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之内第二次走进这宫中,“夫人,请从这边走。”宫人为我引路。
红幔丝裹严严实实的床边,只有一个小宫女,“太医呢?”我问她。
“回夫人,太医才走,他们说,娘娘,快不行了,只能预备后事了。”小宫女哭泣着。
“是青梅来了吗?”从床内伸出一只纤细苍白的手臂,嗓音尖锐得刺耳。
“是我。”拂开纱幔,看过太多的死人,我并不怕,可这眼前的女子却让人心窒息。她的脸色绯红,双眼突出,精亮的目光搜寻着我。
她大口地喘息,“我,快不行了,真,真难受!”她抓牢我的手心,青筋暴出的手上显出主人心中那熊熊燃烧的生存斗志。
金城夫人笑了,狰狞的笑,被她抓住手,我心里如吞了一只蜘蛛。
“没想到死还会这么痛苦,青梅,我今天早上还,”一阵咳嗽堵住了她,我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真是没有想到,赵光义!好样的!我贺仪死在他手中,无怨无悔!”
她的身子抖动,被子滑落,露出胸前的箭头,原来那只箭并没有取出。我心中本是五味俱全,此时此刻,愤懑却是从心底窜出,挤压了一切。
“可惜,我不能挽救你的生命,”作为一个医生,说出这句话是心里最难接受的,手中没有任何现代的医疗器械想取出那箭,只会让她立时致命。
“青梅,我就要,死了,我想见你,哈,呵呵!你也是一个女人,如果不是你那句失言,也许我不至于,到这一步!青梅,你说实话,你,那句话是真得失言,还是,还是居心叵测,故意说给我听的?”
惊涛骇浪,冲击着我的脑海,眼前的金城夫人咬牙切齿地盯着我:“青梅,张仙还是孟昶?现在想想,又算得了什么?”她的嘴角又淌出鲜血,顺着嘴角流到枕上,粉红的鸳鸯绣枕变得更红。“我现在只求一死,可是太医说,不拖个一天,半天的,人是完不了的,哈哈!活不了,死也死不了!青梅,你!还有,那个徐贱人,你们好,好毒!”
“我知道,此时此刻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听不进去,”她的人心不正,多说也是枉然。“如果你这么恨我,我也没有办法。但是,请你相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谁?更不会为了别人来设计陷害你!”
她哼哼地冷笑着,眼神已散,“你去吧!”甩掉我的手,她闭上双眼不再理睬我。
我缓缓走出,却听得金城夫人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官家呢,为什么,还没来?去,再去请,陛下!臣妾,就要死了,你也,不来看一眼?!还站着做什么,快,给我去请!”
小宫女哽咽着从我身后跑出,回头看了看那片红纱雾幔,血,我眼中能看见的全是血!
回到家里早已过了晚餐时候,李文植还在等我。看着满桌的菜肴,我一点儿胃口都没有,“文植,你吃吧,我不想吃!”胃痛又来了。
独自躺在床上,忍着不断的胃痉挛。“她说了些什么?”李文植从身后搂住我。
“文植!”我抱住他。
“不怕,不怕!一切有我!”
“活着太累,文植,你还,还想要我吗?”
“怎么回事?她对你说了什么?”他的语气变得严厉。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是,文植,她对我说,说恨我们时的眼神,一闭上眼,我的脑海里就会冒出来。今天夜里,别离开我,行吗?”
“有我陪你,谁都不能伤害你。”
紧紧抱着他的胸膛,我依旧不能入睡,幽暗中手腕上的红宝石微微闪亮,离开这一切?离开他?不能!将他抱得更紧,“怎么了,青儿?”他醒了。
“我冷。”
他起身又添了一层被子,“好些了?”
我点点头紧紧捏着他衣带的一角,昏昏睡去,还未睡熟,只听得他喃喃自语:“七年,七年后太平兴国二年,太平兴国万万年,太平兴国。”他双眼紧闭,显然是在说梦话。
那俊挺的浓眉,眼角的细纹已是越来越清晰,轻轻地吻了又吻,俯在他肩边,手指间的衣角已起皱褶,困意袭来。
突然睁天双眼,窗外透出一片光亮,我还以为天亮了。摊开手掌,手中已是空无一物,再看身边,他人呢?
雪不知何时停了,月亮揉和着白雪散漫着一片晶莹的光世界,窗外“霍霍”声不断传来,我披上外衣倚在窗棂向外看去。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二人正在徒手相搏。其中长身一人正是李文植,他右掌向前劈出,快如闪电。另一人双拳撑于胸前,李文植见势顺掌为钩,直捣对方月复部。那人囚身似猫,俯身躲过,溜腿连连踢出。李文植左右闪避,后退数步,突然连地拔起,翻身已落到那人背后,那人身手极是了得,也不转身,双拳暴长,向后直锤李文植双肩。
那人的脸正好面对窗子,我在心里低呼一声,黑脸短须却是宋太祖赵匡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