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郁的黑眸似压抑了无数的烦乱,喉结处微微一动,似乎发出了一声申吟,我尚未听清,他便低下头,略带了几分局促不安地搓了下手,再抬起头时,目光澄明似秋日万里无云的碧空,格外的沉静。
他说:“公主,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我一凛,冷冷道:“公子既然连自己都弄不清楚,梅初只当从未听过方才的话。”转身往回走,“玉蝶,我们回府!”
彼此不过三数面之缘,还算不上特别的熟悉,我可不敢认为自己真的有什么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一夕之间便迷离心智。
论容貌,我远不及九表姐萧舒缳,九姐美名,长安皆知,论心机手段,亦不可与萧舒妍同日而语,又不及萧舒怡闺训森严,端庄娴雅。我只是萧子鸾惯坏的小女孩而已。
莫非是萧子鸾、姬娜大婚那日,我心绪凌乱,黯然销.魂之际,借着酒意对他说过什么话,让他误解了?
那日宿醉醒来,脑仁懵懵的发疼,具体说了些什么,我早已不记得了。
便是我真的说了什么让他误解的话,他与萧子鸾交情非浅,又和陈隽立相厚,于情于理都该对我退避三舍。
我甩了甩脑袋,丢弃这些让人纠结的问题。他安得是什么心思,只有他自己知道。好在我们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见面的机会寥寥,倒也省去了不少无所适从的尴尬。眼不见为净吧。
我拉着玉蝶疾步快走,徐离耀祖居然又追了上来。
“我喜欢你,难道错了吗?”他的口吻带着一丝受伤。
我伤害他了吗?
他这副样子装给谁看呢?
他吓得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我又找谁说理去?
“公子怎么有错?”我用力咬着唇,讥讽道:“错在梅初!梅初这样的身份,当初就不该与公子相识!”
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公主是子鸾此生最爱,而我与三殿下关系匪浅。我们之间什么也不会发生,我也不会让我们之间发生什么。因为,我不能将情爱看的比全族人的性命还要重。”
听他这样的口吻,这样将‘情爱’挂在嘴边,我只是想冷笑,“公子也知自己肩上还担着家族的荣辱兴衰?公子当真爱重梅初!这样看来,梅初不止命薄缘浅,连眼光也拙劣的很呢。我一直以为,爱是一生相守,一辈子的领悟,所以不大相信一见钟情,也不大相信别人的一见钟情。没想到公子仅仅与梅初相见三数面,对梅初已用情至深,竟不惜合族性命做抵押,也要敞开这份情谊?可惜的是,梅初的血是冷的,没有长时间的温暖,永远沸腾不起来,梅初的眼睛也不够明亮,第一眼只能看到表象的美,看不到表象背后最恶劣的真实。恕梅初无法接受公子的情谊!也请公子自重!否则,梅初张扬出去,与梅初并无大碍,与公子绝不会有半点裨益!”
他的瞳孔里似乎给什么东西扎到,迅速地收缩成极细微的一点,容颜也变了颜色,大约是想到了我将此事张扬出去的后果。陈隽璺自然不会与他善罢甘休,而对我怀有意图,就是觊觎神器,就是心怀不轨,传到陈覇衔耳里,他和他的家族定然难逃灭顶之灾。
“没有想到,公主对耀竟是如此厌弃?”他眼中闪着淡淡的伤怀,反而笑了,“不曾求佛百世,亦不能共求来生。我知道,所以,从不敢强求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心里有你也就够了。压在心底两年的话终于说出来了!痛快!公主预备怎样,只管去做,耀到时候领罪也就是了!”
雪一直在下。
他说的这样直白,这样通透,我看着着风雪里这张俊美而真挚了脸,心底莫名地涌起一股感动,再说不出刻薄的言辞。
我只轻声对玉蝶说:“玉蝶,我的棉靴湿透了,冷的很,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