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王殿下再不成器也是继承了皇室优良基因的,平日里要不那么矫情也可称得是风流倜傥,再加上这老兄文采确实不错,且时时处处要显示自己不同流俗,自然而然也就沾染了些许儒风道骨的味道,如沐春风地一笑不说话,还挺像池子里开的莲花,可惜风骚骚一调起情来,就不得不让人联想起荷花再漂亮,根儿也是扎在烂稀泥里。
言情戏还没开演呢就被比到了底下,心里怎么能服气,不服气难免生出点儿怨气,越嫦娥看着痴王爷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心里冷笑,“这狐狸精天生一副媚骨,没去当男宠倒平白糟蹋了一块好材料。”
第一回合算是彻底输了,第二回合怎么也得迎头赶上,越老板盈步款款跟着领路的太监往桃花树下走,心下思量着开场台词怎么说出口。
看那人半死不活的怂样儿,状似是遇刺刺到了身上,越嫦娥盘算要是奋不顾身扑上去嚎啕这戏就过了,可要是不哭,人家请出台的银子花的不值,下次铁定没有生意。说到底,这哭的时机,哭的分寸还真是得拿捏好。
小莲花步儿终于迈到了舞台中央,略略调整情绪,一手扒掉挡路的太监,想往上冲却望而却步地装起了惊诧,小眼圈儿立马就熬红了,小嗓子儿登时变嘶哑了,带些半含泪半遮掩的意境,想快走却还绷着的情形,拿捏角度轻轻跪在欧阳驰的面前,酝酿半天哽咽一句,“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这一句“您这是怎么了”声效处理极其完美,听着品着还真有点儿假戏真做,关心关怀的意味。第二回合梆子才敲响,越嫦娥就抢了这么个先机,欧阳驰自然也被腼腆了,心里合计着这小娘子做戏的功夫是越来越高,一不小心真险些让她给唬住了。
可惜了(liao)了,可惜了(liao)了!
欧阳驰是什么人啊,人家那是“痴王爷”,情场高手,风尘侠客,越嫦娥精雕细琢的问候听在别人耳里,这功夫恐怕连小费都揣到兜儿了,落在痴王爷这儿却也只在其浓妆艳抹的脸上激起了一星半点儿若有似无的波澜。
越嫦娥看到欧阳驰的表现,显然是失望至极的,她知道那人压根儿就没买她的账。
这可不是个好现象,如果人家一开始就是来看戏的,到最后被糊弄到戏里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然而越嫦娥就是越嫦娥,心里发凉脸上不露怯,硬挺着头皮往下演,这回眼泪是真淌下来了,湿哒哒滴在两人一见面就已第一时间交握的手上,“王爷,您伤着了吗?”。
欧阳驰也觉出再不说台词是不行的,小样儿的抽出手情意绵绵抚模越嫦娥头发,不着痕迹把那些个眼泪鼻涕的都还给失主,话中的温柔似能挤出水来,“越儿不要难过,本王没有大碍。”
越老板正为难若是这痴狐狸一直不开口戏该怎么往下演,等的烈火焚心终于盼到男主角说台词,惶惶快马加鞭借势嗔道,“都这样了,还没大碍……”
话到此处,又哽咽了,一边儿哽咽一边儿琢磨下句台词怎么说,必然是要问是谁干的,何方神圣为民除害替神做主,哪山英豪敢在王爷府里行刺,然而这话要问就得问的非常艺术,不能义愤填膺地高叫“谁这么大胆连王爷都敢伤”,这语气内容有主母的派头,是专替王妃爱妾预备的,轮不到越嫦娥逾矩;然而也不能不闻不问,否则会打翻人类都有好奇心的常情,硬挺着就透底是在作秀了。
人家知道你在演戏不要紧,知道了也不能不掏钱,知道了也不能不叫好,但要是戏子自己演出了瑕疵纰漏,那就是予人口实。
在这儿走小差儿的空当,越老板漏听了欧阳驰那极具敷衍意味的安抚,还差点儿错过一句相当要命的台词,“昨天夜里进府行刺的是寻仙阁主。”
什么叫“一石激起千层浪”?
竟然连个“似乎”都没有!
越嫦娥心里一跳,暗暗埋怨欧阳驰不按常理出牌,就这么无声无息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幸好这道面试题在来之前就准备过,否则免不得要被淘汰出局。
“寻仙阁主?怎么可能?越儿怎么可能替他接这桩生意……”
越老板深知多说多错的道理,将半句言语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丢还给了欧阳驰后就乖乖住了嘴。
痴王爷听罢这话怨骂自己抢了先机却还给对后留了余地,眼前人一个高妙的打太极就把包袱抛回,问题是事已至此,话已说开,不能不接续,迅速收拾残局才是正经,于是乎便故作慌张换上副无心说错的嘴脸赔笑,“越儿别多心,本王并非说你什么。”
这话说得十分有意,欧阳驰明显是不想撕破脸皮,越嫦娥放开了手脚装委屈,“王爷,会不会弄错了,越儿从未听说有人要危害王爷,就算真有,我又怎么可能替寻仙阁主应承?”
一句话似乎是解释,听在欧阳驰耳里却沾点儿狡辩的意味。可惜这女子戏演的没有问题,自己要是不拍手就是没风度,不如抓紧给台阶求和气。
“越儿不要着急,本王不是怀疑你,只唯恐那寻仙阁主受了别人指使才这么做。”
越嫦娥气不打一处来,合着这王八蛋是给了一半梯子啊,认定了刺客就是寻仙阁主,还开月兑我越嫦娥不是指使,所谓的不诚心,也不过如此。
欧阳驰硬是从越老板那滴水不漏的芙蓉面上看出了点儿气恼的蛛丝马迹,急忙见好就收转换话题,“越儿今天就留在府里陪本王吧。”
但凡是谁听到这么转折的话都得发蒙,心说你个痴狐狸,到底是心眼儿快呢还是发*快?奈何人家没给全台阶却在下面垫一凳子,也算将就给了面子,别无他法,只有接了。
不接怎么办呢,还能一刀宰了这祸国殃民的狐狸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