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头锦言用过了午饭,再也坐不住了,她担心再这样拖下去阿茹娜怕是会有个三长两短,她又去央了那两人求他们去找来了阿里木。
阿里木因着信物的差事办得妥当,受了赏,这会儿见赵王妃来请他,便十分高兴地去了。
锦言见阿里木来,亲自倒了杯马女乃递给他,问道:“我那镯子可送到我夫君那了?”
阿里木接过马女乃道:“送到了,你的镯子很有用,你丈夫说要和我们谈了。”
锦言旁敲侧击的问:“是你去送的吗?”。
“不是的。不过你放心,镯子没有碎的,包的很好的。”阿里木以为她还在担心那个镯子。
这么说来,想来是连着布一起送到的,但愿赵颉他能能猜到她的意思吧。锦言笑着又说:“我整日在这无所事事,你若此时没事就陪着我们说说话解解闷吧?”
阿里木随口答道:“赵王妃要说什么?”
“你就和我说说你们的风俗之类的吧?”
“风俗?”阿里木有些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
锦言想了想,说:“就比如你们这一个男人可以娶几个妻子?像我们大宋,男人最多只有两个正妻,其他的滕妾就没有此类限制,而我听说泰娅是一个女子可以娶多个男子……不知你们白达旦是怎样的呢?”
阿里木道:“我懂了,你还在生你丈夫的气吧?其实一个男人娶几个妻子是很正常的,在我们白达旦,一个成年男人可以娶很多个妻子,他想娶多少个就能娶多少。他死了,他的其他妻子就成了他儿子的妻子。”
丈夫死了之后还要做儿子的妻子!这点实在是让锦言太吃惊了。
可能是看到锦言几人的表情太惊讶了,阿里木又赶紧解释道:“是其他妻子,不是他儿子的母亲。父亲死了,他的其他妻子连同财产都送给儿子了,你懂吗?”。
锦言还在震惊当中,她勉强的点点头,又问:“你们这娶妻可有什么仪式?”
阿里木摇摇头,说:“娶进来就好了,不用像你们汉族人那样,弄那么多规矩的。”
“新妇一嫁进来就可以见人了吗?”锦言追问。
“为什么不能见人?你看到头上戴着红线的就是新媳妇。”
锦言不敢再追问下去,她担心阿里木会起疑心,便又换了个话题问道:“阿里木,那你娶媳妇了吗?”。
阿里木笑着伸出四个手指说道:“我不多,只有四个妻子。”
子衿在一旁伸了伸舌头惊讶地问:“你才多大,怎么就有四个妻子了?”
阿里木连连摆手说:“我不算多的,我才四个。我不喜欢那么多女人,太烦太吵。像乌兰巴日头人娶了十九个妻子,每天他们家都在吵吵吵,小孩子跑得到处都是,我不喜欢。”
锦言几人对望一眼,暗道有谱。
锦言趁热打铁的追问道:“那像他娶了那么多妻子,毡房岂不是要很大很大才能住得下?”
“不是的,不是每个妻子都住在一起的,只有最喜欢的妻子才是住在一起的。”
“那如果要去看别的妻子,岂不是还要走很远的路?”端砚问道。
“为什么要走很远的路?毡房就是在一起的,就像我和我的四个妻子三个儿子就一起住在两个毡房里。”阿里木解释道。
子衿掰着手指算了算,吃惊的说:“那你说的那个乌什么头人的,不是该有好几个毡房?”
阿里木点点头说:“他分的东西都拿来换房子和女人了,所以我也不要那么多妻子,我要留着牛和羊。”
锦言看情况刺探得差不多了,打趣的说道:“看不出阿里木你还是个守财奴啊。”
“守财奴是什么?”阿里木见又是一个听不懂的词,好奇的问道。
“守财奴就是铁公鸡,铁公鸡就是一毛不拔!”子衿笑着解释道。
阿里木急着解释道:“我不是铁公鸡,我只是喜欢看到很多牛和很多羊。”
子衿“噗嗤”一声笑出来,说:“这还不是铁公鸡啊!”
锦言眼看着话题总算不着痕迹的扯开了,不禁放下心来,她问道:“阿里木,你的汉语是和谁学的?”
阿里木一听锦言问这个,格外骄傲地说:“不是和别人学的,我自己学的。我拿东西去和你们汉族人换的时候学到的。”说完他又特别补充了一句,“我们族里现在就是我汉语最好,都是我去和你们汉人换东西的。”
白达旦部落虽然习惯了强取,可一些生活日用品,例如油盐、衣料之类的还是要去河间府和汉人以物易物。这种时候,就要用到汉语了。白达旦人若不自报家门,只做平常牧民打扮,一般人也是认不出他们便是臭名昭著的强盗一般的白达旦人。
入夜,一个黑色的人影从一间间毡房旁一棵棵树梢头一闪而过,直奔东北角一处好几间毡房靠在一起的角落而去。这黑影奔得离毡房近了,陡然平地跃起三尺高,脚尖在一旁的灌木上稍稍一借力,向中间最大的一间毡房顶上飘去。他伏在毡房顶上,调匀呼吸之后这才轻轻探到通气口向下看去。
只见房内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身旁是一名十六七岁的女子,梳着妇人头,头上正绾着红线,明显是个新妇。这房顶上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端砚,他耐心的趴在房顶上等着那女子转过身来。半晌,才见那女子转过身来,端砚仔细瞧去,正是阿茹娜!只见她时而低眉顺眼连声诺诺时而轻声细语巧笑倩兮,不时替那老者斟上几杯酒,一副和乐融融的样子。端砚见这般融洽的模样,只道是他认错人了,擦了擦眼睛仔细看去,却的的确确是阿茹娜!
端砚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了,他以为阿茹娜会想不开寻短见,或者每日咬牙切齿的对着这杀父杀母的仇人,可她为何会这样?端砚又趴在房顶上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她没有任何一丝想不开的表情,这才郁郁的回了毡房和锦言禀报。
锦言听完禀报,分析道:“虽然我和她不过是一日之交,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不是这种卖身求荣的人。只是为何会这样?”她蹙着眉头来回在房里走着,猛然间她一回身对端砚说道:“不好!她怕是要想法子杀了那乌兰巴日。端砚,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想法子和阿茹娜见上一面,告诉她我们来救她了!”
“是。”端砚也是脸色微变,匆匆领命而去。这一等,就足足等了三日,端砚每日皓月当空便出发,天际微白就回,奈何那乌兰巴日头人日日留阿茹娜在他毡房中歇息,让端砚找不到机会和阿茹娜说话。直到这日晚上,乌兰巴日方一坐下便有人来找,就匆匆走了,端砚这才找到和阿茹娜说话的机会。
他从屋顶上飘下表明身份道:“我是哈珠身边的端砚。”
阿茹娜一惊,匆匆到毡房门口左右看了看,这才回到房内,小声的问:“你怎么来的这里?”
端砚说道:“哈珠为了救你,也让他们抓来了,你放心过几日我们就会把你救出去的。”他见阿茹娜一副没有完全听懂的样子,又换了布农语重新结结巴巴地说了一遍。当初锦言就是担心说汉语,阿茹娜不能完全听懂,这才要端砚把这句话的布农语背了下来,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阿茹娜听完端砚的话,先是一惊接着又是幽幽一叹,幽怨的说了一通,看端砚一脸莫名的表情,这才又慢慢的用汉语解释道:“已经来不及了……我给他们一家都下了毒。”
“下毒?”
“对,下在水里。为了不让他们怀疑,我自己也吃了,再吃几天就要会发作的。”
端砚道:“你不能死,乌力罕他还在等你!”
“乌力罕,他没有死?”阿茹娜原本平静无澜的脸上有了几分激动。
端砚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道:“没有。他月复部和肩膀各中了一刀,只是看起来比较凶险,实际没伤着内脏,已经被救了回来,他现在就在丁场主的养马场等着回去。你一定不要再下那个毒了,就算为了乌力罕也别这么做了。你放心,我们会把你救出去的,王妃来这里就是为了救你。”
阿茹娜摇摇头,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悲哀,说:“帮我和乌力罕说,让他再去找个好姑娘。我已经不是他心目里的那个纯洁的阿茹娜了,我配不上他,就让他当做阿茹娜已经死了吧!”说着她又恨恨的说道:“我阿爹阿娘都死在乌兰巴日手上,我也一定要他全家来给我阿爹阿娘陪葬!”
端砚本就十分不擅长劝人,他见阿茹娜这样,又不便把大宋即将对白达旦出兵的事情告诉她,只好又说道:“你千万别想不开,我回去和哈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