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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便从沙海会鬼僧(上)

一望无际的沙海中,刺骨的寒风卷着沙砾直往行人脖颈间塞,便是你怎样闪躲,总也不能如意。这一行的客人,原是自东南来,沿途过了甘肃,越阳关而出,眼见来时的地平线上,孤单的残破城池已渐渐消沉了下去,引头那个,身量宏大,极其雄壮,三缕长髯,一张红面,黑袍棉冠,好是一副赳赳丈夫姿态。

这人姓文,名甚却不甚了了,与他同路的这一行,本是东来西往的客商,驼铃声里觅些长短过日子,前几日里路过渭州时候,迎面为这雄壮老者挡住去路,问明去向时候,便要与他们同行,那一行客商,眼见雪落时候过沙漠本便惴惴,这老者一身的孔武,十分有些力气,当时自无不允,果然自出渭州以来,沿途本有许多蟊贼,竟教这老者一人一双肉掌打遍,这本是极好的,只是这人老是老了,杀戮之心却甚,掌下绝不留活口,难免教人胆颤。

这老者,年纪约莫六十有余,精神却比年轻小伙儿更好,连日来走这许多里路程,竟似不曾察觉疲惫,越是进入沙海中,便越发轻松起来。

驼队的,哪个敢去问他?整日好酒好肉伺候了,只盼早日抵达沙洲之中,尽早与他分别,只消过得沙洲去,前头便是终点,料无甚碍。

驼队客商,也有三五家,与中原商人不同,这行走东西两路做这驼队买卖的,身量无一不是雄壮的,身手也好有些名堂,自看得出这老者形容雄壮武艺高绝绝非他所说那等籍籍无名之辈,也知这一路来他掌下不留活口也为震慑自家,当时没口子不住保证,心下早说只消此番别了,便有人出天价来,为免横祸,那也绝不肯说有这几日来同行一事的。

“文先生,眼见前头走不远,这沙漠里一旦下雪,行路倒也便宜些,您老看咱是走是停?”老者背负一条皮囊,内有清水干粮,更有一柄长剑抑或长刀形状的兵刃,他不曾给人看,谁也不敢去看,往沙海里走不有十数里,天色也渐渐晚了些,那客商们便来寻他,赔着笑好生提防着问道。

老者也不为难这寻常学了些拳脚的汉子,抬眼将天色看了又看,不耐这等仔细道:“你这一行客商,东来西往沙海里走了不知多少来回,毕竟是有经验的,便依你们,要走便走,要停便停,啰嗦甚么!”

客商们唯唯诺诺,哪里敢与他分辨,只听他说客随主便,慌忙便告辞了去,独留这老者一人一骑在前头独行,自家却往后头不住口催促快行,那押镖的,也都是江湖里人,大多脾性暴躁,哪里吃得了这等催促?当时便有抱怨,眼见脚程渐渐慢了下来,那客商们便低声喝道:“把你些夯货,咱们莫非不知疲惫?只是这沙漠里的雪,委实可怖,你又不是不曾见识过。文先生这样的人物,也只顾快行要饶在风雪前头,我等如何敢来迟延?休要耽搁行程,待到了沙洲里,好生赠些酒食便是。”

果然,抬出一个文先生,那脾性暴躁的,再也不敢复言,低头嘟囔几声,催动驼队紧紧跟了上去。客商们相视皆松一口气来,此处已过阳关许多行程,再行半日,夜半时分只怕便要到沙漠马贼们的地盘里头,眼看那文先生只顾赶路,如何肯等他们?倘若错过这武功强横的文先生,单凭这百十人的驼队,少不得又要分些钱财给那马贼们。

老者耳目通灵,自是将后头一番狐假虎威听在耳中,却并不在意,将驼峰上挂着的酒囊取来细细啜饮,微微摇了摇头,面上闪出不明其意的笑容。

行不数里,果然天空里雪片纷飞,先是随风飞舞着,并不浓烈,但看那彤云将天地相连,灰蒙蒙的天,死沉沉的地,莫名先教人沉闷起来。便是那寒风渐渐愈发肆虐,这沉闷,毕竟流连不去。

又行不半里,蓦然狂风大作,却只是一股,恍如旋风一般,过了便是过了,竟这沙海中,再无一丝的风,但那雪,却愈发大了。原本指甲大小的雪片,柳絮般飘落下来,有人伸手托住一个在手套之上,也不融化,细看时,足有拇指大小,更有甚者,一片雪花,便是一个手掌。

那老者却兴致盎然,仰面处,任那雪花落在脸上,哈哈大笑道:“李太白说燕山雪花大如席,这沙海里的雪虽没有那等可怖,却非中原能见,更非江南所有,当真痛快的紧哪!”

客商们也比较欢喜,毕竟沙海之中,一旦下雪,三五天里便不必有碰到暴风之虞,况且沙漠里寒冷总比酷热好的多,当时趁着大风未起,驼队专寻沙梁,循着向导一路往西只管走,待夜半时分,果然风起了,好不凶狠,那驼队虽能忍耐,人却走不三五里路便动弹不得,看那老者已自寻了避风处跳下骆驼来,客商们也知不能再往前行,索性照顾了怨声载道的镖客们,就地搭起营寨,勉强有些防备马贼来袭的模样,那老者看在眼里,叹息而笑,明知这等天气里,休说是寻常马贼,便是江湖里好汉也不肯冒雪而行,但却不说破,自在一处雪落不到的地方,吐纳歇息直到天明。

至天明时分,那雪便消停了下来,不再愈来愈大,密密麻麻地只是往地上落,金黄的沙海,如今已蒙上一层洁白,尤以沙梁上为甚,众人营寨帐篷上,教风吹来也蒙了厚厚一层,若非时候尚短,这帐篷,夤夜只怕众人尚须起来修补才行。

眼见如此,早上的寒冷又更加刺骨,那客商几个不及来问老者,老者已早早饮了些冷酒又吞了几块干肉上了驼背去,只好手忙脚乱催促收拾,不半晌,快奔赶上老者时候,众人俱都呆了。

正是出沙谷的一处开阔地带,满地的雪,分明空出横七竖八许多尸体来,黑红的污血,一时并不凝固,雪片落下,也融化成了水,渐渐摊开一片红的刺眼的沙地来。

寒风自西而来,风中隐隐有刀剑碰撞的声音,更有不住口的喝叱,好似前头正有人打斗,状甚激烈。

老者跳下驼背去,在那几具尸体上仔细一看,皱眉摇头道:“这几人,昨夜里定然歇息在此,尸体尚有些余温,死的不早,不过盏茶功夫。”

再看时,那死者几个,好不凄惨,不知仇家竟是什么人,手脚尽被挑断,要命处却不见伤痕,只在身上脸上被斩出好十几道口子,一片血肉模糊。

客商们噤若寒蝉,老者绕着几具尸体转了几圈,十分不解,口中讶异道:“这几人,身上脸上的伤痕虽是乱斩所致,但这挑断手筋脚筋的手法,确然乃是衡山剑法,莫非衡山派的人居然到了沙海之中?”

衡山派的?

这客商们也是见多识广的,江湖里事情,道听途说了解的不少,闻言俱各欢喜,彼此都松了口气道:“倘若果真是衡山派的,这几个死者,不是魔教中人,便是沙海马贼。”

那老者嘴角绽出浓浓的讥诮,嘿然冷笑:“这一路回风落雁剑么,端得是不错的,只是使这招式的,内力未免弱了些,久闻衡山派回风落雁剑使到妙处,可一剑幻作十数剑,这几个死者虽是昆仑派弟子,却都是猪狗一般的废物,七八个人,竟也需两剑,更遑论这几个还在沉睡之中——哼哼,二十来岁的衡山派弟子,倒也是莫大教授的好,哈哈,很好。”

客商们面面相觑,这死者竟是昆仑派的弟子?

昆仑派在江湖里,虽身处西域,却与中原武林交厚,少林武当之外,五岳丐帮之下,正派里便是这昆仑派了。衡山派怎可与昆仑派起了冲突?

他几个只是不信,那老者哪里会与他几个解说?拔步往外便走,飞身上了骆驼,呵斥声起,便往打斗处奔去,那客商们哪里敢停?慌忙自也跟上。只是他这一行方自开阔处又入了沙谷,往前行不两三里,又出一处沙谷时候,眼前景象,教那老者也目瞪口呆。

只见在那沙谷之外咫尺方圆里,七八个身着青袍意态潇洒的昆仑派弟子,年纪小的也有十五六岁,当头的乃是个二十余的青年,正抱臂将中间地带围住,眼看三四个同门弟子正与一个七八岁的少年斗剑。

那少年面容甚是模糊,身着羊皮袄,脚蹬翻毛皮鞋子,身上背着一个土黄色包袱,手持一柄三尺清锋,灵捷如猿猴,虽置身三四人围攻之中,却从容不迫,一剑便是一剑,绝不凝重,客商中有见识过的,心下笃定,那剑法,果然与衡山派的一般无二。

众人出现时候,那一行昆仑弟子吃了一惊,连忙分开剑阵来防备,领头那个低声喝道:“七师弟,六师弟……九师弟,快些杀了这小秃驴,好于白师弟他们报仇,难道要让我亲自出手吗?”

那文姓老者先是讶然,听这青年一声低喝,又禁不住笑将起来。

原来正在这青年呵斥时候,那少年忽然手起一剑,森森剑锋直削一人小月复,那人不敢直面忙往后退,却不想这少年甚是奸猾,竟不曾存有放他之心退去反而欺身而上,又是一剑,依旧直取他小月复。那人也不过二十左右年纪,并未穿了昆仑派服饰,眼见少年不依不饶破口要骂,却见少年倏然顿足挺身,恍如一头雪鹰般回身一剑,这一剑,竟刹那间分出三道剑影来,后头三个急追的闪躲不及,一个弃了长剑急退,一个不得已舍弃了地面纵起三五尺飞扑而过,另一个,却实实中了一剑,伤在咽喉,已然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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