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植并不闪躲,后背微微抖动,手腕翻转袖袍抖出,已吸住了赵匡胤的双拳。
“好一招晃乾坤伏底通背,”赵匡胤回身又和李文植缠抖在一起,口中还大声说道:“文植,这几年你又学了太极?”
“陛下,”李文植说道,后退半步,左掌绊住赵匡胤的左拳,右手砍向赵匡胤的侧背,“数年前,我曾在武当山下遇到一道者,抵足夜谈,学了一点皮毛。”李文植嘴里说话,可手脚毫不停滞,行似游龙,双手掩于袖袍之中,更觉得他的拳法刚柔相济、飘逸神采。
赵匡胤双拳夹着呼呼风声,气势冲天,刚猛夺人,“文植,我们有多久没这样练拳了?”他边问腰似马桩,弹腿蹬向李文植后腰。
“陛下,”李文植揉身向前,十字闯步左右冲拳,直击赵匡胤前胸,“有十年了。”
“十年?”赵匡胤哈哈大笑,收腿拳挑李文植,却是虚招一晃,“文植,十年后我还能和你过五十招之上,看样子我没有老!”双臂交叉撞向李文植,迅如疾风。
“陛下正值盛年,身强力壮,是国家之福。”李文植身向后急翻,抱膝、蹬足双拳冲出。
两人连斗边说,激得地面上的雪花四溅。
“文植,想那年,我还在周世宗麾下,与北汉在高平的那一战,你可记得?”
“北汉军队先是占了上风,”后周大将樊爱能、何?见陈势不好,竟想临阵月兑逃,当时形势危急,而陛下冷静沉着,将禁军分为两部,一部抢占制高点,别一支由陛下亲自率领,从左翼直扑敌陈,北汉军队溃不成军,后周才能转败为胜。
“真是拳怕少壮,文植,罢手吧,”赵匡胤说道。
两人收势,赵匡胤转身背对着窗子,说道:“是呀,那一战当时真是极为凶险,最终能扭转乾坤,还不是因为听了你的建议。文植,你真得要走?”话峰一转,听到这儿我的心悬了起来。
“是!”
赵匡胤看了李文植半晌,“你、晋王如同我左右臂膀,失一人如失一臂!”
“陛下,我心意已绝,燕懿王仁厚福泽,”
“不要叫他什么燕懿王,”赵匡胤不悦道:“朕何时册封德昭为王?都是赵普那一帮人,唉!文植,你应了解朕心中的担忧啊?”
“请恕草民无礼之罪,李文植已是心智衰竭、灯枯油尽之人,而德昭大王天资聪慧,年少有为,”
“哼哼,年少有为?”赵匡胤又打断李文植,说道:“他毫无资历,自小在宫中养尊处优地长大,朕怎么能够放心?这片江山,并不牢固,主幼国疑?哼!主幼国疑!文植,你还记得太后去世前说的话吗?”
“记得,太后临终前问了陛下一个问题。”
“她问我可知道自己是如何做了天子的?”赵匡胤意味深长,“文植,你还是要离开朕?”问最后一句时威仪已露。
李文植走到窗下,叫道:“青梅,出来见驾吧!”
我吓了一跳,李文植微微笑着,看着他的笑容,我鼓足勇气走了出来。
“陛下,”我走到赵匡胤面前,盈盈跪下。
“平身,你就是青梅。”他双目炯炯有神,直视着我,“好,很好。”
我站起来,他这“好,很好”二字也不知是说我,还是答允李文植,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然无语。
李文植拉了我一同跪下,叩头说道:“草民李文植连同拙荆谢官家恩准,愿吾主天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风吹散了天边一角的乌云,天渐渐白,我和他依偎在窗前,“青梅,等我办完这最后一件事情,我们就可以走了。”
云彩卷着风行走得好快,霞光初现,“文植,我们真得能离开这儿吗?”
“你不相信我?”
我摇摇头,“没想到赵匡胤贵为一国之君,竟然还有一身那么好的武艺。”
“官家早些年在后周军营中时,就曾创了一套拳术,共有三十二招势,这宋朝的江山是官家在马上打下来的,想当年,官家凭一条盘龙棍打遍军营无敌手,真是威猛得狠啊!”
(“宋太祖三十二势长拳”这一套拳法传承至今,亦称“太祖拳”。)
“文植,我心里总是有些七上八下的,听官家的语气,他对你的离开似乎十分的不情愿?”
“除了你,谁也不能左右我!那年太后病危,正是建朝的第二年冬天,太后对官家说:我行将就木,你们哭也没用,你能占了后周的天下当了皇帝,全是因为周室国君年幼,群心不附的原因。”
“你当时也在场?”我问他。
“是的,当时还召见了赵普、晋王。太后手指官家问道:倘若周室有长君,你还能当上皇帝吗?此言一出,当时屋内就如结了冰,没有人敢接话。”
“那后来呢?”
“太后见官家不表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眼睁睁地瞅着晋王,那意思谁都明白。”
“难道太后想让晋王当接班人,这不合情理呀!不过,当年,汉武帝的女乃女乃也是想让她的小儿子当皇帝,这些当娘的人怎么都疼爱小儿子呀?”
李文植微微冷笑,“当时官家看了我一眼,我跪拜上前,对太后说:官家正值盛年,绝无短寿驾崩之征兆,且皇子德昭已年愈十四,与周室情形迥然不同,太后不必过于担忧,请休养生息为主,免除官家为母日夜担心之苦,这才是国之根本。”
“你说得很好呀!”
“太后见我这么说,也这只作罢,可是,祸端也因此而起。”
“晋王一定忌恨你?”
“这倒没什么?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官家一直没有立太子,大概也与太后临终前的那翻话有关。”
“文植,你认为官家百年之后,谁能当皇帝?”我心底当然知道答案。
“太难推测,君心难料,前两年,赵光义当京都府尹时,殿前都虞候奏折,说晋王天日资表,恐物情附之,为京尹,肆意妄为,下戗吏仆,纵法以结豪俊,请陛下图之。”
“图之?”
“就是杀了晋王?”
“天了?劝哥哥杀了亲弟弟,真是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