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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云时很近,看我时很远

杨杰茜坐在椅子上,望着写字台上的小鱼缸发呆。

这缸小鱼不光是张杰的小宠物,还是他的风水宝物。张杰说他之所以能在FA公司遇到美女杨杰茜,并且能遇到不断升职加薪等等幸运的美事儿,鱼儿们可是功不可没。他在回江西前把鱼缸捧到杨杰茜的写字台上,絮絮叨叨地嘱咐小鱼儿们要好好听杰茜妈咪的话,不要淘气。

张杰走了都两个多月了。

在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有一条大肚子的母鱼生小鱼了。现在这位鱼妈妈神气活现地带着身后的一群憨头憨脑的小鱼仔,在水里一忽东一忽西地游来游去。

财务总监James退休了,财务经理AlexLee升任财务总监,一个叫Kate的女士接替了财务经理的位置。在欢送James退休,庆贺Alex晋升,欢迎Kate到任的三合一聚餐K歌会上,杨杰茜的酒量让所有的人瞠目结舌,无论扎啤还是红酒,通通像喝白开水似的灌下喉咙去,豪饮之后,她又不歇气地一首接一首地唱歌。

杨杰茜上班时老是发呆走神,做起事情来丢三落四,有几次Kate叫她的时候,她都没听到,搞得之后Kate看她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她在易事贴上写顾城的那首短诗------

你一会儿看云

一会儿看我

我觉得你看云时很近

看我时很远

写满了一张又一张。握着笔的手就像是着了魔,停不下来。如果照这样不停地写下去,能让顾城------这位刚刚在新西兰的小岛上用斧头砍死了他的妻子然后又砍死了自己的诗人复活过来的话,她应该愿意一直写到自己死了为止。

然而诗人死了,不可能再回来了。

张杰没有死,但也可能不再回来了。

而她杨杰茜却仍要继续她在财务部孑孑独行的数字炼狱。

这天中午在FA公司的食堂里,疲惫不堪的小美端着不锈钢饭盘来到杨杰茜的身边坐下。对于小美脸上鲜见的倦容,杨杰茜大惑不解。

“不是说搬到外头住能休息得好些吗?怎么状态这么差呀?是不是昨晚赵工刚出差回来,两人叙了一夜别情啊?”

小美先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低了嗓门,把午夜里FA公司发生的事件告诉了杨杰茜。大概是夜里一点多钟的时候,生产部第二条拉的一个贵州籍女工,对拉长说要去上厕所,尔后悄默声儿地上了FA大楼的顶楼,就五六分钟的功夫,“咚”的一声跳了下来,当场身亡!小美她们部门的人几乎是悉数连夜赶回公司来处理这单事情,一直忙到天亮,然后又继续直落上第二天的班。

“其实,一了百了也没什么不好的。我杨杰茜早就从楼上跳下来不止一百次了。”杨杰茜突然神情木然地冒出一句,把小美惊得一口饭给噎在了喉咙里。

“杰茜,这是干嘛,讲这种怪里怪气的话?”小美撂下筷子,喝了一大口汤把喉咙里的饭顺下去,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张杰把FA的工作辞了,那是因为公司不能准那么长时间的事假。等他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就会回来的。Kate等不及他回来,招了个新人,那不是工作需要嘛?张杰负责的一大摊子活儿总得有人干不是?可你要有耐心等一等张杰,毕竟他的父亲过世不是一件小事情。”

小美本想好好安慰一下杨杰茜的,但是一口气说了这一大串的话,听上去反倒像责怪杨杰茜不够识大体,不够懂事似的!

唉!那天张杰打电话回来询问小美如何延长事假和如何办理离职手续的事情时,小美就知道情况不妙了。此事古难全呐!张杰要顾家里那一头,自然就得放下杨杰茜这一头了。

小美见杨杰茜默不作声,眼眶开始变红了,连忙岔开话题。

“嘿!算你有口福,老乡帮我从梅州乡下带了一只土鸡过来,毛色亮,肉结实。明天是周末了,中午到我那里吃饭吧,我煲上一大锅党参枸杞红枣土鸡汤,咱们好好地补一补。”

杨杰茜的泪水盈满了眼眶。

小美知道自己看到泪珠从杨杰茜憔悴的脸上滑下来滴到餐盘里的样子会很难受,于是赶紧将剩下的饭菜猛扒了几口,起身匆匆地离开了餐桌。

下午一回到写字楼,杨杰茜就直奔洗手间。她知道透过最里边那格洗手间的一扇窗户,可以看到昨夜女工跳下去的那块空地。FA公司的办公大楼是“工”字形的,那块空地就在“工”字那一竖的右边。

现在那块地方跟平时根本没有什么两样,几个工人正开着橘黄色的叉车,繁忙而有序地把刚从货柜车上卸下来的一堆堆的物料往仓库里搬;两个清洁工在清理着旁边花圃里的杂草和败叶。

一声叹息从杨杰茜的心底猝然飞起。她的忧伤乘着叹息的翅膀从高楼上跌跌撞撞地坠下来,溅了一地不忍卒读的碎片。

有什么能阻挡得了FA这台庞大机器的正常运转呢?一个普通的女工大概连机器身上最不起眼的小螺丝也算不上,充其量只是小螺丝上面的一道小凸槽或是一粒小铁屑吧,机器不停地转,螺丝上的小凸槽小铁屑不知何时就会灰飞烟灭了。螺丝磨损了,只需上点润滑油或者干脆直接换掉,机器是没有时间停下来去过问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的。

傍晚,杨杰茜骑着自行车经过那片张杰曾教她学车的小荔枝林。卖糖炒栗子和烤番薯的摊子还在那里,哔啵作响,香气腾腾。烤熟的番薯一个一个挤挤挨挨懒懒洋洋地靠在炉盖上面,幸福地淌着蜜水。泪水不可遏制地涌上她的眼眶来。

杨杰茜买了一个烤番薯坐在荔枝树下默默地吃,番薯又黏又烫,有两次差点把她的喉头给哽住。天黑了,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把手先擦了一下,又抽出一张纸巾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仔细地擦干净了才骑车返回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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