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第一章 情根深种

阳春三月,天色明媚,花木葱笼。京城效外的山野尽披绿色,生机无限。

狭窄的山间栈道上,两名少年骑着马一前一后缓缓向前。行在前面的是一匹白马,通体雪白无一丝杂毛,行在后面的是一匹棕红马,骨骼清峻,鬃毛浓密。骑白马的少年叫罗屏,肤色白净,面庞微圆,五官清秀,脸上似乎总洋溢着一种让人亲近的笑意。骑棕红马的少年叫潘乾,浓眉大眼,俊逸潇洒,只是眉宇间似有一种落寞沉郁之气。

潘乾望着眼前美景,叹道:“想不到京城外也有如此美景,虽比不上我们家乡的山川雄奇,但也清新逸人!可惜我羁留京城两年有余,竟头一次到这里来!”

罗屏微微回头,道:“乾哥,你真的想好了,明天就要离开京城?”

潘乾点了点头,道:“我千里迢迢来京城,本想求个锦绣前程,也不辜负我爹临终前的心愿,哪料世事艰难,闯荡两年,竟一事无成,倒是花尽了我爹留下的全部财产,唉!事到如今,还留这里作甚?再说,天下之大,哪里没有建功立业的地方?我爹若地下有知,应当也不会怪我。”

罗屏沉默了半晌,然后说道:“乾哥,那你舍得飞烟姑娘吗?”。

潘乾微微笑了一下,道:“我与飞烟只是普通朋友,并没有你想像的那般交情。”

罗屏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分外光洁,道:“乾哥,你心肠可真硬,飞烟姑娘对你一往情深,傻子都看得出来,可你偏偏说只是普通交情,难道,你真的对他一点意思都没有?”

潘乾道:“飞烟姑娘倾国倾城,名满京都,仰慕她的王孙公子数不胜数,我潘乾一介平民,哪敢对她有非份之想?”

罗屏轻轻一笑,道:“乾哥,你又何必自谦,你文武双全,才干出众,只不过时运未到而已,依我说,你和飞烟姑娘倒真是般配……”

潘韩打断罗屏,正色道:“屏之,你别再说这些了。我问你,我明天一早出发,你要和我一起走吗?当然,是去是留,全由你自己决定。”

罗屏笑道:“这还用问?你留我就留,你走我就走!”

潘乾微微一笑,道:“我知道!”

潘乾和罗屏相视一笑,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潘乾变卖完家里的田地,准备奔赴京城,好友罗屏赶来,道:“乾哥,你留我就留,你走我就走,我要和你一起去京城!”

说起来,潘乾和罗屏已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了。潘乾父亲潘有为早年经历极其复杂,闯荡过很多地方,后来带着不满周岁的潘乾来到了西陵峡边的山村罗家村,并在那里安定下来,做了些买卖,置了些田地,毕生的心血都花到了栽培潘乾身上。由于潘有为身份神秘,性格孤僻冷傲,疏于跟当地人结交,因此终身未能真正融入罗家村。不过在罗家村长大的潘乾自小便跟当地的大人孩子打成一片,成了远近闻名的孩子王,尤其与农家孩子罗屏极为要好。潘有为见儿子与罗屏投缘,便叫罗屏与潘乾一起读书学习,无奈天资聪明的罗屏偏偏在这方面兴趣不高,收获甚微。

潘乾委实争气,十几岁便已显现出非凡的才华,这让潘有为十分欣慰。由于户籍不明,潘乾无法参加正常的科举考试,这让潘有为常常忧虑叹息。三年前,潘有为突然病如山倒,卧床不起,没几日竟奄奄一息,大约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近,潘有为流着泪对儿子潘乾说:“乾儿,你应当去京城,去皇宫……”话未讲完,竟撒手西去。

经受丧父之痛的潘乾处理好父亲的后事后,为了完成父亲的心愿,决定到京城求取功名,他坚信,凭自己的才干,一定能在京城出人头地。好友罗屏是潘乾忠实的支持者,决定同他一起出来闯天下。于是,潘乾卖掉所有田产,与罗屏一起来到了京城。

天不遂人愿,潘乾和罗屏来到京城后才发现,京城是达官贵人的天下,平民子弟纵然有绝世才华,想出人头地可谓难如登天。他二人呆在京城两年,见了许多事,也认识了许多人——包括京城第一名妓贺飞烟,却依然无所收获。眼见光阴流逝,盘缠渐尽,潘乾那颗好强之心也淡了许多,决定离开京城,浪迹天涯。

罗屏想到一事,颇为忧虑,道:“乾哥,我们盘缠都快花光了,怎么办?都怨你,本来钱都不多了,还把一多半分给了灾民,这年头,到处都是灾民,你又不是官府,能救得了多少?现在好了,咱们只能喝西北风了!”

潘乾倒是不以为意,道:“天无绝人之路!屏之,不用担心!”

罗屏哼了一声,不再言语,骑着马沿蜿蜒的山路前行。

潘乾想到自己自幼苦练文武,却怀才不遇,颇为感慨,低声吟道:“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些百尺条,世胄蹑高位,由来非一朝,冯公岂不伟,白首不见招!”

这时,碧空中有几只鸟飞过,潘乾从革袋中掏中弓箭,说道:“我若闭着眼睛也能射中,便预兆我潘乾他日能时来运转!”说着掏出一方布巾,欲蒙住自己双眼。

“乾哥,且慢!”罗屏从跳下白马,从怀中掏中一小指头大的物件,拴到潘乾的箭身上。

潘乾一笑,道:“这又是你新研制的火器!”他深知,罗屏对什么四书五经极其厌恶,却对火器等旁门之术如痴如醉,常常自制出各类火器物件,吓到不少人。

罗屏脸上露中得意之色,道:“它叫震云雷,便看它小,威力可是不小!你不是想闭眼射鸟吗?我祝你一箭惊人!”

潘乾蒙住双眼,凝神听着空中鸟飞过的声音,张弓引箭……

却说山坡那边,一辆马车正缓缓停下,原来车轱辘出了问题,马夫跳下车开始检查,同时跳下车的不家一丫环模样的少女,少女掀开车帘,道:“小姐,马车好像出了问题,这儿路也不好走,你小心些下来!”

就在这时,伴着一声响彻山谷的巨响,一串死鸟砸落在马头上,马受到惊吓,举足狂奔,马夫和丫环眼见车中小姐将被抛下,都吓得大惊失色,在马车后奔跑着,却哪里追得上。

发了疯的马冲下山坡,小姐紧紧抓着车门,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无法控制地要跌落,她闭上了眼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姐感到自己被人稳稳接住,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一张英俊阳刚的面孔。

是潘乾飞身而上救了小姐。潘乾托住小姐,望着她的面庞,不禁惊呆了,天啊,莫非是天仙下凡!虽然心头一阵恍惚迷乱,但潘乾终究不失谦谦君子行径,赶紧将怀中的美貌少女扶住放到地上。

小姐显然受了惊吓,但仍不失端庄典雅之风,她欠身冲潘乾一拜,道:“多谢公子搭救!”

眼前少女一身月白长裙,纤细娉婷,乌黑的如瀑布般的长发被一根银色的缎带轻轻束住,她肌肤莹白光洁,眉目如画,真可谓天生丽质,花容月貌,且全身上下流淌着一种飘逸娴静的气韵。潘乾只觉得心中涌起一种灼热的感觉,连呼吸都难了,他对上姐说:“在下潘乾,小姐不必多礼,其实是我该向小姐道歉,我不知小姐在山坡这一侧,放箭射鸟,才惊到了马匹,也让小姐受惊了!”

这时,罗屏跑了过来,少女冲他微微一笑,那罗屏顿时像被闪电击中一样,直直望着少女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小……小姐,你没事吧!我把你的马拴在那边了。”

潘乾笑道:“他叫罗屏,是我兄弟,刚才放箭时响声巨大就是因为他在上面装上了火药。”

少女恍然,道:“原来如此!”

罗屏笑容可掬,问道:“请问小姐芳名!”

潘乾横了罗屏一眼,似在责怪他这般询问小姐名字有些唐突。

少女颇为大方,道:“我姓蒋。”但并未说自己的名字。

潘乾和罗屏道:“见过蒋小姐。”

这时,蒋姓少女的马夫和丫环也气喘吁吁跑了过来,叫道“谢天谢地!小姐你没事!可真是吓死我了!”

少女掏出手绢为丫头擦了一下额角的汗珠,柔声道:“依梅,我没事,倒是让你担心了!”

罗屏从不远处拾起那一箭穿过的两只死鸟,道:“乾哥,真的是一箭双雕哦!”

少女问潘乾道:“这是你射中的么?”

潘乾点了点头,说道:“我幼时随父亲学了点箭术,偶尔消遣一下。”

少女没说什么,但显然,她的皎洁的目光中闪现出对潘乾的赞许和欣赏。罗屏俯在潘乾耳边说:“乾哥,你要转运了哟!”

少女的车夫告诉她,马车在刚才的颠簸中受损不轻,需要花点时间修理,看来得在这里等上一会儿了。

潘乾道:“这荒郊野里,你们在这里等着怎么行?我看在马车修好之前,我们陪你们等着吧!”

少女一笑,道:“多谢!”她缓缓向前走到罗屏那匹白马旁边,赞道:“好马!”

罗屏非常高兴,道:“小姐,它叫玉朵!花了五百两银子才买下来的!可是千里挑一的好马哟!”

蒋小姐一笑,道:“罗公子的玉朵的确是难得宝马,不过要说神骏稀有,却是比不上它了。”说着,她走到潘乾的棕红马前,轻轻捋着它颈上的浓密的长毛。

潘乾道:“它叫若电,以前是我爹的,现在归了我,已经快二十岁了,算是马中的长者了。”

蒋小姐仔细看着若电,惊叹道:“你的若电是精品大宛马与河曲马的后代,可是绝世好马!”

罗屏道:“蒋小姐,估计你看错了,乾哥的老马若电这么多年也不过如此,没什么特别之处啊,就算是良驹,但说不上是绝世之马啊!”

蒋小姐道:“这马是战马,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现出它的真正能耐,平常看来,的确与常马无异。它持久力极强,速度快,耐严寒酷暑,而且十分聪明敏捷,尤其善于夜间奔走。”

潘乾和罗屏听蒋小姐如此说,都将信将疑,道:“依小姐说来,这马倒是被我们辱没了,如此才能竟没用武之地。”

蒋小姐又道:“一般的马寿岁在二三十年,不过依若电的体格血统来看,寿岁会有六十年,他日大显神威,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潘乾笑道:“真想不到蒋小姐还是个女伯乐,佩服佩服!”

蒋小姐脸微微一红,道:“哪里?我不过是懂点皮毛而已。只因一位朋友喜欢马道,我便粗浅学了点。”

潘乾道:“你的朋友一定是个中高手!”

少女脸又一红,点了点头。此时她面如桃花,粉女敕娇羞,清纯剔透,让潘乾心动不已。

潘乾又问:“蒋小姐,你会骑马吗?”。

少女摇了摇头,道:“我不太敢,家里人也不让我学,说太危险。”

潘乾道:“你的马车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要不要试一下我的若电!”

罗屏也在一边鼓动道:“小姐,试一下吧!你放心,有我们在,绝对安全!”

小姐起先有些踌躇,但一方面确实喜欢这匹棕红马,另一方面毕竟才十六七岁年纪,经潘乾和罗屏一劝,不禁有些动心了。

潘乾扶住小姐,让她坐到马上,小姐第一次骑马,有些兴奋,也有些紧张,潘乾教她如何坐立,如何驾驱,并叫她不用担心。

棕红马载了人,缓缓跑了起来,蒋小姐抓住缰绳,样子还很镇定。眼见马匹越跑越快,蒋小姐的丫环依梅紧张地叫了起来:“唉呀!小姐!”

跟在后面的潘乾担心蒋小姐无法驾驭,于是腾身越起,跳上马背,坐在蒋小姐身后,他一手扶住蒋小姐的娇躯,一手牵住缰绳,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别害怕,有我在!”棕红马在山间驰骋,两边的绿叶在他们耳边沙沙作响。

蒋小姐与年轻男人潘乾依偎这么近,十分窘迫,她说道:“我想下去,估计马车已经修好了。”

潘乾顺从小姐的意思,勒住若电,自己跳下马来,将马缓缓牵了回来。依梅告诉小姐,马车已经修好了。

潘乾将小姐扶下马,蒋小姐说道:“谢谢你们!我该回去了!”

罗屏道:“天色尚早,小姐为什么不多游玩一会儿?”

蒋小姐微微一笑道:“我本来就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再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的!”

说着,蒋小姐在依梅的搀扶下上了车,好掀开帘子一角,微微笑着,向潘乾和罗屏挥了挥手。

望着马车越走越远,潘乾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蒋小姐美丽雅致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浮动着。

“回去吧,乾哥,明天就要走了!”罗屏望着魂不守舍的潘乾,笑着说道。

潘乾静默了一会儿,道:“我不走了,我要留在京城!”

罗屏瞪大眼睛,道:“什么?”

潘乾容光焕发,笑着对罗屏说:“我不是说过,若能一箭双雕,便预示着我会时来运转,既然时来运转,我为什么要离开京城?”

罗屏拍着潘乾的肩膀笑道:“乾哥,你要留下是好事,不过别拿那死鸟说事,你明明就是为了刚才那位天仙般的小姐嘛!”

潘乾笑而不语,他骑上马,望着满眼的碧绿,踌躇满志,他心中有一种感觉,他的命运将会改变。

一颗情种,在潘乾的心里埋下了。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投推荐票 上一章章节目录下一章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