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予理会,随手撩起鲛珠帘幕便往室内走。
“站住!”陈隽璺在背后高声喊,声音干涩,冷冷地不带一丝温情。
我驻足看向他。
他审视着我的眼睛宛如两刃刀锋,“谁让你进去的!?你当本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他极少在我面前自称本侯或者本王,这会儿显然是动了怒。
他生气,是因为我昨晚和萧子鸾在一起?
他老早就该知道,我心中眷眷恋念的始终是萧子鸾。和萧子鸾在一起时,我很快乐。我渴望自由,渴望缤纷惊艳的新奇生活,而他却将我囚禁在牢笼里。
他不会明白,暴力和囚禁永远酝酿不出真正的感情。我只会厌恶他、仇视他。
“你瞪着我做什么?”我的无动于衷愈发惹怒了他,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衣领连连推搡,“出去!去找你的萧子鸾去!去找他去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转身,夺门而出,陈隽璺追在我背后喊:“去吧!去找萧子鸾去吧!出了这个门,就永远也别再回来!”
我扬起下巴,一路往大门处走。
空中飘起了雪珠,落在蝴蝶瓦上,沙沙的响。玉蝶牵着我的衣袖,“公主,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我无处可去,却也不稀罕这个囚笼。只管沿着府门前宽敞的青石板大道往前走,走到哪里便是哪里。雪霰子渐渐变成了鹅毛般的雪花,如飞棉,如扯絮,漫山遍野而来。风雪中远远望见一辆青幄马车向这方疾驰而来。
马车渐近渐缓,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下来,从马车上走下一个青年男子,峨冠博带,风神磊落,朝我拱手失礼,“天阴的厉害,这一场大雪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此刻实在不宜出门。公主,您说呢。”
“柳宗元《江雪》里,千山万径,静谧凄寂,栖鸟不飞,行人绝迹。蓑翁犹孤舟之中垂纶而钓,这点点小风雪算得了什么?”我并不停步,边走边道:“三公子是来找王爷的吧。王爷此刻正在府中,再晚了怕是要出去了。”
陈隽立在身后道:“不,立此次专为公主而来。”
我刹住脚步,转过身,诧异道:“三公子来找梅初所谓何事?”
陈隽立面如冠玉在风雪后闪烁:“立并无要事找公主商量,而是受人之托。”
“受谁之托?”萧子鸾的身影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是九哥吗?”
陈隽立笑着点头,同我说道:“公主方才提及柳宗元的《江雪》,想那大雪封山,栖鸟不飞,行人绝迹之时,江中哪有鱼儿可钓?立以为,那渔翁寒江独钓,钓的乃是自己的心情。公主此时心情烦乱,既无怡然恬淡之性,亦无闲适自在之情,饱受风雪之苦,却一无所得,不如待在家中,公主以为如何?”
“三公子鉴解诗词有独到之处,所言亦字字在理。”我看着睿王府的方向,“可我不想回去。”
“一冬未见雪花飞,眼看着到了早春二月,倒来了一场大雪。”雪花拂袖,陈隽立摊开手掌抓一点春雪在鼻尖轻嗅,“隐隐有梅花的味道。”
他笑意浅浅,款款相顾间,一如春风拂面,缓缓道:“古人写诗,往往把雪与梅并写,雪因梅花透漏春信将至,寒梅傲雪绽放更显高尚风格。听雪赏梅,已是十足的诗味沉酣。我那小院里也植了几株老梅,耀祖一早便过去了,不知公主可愿意到立家中小坐?”
他专程为我解围而来,我自然不能拂了他的好意,何况,我根本无处可去,遂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