两个儿子也不来了,日后自己死在屋子里都没人知道。臭点就臭点吧,这也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了,没道理女儿能忍,自己反而不顾全大局了。

“好吧,那我就再烦扰母亲一阵。‘看陈氏退让,钱卿瑛多少能猜到她心里的懊悔和恐惧,连自己这么独立的人要是晚年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也一样悲痛欲绝的,终究是个可怜的女人。

看看自己的短胳膊短腿,书桌都够不着,还要怎么练字,于是向几人讨教:”我人太小了,接下来学写字可没配得上的书桌,听说开始练字得站着写,这是练功力的,可以用上腰部的力量。站着写好了,再坐着也能写好,坐着写好了,站着却不能写的好。“

思索片刻,钱陈礼怀念道:”这不难,小三那还有张樟木矮书桌,是父亲专门寻来给我开蒙用的,后来上任到这宁波府,因为小三开蒙要用便带了来。“

钱陈群闻言笑着接道,“这张矮樟木桌看来是要传家了,光是咱们这一辈就历经的三个,日后到哪去都需带着。”

一家人笑闹一阵,按捺这激动,两兄弟怀揣着陈氏给的三千两银票,十分谨慎的回自己的院子去了,钱卿瑛并没在场,她是有心避开陈氏和两兄弟的钱财往来的。两人一直不知道陈氏现在的家底,如果现在没弄清楚,钱卿瑛便不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替陈氏管账,着实掰扯不清,二人一旦有底,钱卿瑛的角色一下就磊落了起来。

对这个家庭钱卿瑛并没有认同感,每个人间都有太多的算计,不是单指钱纶光。她处处筹谋主要是要搭伙过日子,消极怠工可能一条道就走到黑了,所以不能去计较点滴的得失。最好的结果是大家各得其所,最后真的培养出点真感情。

这次陈氏能拿总现银的三分之一出来确实是大出血。可在官宦人家的正室夫人里,尤其以江浙财阀陈氏嫡女的名头,着实是不起眼的,想当初陈氏的压箱底嫁妆银子是有五万两白银的,看着虽多却是要用一生一世还要用以传家。

出嫁十二年来,在陈氏手里没有增值不说,反而缩水的仅剩五分之一,如果这次的事情没有被掀了出来,砸锅卖铁的也败不了五年了,那时陈氏才刚三十出头却身无分文,除了自挂东南枝,还有别的路可走?!不考虑拉拢子女,陈氏还活的下去吗,她的妥协是必然的。

钱陈礼俨然以嫡长子自居,视自己为钱府财产的继承人,就连陈氏的钱也觉得大头归他,所以对陈氏的无能表现出极大的愤怒,

将弟妹视为附庸,对女人的态度是兼而并之,不过头脑却不十分好,这点可以从他屡次败落于庶子钱涵林就知道,说志大才疏却又不合适,他的城府还是很不错的,

若是有个方案供他实行便能做的又快又好,可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到哪里找个人专门替他全方位的谋划,要他当别人的手下却会埋着小心思随时咬上一口。

最好的是钱陈群了,比老大踏实厚道,可惜没大的主意,常常被人嗦摆,又不敢独自承担责任和结果。

钱卿瑛自嘲,这帮子亲人,幸好是我这个心硬又爱防人的穿了过来,换成个动不动就要拉人歌唱合家欢亲情大剧的,肯定是被卖了替人数钞票之余,还要心碎一地的,没有幻想就没有期待,只要形势略略好些,有的便只是惊喜。这样人生才会轻松又欢乐,没有啊Q精神的人生是灰暗的。

夜晚的照明依赖的是几只昏暗的蜡烛,看书写字都极费眼睛,就是下面的人钱卿瑛也让她们不要赶在晚上做针线,宁可做瑜伽,跳高模门这些锻炼体力活动事,要么就干脆痛快的玩乐。

这样一来个人手头上的事就都歇了下来,大家聚在院子里,周围点着熏蚊的艾草,边聊天边把洗净后熬制过一会儿的无患子,用剪刀剪开果壳,取出黑色的籽。待里面的籽全取好后,把果皮加水熬制,然后用碾子尽量碾碎剩下的果皮,再加回无患子液中,最后过滤,装瓶。

患子亦称【圆皂角】【洗手果】【肥皂果树】,无患子与荔枝跟龙眼同属无患子科,相传以无患树的木材制成的木棒可以驱魔杀鬼,因此名为无患。它里面含有丰富

的皂素,是古代的主要天然清洁剂之一,普通人家用的不是无患子就是皂角,平时直接把无患子果皮撕开,和着水揉啊揉,就有十分细腻丰富的泡沫,还有一股甜腻

的果香味,只是洗后有些涩,使用也不方便。

其实钱家这样的大户人家是用胰子的,那是种含有猪胰脏和草木灰成分的复合洗涤用品,在化学组成

上和肥皂极相近,就是把猪的胰腺的污血洗净,撕除脂肪后研磨成糊状,加入砂糖,又以碳酸钠(纯碱)或草木灰(主要成分是碳酸钾),并加入熔融的猪油,搅拌

均匀后,压制成球状或块状。此外,由于胰脏中脂肪酶和蛋白酶的存在,还具有复合分解污垢的作用,这跟现代的加酶洗衣粉作用很近似,堪称古代的加酶低泡多功

能洗涤剂。

可做过手工皂的都知道,动物油脂制成的皂剂会造成毛孔堵塞引发各种皮肤问题,钱卿瑛本想搜集棕榈油之类硬值高的油类制皂的,却困难重重,想想还是做无患子液体皂方便,单独的无患子液极易变质。无患子本身清洁能力强,泡沫细腻丰富,最重要的是原料无患子液,山茶油,米糠油,纯碱氢氧化钠都是当下容易得的,况且无患子洗发有生发养发的功效,还没有皂腻。

至于投入生产做生意,胰子目前并无考虑,看五

花八门胰子的存在就知道洗涤剂市场并非一片空白,无患子液体皂的制作成本要低廉许多,因为一只猪胰脏只有一个,而无患子皂角都是生长种植覆盖极广产量极高

的植物。要一炮打响,一系列的广告宣传运作,无论是费用还有人脉她目前都不具备,献给钱纶光?她还不是能以怨报德的二十四孝女!

为了使配方保密,无患子液制作后,其余材料的采买还有加热熬制搅拌,钱卿瑛都是让张嬷嬷带着她出嫁的大女儿关起门来做的,但皂团成熟干燥后的稀释和PH值调节却是她自己一人完成。

其实钱卿瑛是打算把这个完整配方送给张嬷嬷一家的,对她而言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手中赚钱的点子不少。可事情到了最后,钱卿瑛仍是这项技术的唯一掌控人,没办法,前面的都是当下本就流传广泛的技术,没有PH试纸,只能依靠花瓣与皂液的反应观察,她根本无从解释自己会这些。

一连几天几方的进度都按钱卿瑛的安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事情尽在掌控中。

女乃羊,鸡鸭都养上了,墙脚种了丝瓜蒲瓜;

无患子山茶液体皂半成品静静的躺在阴凉通风处等待成熟和干燥;衙门的处置出来了,陈氏的小金库总算回了点血;椿龄院的婢女仆妇也采买齐全。

宁波府的票号东家出现铜钱被白银套空,西家出现大量的铜钱,等几家反应过来互相拆借时,同样的事再次发生,追查下去线索极为混乱,并没有同样的面孔重复出现过;

钱卿瑛每天的生活极为规律又满满当当,大半天的时间用来背书和练字,剩下的小半天理帐和写她的回忆笔记,晚上练习瑜伽。再说羊女乃在椿龄院的盛行,羊女乃加入杏仁不但可以有效祛除女乃腥味,而且羊女乃和杏仁都是美白圣品,再加一味白茯苓粉更是一个极有名的养生方子,味道也很受陈氏、钱陈礼、钱陈群和她本人欢迎,几人皮肤都白皙红润起来;羊女乃的产量还是较为客观的,除了每日供应张嬷嬷定数的羊女乃,只有办事麻利的丫鬟婆子才会得到赏赐,可其他人并不敢与女乃嬷嬷比肩,给对服侍老人的体面是成例。在以上配方的基础上,再加上慈禧太后的玉容膏主配方白芷粉熬煮晾凉,便可用来擦脸。羊女乃中的油脂分子结构与肌肤本身脂质体的结构相似度更高,更易吸收且不会产生脂肪粒,此方一出陈氏就迅速被虏获了,比她平时使用的昂贵润肤脂更易吸收。原因很简单,润肤膏的主要成分就是油和蜂蜡,且主要使用的是动物油脂,分子大不易吸收还堵塞毛孔。红楼梦里宝玉研制胭脂的配方也是需要搜罗的,古今以来庞大的书库又不能随意检索,能自制香粉,花露,胭脂的都是极难得的事,宁可做了到处赠送,直接送方子那是需要极亲近的关系的。

这样平静而充实的生活很快被打破,出身淮扬盐商大户的贵妾杨氏再一度流产后再次有孕。虽然钱卿瑛不以为意,按钱纶光不到三十的年纪,青年期健康男子还有这样的繁盛的

,子嗣不旺才怪。可陈氏和外院那两只明显不能接受,精神紧绷。

这不钱陈礼已经叨叨上了,口气沉痛:“母亲,小三,小九,父亲又要添丁了,一个二弟就逼的咱们退步连连,这样下去,父亲就是官位再高,整个家还有多少能到咱们手里。”

“都是母亲没用,呜呜呜……”陈氏的眼早肿的跟桃儿一般,可见是哭了一下午了。

“母亲,哭也没有作用,大哥说的对,还是快想辙吧。”钱陈群也被撺掇的有些烦躁。

“小九主意向来最多,这事也关系你的将来,你说说吧。”钱陈群缓缓的把视线对准努力缩着身子,想减少存在感的钱卿瑛。陈氏和钱陈群也目光灼灼的望了过来。“妹妹还小,只知道天要下雨,爹要纳妾,没见书上有什么好法子。家里多些弟弟妹妹挺热闹的,也没什么不好。”钱卿瑛面上一副思索苦恼的样子,心中冷笑:一副男性绝子汤搞定的事情,你这宅斗高手要商量个什么劲,都想别人出手自己干净。

果然见钱卿瑛没有说他想要的话,钱陈礼静默片刻便开口了:“若是父亲用了绝子汤可谓是一劳永逸……”

余下三人目瞪口呆……

钱卿瑛这样义无反顾的把自己摘干净,除了讨厌被人当枪使外。最重要的原因是自从穿越成功后,她就相信冥冥中自有主宰。关于因果报应的事情,钱卿瑛从指点她重生的高僧旁敲侧击推断出来:杀孽必有果报,想做功德消解都是极不容易的,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要沾染上杀孽。更何况跟她有什么关系,女儿在这个时代都是一副嫁妆打发的事情,嫁妆多少也有个底线在,有这个哥哥在,多了也别想。可世人照旧吃鸡吃鸭,杀孽却是算在屠夫身上的,他们为谋利而杀生,吃的人支付了这笔利益就算了结。这就有个漏洞,做那“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事,承担的因果是极轻的。很多恶人都是用借刀杀人,或诱发事因,或推波助澜的方法达到目的,沾染的因果就不多,加上他们常常为了名声布道施粥做了功德,反而无意中消解了果报,这就是祸害遗千年的原因,而不是驳斥了“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礼儿……”陈氏哆嗦着嘴唇,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她是小自私,可更多的是软弱逃避,心却狠不起来,要不也不会沦落到坐冷板凳。

“大哥,这不好吧,父亲知道了打杀了咱们都是轻的,到时不是白白替他人做了嫁衣裳。”钱陈群脑子也清醒的很。

“所

以才要从长计议,想个可靠的法子来。秋天父亲都是要进补的……”钱陈礼越想越觉得可行。此刻已在想派哪个人去送药才好,自己肯定要摘干净,小三胆子小,

自己还要他帮衬,小九精的跟鬼似的,惹毛了她和自己离心,这个后果他还不想接,数来数去就这个最合适,反正她一直欠着自己兄妹的,想着就满目期望的看着陈

氏。

陈氏无措不已,对于这个有愧的大儿子的要求,她不敢说不又不敢应下。

卿瑛心中暗笑,老大舍不得三哥这个帮手,又不敢来惹我,不炮灰你这个最没用的炮灰谁?!老大的心狠果决而谨慎,可致命伤却是缺了大局上的战略眼光。可她这

样不遗余力,决计是要保住这条船的,陈氏这次被钱陈礼推出去,说明白些就是道德上的一次果奔,这个底线一旦被突破,下一次算计的就是钱卿瑛这个妹妹了,再者陈氏若说罪过也大不到哪里去。

“大哥,你说的什么汤,妹妹不懂,但有件事妹妹却是明白的,那戏里的戏文唱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皇帝,明明只有一个人却牢牢的坐稳江山,不过就是放任底下的人去斗罢了,恩,书上说这事制衡之道,亲自动手史书上的名声可不太好听。这府里的姨娘多了去了,可正房太太就母亲一个,难不成主子到成了打前锋去送死的了?!”钱卿瑛嘻嘻笑着,也不绕弯的奔上核心。

钱陈礼脸色一变,揭过这桩不再提。陈氏和钱陈群偷觑了钱陈群一眼,暮的松了一口气。

钱陈礼看了眼自顾自玩挑花绳的小女孩,垂下眼睑,心想为什么这个小妹总是笼着层层的纱,明明近在眼前影影绰绰。说起来几个兄妹算她最为艰难,自己和小三总有个照应,对这个妹妹,往常一年下来也见不上几次面,终归是疏远的,想来也是日子过不下去了,才开始活跃起来。她这样的聪明总是要拉拢过来为己所用才好。

且说钱府各院的反应不一而足,无非是无子嗣的自怨自艾,有子嗣的危机感重重,各房的人都拧着股尽琢磨着能不能在他人下手时推波助澜一番,真正敢下手去布置的所剩无几。

从此钱纶光每日必到杨氏院中探望,免不了冷落了新人范氏,下人们闻风而动,一改前态,纷纷上赶着去杨氏跟前邀宠献媚,直恨得范氏咬牙切齿。

范氏出身书香世家,素有谋略,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不会傻到除去杨氏月复中孩儿,却铁了心要和她打对台,一心要抓住她的把柄出口恶气,这便求到娘家嫡母头上,她自幼教养与嫡母膝下,二人是有些真感情的,倘若范

氏地位不保就会直接触及范家的利益。于是暗地里紧锣密鼓的调动了范家在宁波府经营几百年的所有势力,满天撒网细细搜罗。这些消息闭塞的椿龄院是收不到,可

瞒不过手握权柄多年的李氏和精明敏锐的钱纶光,李氏只会拍手叫好,只希望坐山观虎斗,而钱纶光只要不谋害其子嗣旁的势力相争他从不干涉。一转眼就到了避五

毒、沐兰汤、饮蒲酒、赛龙舟的端午节,钱卿瑛和陈氏不到四更便起身忙碌,钱陈礼和钱陈群两兄弟因为先生要过节而放了一天假钱卿瑛钱卿瑛也也早早的赶了过来。

几人用混合了菖蒲,艾草同煮的兰汤沐浴后,陈氏便亲自用雄黄在孩子们的额头、两手足心写“王”字辟邪,自己在发髻上插金银丝做成的小人骑虎形状小钗,兄妹三人则是在手臂系上五色丝结成的索,称为长命缕,腰佩香包,脚穿五毒鞋。

而后母子四人就欢欢喜喜的坐马车出府看龙舟了,椿龄院留下的人则要拔菖蒲,将其根茎切碎为末,通雄黄一同浸入白酒,除了用来洒墙壁门窗,以避毒虫外,还要封存许多。夏季被蚊虫咬后,涂上此酒立即止痒。

钱卿瑛第一次出府,兴奋的按捺不住,奈何陈氏守礼是不肯让她掀开布帘向外观望的,心中失落加上天气炎热人便有些恹恹,好不容易到了东钱湖,早已人声鼎沸摩肩接踵,好在以钱纶光的地位,每年宁波府凡有盛举最好的几个位置总能得到几个。

可不是么,李氏和钱涵林早一步到了安排给钱家观看的篷子,正和钱纶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一家人气氛和乐,似是再也没旁人能插的进去了。

陈氏面色铁青,原来因她从不出席此等场合,从来钱纶光身边正室夫人的位子都是李氏做的,此刻也不例外,叫人如何不怒火中烧,果然钱陈礼和钱陈群两兄弟也是面色愤懑。

钱卿瑛暗道不好,什么心情都摆在面上,不是没交锋便已败北么?只得劝慰陈氏:“母亲放心,但凡母亲过去,父亲身边的位子就只能是您的,谁也越不过去。”

陈氏闻言信心大增,收起怒容换上端庄娴雅的微笑,优雅无比的迎上前去:“老爷今日好兴致,天这么早就来看龙舟了。”说罢极自然的挤开一旁的李氏,招呼道,“礼儿,群儿,瑛儿还不过来见过你们父亲。”

“父亲。”三人各自行礼,动作却整齐划一,配合的无比默契,儿孙满堂可不就是这幅光景,旁人心中无不大赞。

龙舟还未还是,众人喝着凉茶,吃着粽子,钱纶光悠然的看着陈氏与李氏你来我往的明嘲暗讽。

钱卿瑛心道:好个齐人之福。

没过多久,钱纶光跟前的小厮书律急色匆匆,附在他耳旁说了些什么,只见钱纶光脸色一变,勃然大怒,不顾在场众人,怒气冲冲的驾马回府了。

随后李氏的耳报神也上来嘀咕了几句,那一瞬李氏的笑容如冰化春水,无比的灿烂,隐隐带着股幸灾乐祸的畅快。

陈氏二丈模不到头脑,嘴巴嗫嚅的动了动,终是没有出口相问。钱卿瑛看两人面色,心中狐疑,只隐隐猜测与府中的某位姨娘有关。让男人愤怒而无伤心,情敌幸灾乐祸的兴奋,恐怕只有那一条了……看来齐人之福也不是那么好享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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