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的长长画廊中,红色的灯笼左右摇晃,月光将画廊旁边的灌木丛投影到地上,斑驳一片,不远处的小湖,水面在月光下闪烁,仿佛有人在湖面撒了一层玻璃碎片,莹莹点点。
宁樱提着灯笼穿过画廊,回想着靖王爷对她说的话。刚才靖王爷又把自己叫去,他黑着脸,再三嘱咐她不可伤了秦凌峰的心。
小湖边伫立着一个人影,宁樱凝神一看,却是秦凌峰,他也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回头见是宁樱,向她点头微笑。
他的皮肤本是健康的小麦色,因为有内伤,此刻脸色有点苍白。
“你怎么不在房间休息?”宁樱把灯笼的提棍插在湖边的石头缝隙中,烛光和月光交溶,刹时明亮。
“我在看水中的这轮明月。”秦凌峰指指湖面。一轮晕黄色的圆月,投影在湖面,象是一个大冰盘,随着水面微微晃动,水中的月亮和夜空中的月亮相映成趣,更具朦胧韵味。
“水中月虽美,奈何终是水中月,想打捞亦徒然。”宁樱想起猴子捞月的故事,莞尔一笑。
秦凌峰转头盯住宁樱,眼睛在月光下一闪一闪,他翘起薄唇:“不管她是水中月,还是天上月,我也要试试捞摘一下,否则,我今生有憾。”
醒悟到他话中有话,宁樱感动无语,眼前人对她的一片深情,无以为报。
“三哥!”几把呼唤声先后传来,双胞胎姐妹和秦朗峰不见他的踪影,心急地到处寻找。
“就算你要捞,也要等你伤好后再说。他们正找你,快点回去罢。”宁樱取过灯笼,用手扶着秦凌峰缓步而行。
春天的太阳每日都是按时露面,它象变戏法一般,撩起笼罩在秦府头上的那层雾纱,然后,镀上一片灿烂的金色。
偏院里,有一间小房内设有灶台,宁樱向厨娘要了一个大瓦煲,把前些天晒好的白菜干放进去,再加了南杏、北杏、蜜枣等等,她用小柴枝起火,熬了两个时辰的汤,香味扑鼻,连秦乐怡饲养的花猫也闻味跑来,好奇地在门口探头窥视。
秦府的饮食习惯是偏食辣,而章国气候湿热,加上秦静怡、靖王妃等人这段时间为秦凌峰忙前忙后,皆是燥火上升,咳嗽不停,吃了几剂药也不见效。
宁樱对于秦凌峰的伤,一直很内疚,也为他有如此贴心的家人开心,便想用自己的方法去报答她们。
靖王妃等人喝过白菜干汤后,咳嗽慢慢减停,喝到第三次,便不再咳嗽。
秦朗峰见宁樱两次累三哥受伤,本是对她不满,现今看她用食疗的方法治好秦家人的肺燥症,对她的态度温和许多。特别是靖王妃,拉着宁樱的手,笑语感激之情。
这食疗的方法是宁樱从朱院长身上学到的,每当小孩们咳嗽,吃药无效时,朱院长就会亲自煲白菜干汤给他们喝。
自己现在为靖王妃煲白菜干汤,宁樱心想,这算不算是冥冥中的注定啊?
靖王妃细心地吩咐厨娘,留了一碗汤给秦凌峰,“三儿有内伤,太医开了许多大补的药给他,吃得他也有点燥热。”她缓了缓气,对宁樱慈祥地笑笑:“三儿房间里有客人帮他疗伤。那个客人,你也认识,去看看吧。”
靖王妃说完,把汤碗放到宁樱手中。
秦凌峰的房门关着,一阵幽香从房门的缝隙间透出来,“是沉香的味道!”宁樱推门一看,床前的狮形香炉中,一缕缕香烟从炉中飘出,静静地追着游丝回旋。
床上,一身白绸衣的司徒清,双目紧闭,正在给秦凌峰运功疗伤。秦凌峰似是被司徒清点了穴,动弹不得,他的一双浓眉几乎拧成一条线。
“好了!”司徒清收掌下床,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我把我的内力输了一半给你,加上千年沉香的药效,五天后,你就可以恢复如常。”
秦凌峰恼火地回应:“司徒太子,我都说不用疗伤,你却强行点了我的穴,当真是不讲理!”
把汤碗放到桌子上,宁樱好笑地瞪了秦凌峰一眼,司徒清救了他,他还说人家不讲理,不讲理的人是他自己才对。
司徒清只是淡淡一笑,不再理睬秦凌峰,飘然出门。
宁樱追出门去,对司徒清说道:“你为什么会娶娉婷的原因,我都知道了!”
习惯地用手磨擦草老虎的眼睛,司徒清抬头凝望着宁樱,百感交集,“我会把那个人找出来。”
“既然凌峰的伤已无大碍,我这两天就回蜀国。”宁樱握紧双手,不报此仇,枉为人。
又是一轮明月挂空中,湖中有月,依然是朦胧柔美。
秦凌峰端着一个木盆,笑咪咪地跑到偏院里,唤宁樱出来,向她眨了眨眼睛:“我想到办法,把月亮从天上摘下来了。”
他把木盆放到宁樱面前,叫她观看。只见天上月亮投影在木盆中,掠眼看去,真象盆中装了一个月亮。
宁樱低头看看盆中月,抬头望望天上月,笑道:“这个方法还真妙!”
“五天后,就是我们成亲的日子了。”秦凌峰柔声对宁樱说。
宁樱敛住笑容,沉吟片刻,将自己的故事告诉给秦凌峰听,希望他明白,自己身负血海深仇,不能和他成亲。
失望的神色只在秦凌峰脸上停留了两秒,他潇洒地笑着:“好吧!既然你还没喜欢上我,你可以回蜀国,想办法洗清你爹娘的冤屈。爹娘和皇上那边,我会解释的。”
他悄悄地扯了扯嘴角,不让宁樱察觉地笑了一下,到时他会悄悄追过去,天上月他都想办法摘下来了,水中月他也要想办法捞出来!
翌日,宁樱收拾好行李,和司徒清一道坐上马车,踏上回蜀国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