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寻仙楼上下忙翻了天,全单位总动员给越嫦娥大肆操办寿宴,一楼老少平日里被领导欺压惯了,都憋着气等着越嫦娥生日一起找回来。越老板本还硬绷着风度气质跟着大伙儿一起忙活,在不知第几个“寿比南山”的恶意祝福下终于小宇宙爆发,跑到自己房里生起了闷气。
越嫦娥坐在小阁楼里透过半开的窗往外看风景,非常没节操地想起了那前几年后几年的往事,又相当没出息地紧锁起许久都不敢皱一皱的眉头,顾着哀愁半天,终于出法宝自欺欺人。
算了,人这一辈子能有多长,稀里糊涂的也就过去了。年岁大了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年岁大了,从前的那些个事儿似乎也越忘越淡,除了逢年过节以及痛不欲生等敏感日子,回忆的次数也没有那么频繁,如果不是那命中克星还三天两头在自己眼前出现,如今的生活也勉强称得上完美,只不过多了双无影无形却扼住灵魂的手从中搅乱,一切虚构的幸福就全被打破。
蛇吞尾,乱局无解!忧思审慎,窃怯切!
金铸的牢笼,蛛丝拉的网,困住了自由,困不住别恋的情爱。
……
正跟这儿想东想西的当口儿,楼下有人对越嫦娥扯脖子喊句,“老板,痴王在府中遇刺,请你入府相见。”
越老板冷不丁听见这么高音嘹亮的一嗓子,吓的小心肝乱蹦,伸头往楼下一瞅,叫人的正是寻仙楼金牌*公之首的归一。
越嫦娥反着味儿地琢磨归一的喊话。
“痴王在府中遇刺,请你入府相见。”
王爷遇刺了干吗请我入府相见,莫非遇刺这事本身激起了他某方面的特殊需求?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觉得其中处处透露诡异,推论再三难免疑惑自己听错了主旨,于是便向楼下提声问,“你刚才鬼叫了一声什么?”
归一正撵着老板走神儿理头绪的空当儿同寻仙楼另一金牌*公朱二扯闲逗趣儿,横遭越嫦娥反问,微微一愣,半晌才出言回复,“王府里昨儿夜里遭了刺客,痴王爷受了伤,想请老板入府相见。”
“入府相见”四个字果然事实存在,奈何一竟解释却更添糊涂。朱二听见话茬儿,同越嫦娥面面相觑,审时度势替老板问一句“王爷遇刺了不找郎中,找花娘作陪,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归一本也觉这事儿十分荒唐,奈何他是个聪明人有颗玲珑心,竟硬是从中理出点儿逻辑,“痴王爷平日里最爱才子佳人的噱头,今儿赶上遇刺,恐怕是要请老板配合走一出‘美姬探情郎’。”
越嫦娥与朱二以及逮着风声赶来凑热闹的一干众人闻言方才恍然大悟,皆料定是那英明伟大王爷殿下又在变着法儿地出幺蛾子。
叫出台的王爷全名欧阳驰,封号驰王,乃是南瑜天子的仲兄。此君天生是个扶不上台面的风流种子,对功名利禄,社稷江山从不留心,在兵部混个闲差也是混的如坐针毡,个人有那么点儿才华都奉献给了吟诗作赋,满嘴里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平日最喜在外结交个把红颜知己陪他耍郎情妾意的勾当。
无奈这红颜知己哪能随便结交,良家妇女,名门闺秀没事儿里跟个不争气的王爷写情诗,谈艳曲,互诉衷肠,岂不平白败坏“良家”“名门”的声明。残酷的现实注定驰王殿下只能于烟花柳巷寻求对手演员,如此天长日久劣迹斑斑,才落下个“痴王”的美名。
就这么个人物,不跟越嫦娥勾搭上就怪了。
一个是自封的才子,一个是人称的佳人,一个出钱,一个收钱,一个想爱,一个愿恋,成日里是甜言纷飞,蜜语成海,却还学人搞什么柏拉图式的爱恋,愣把桩买卖做得犹如倾城佳话一般光辉灿烂。
越嫦娥做生意最值得表扬的就是其工作质量,即所谓的“物超所值”。让客人满意是她一贯秉持的基本原则,迎来送往等基本业务对越老板来说自然不在话下,除此之外她却还兼顾着角色扮演一类的高等服务,换句话说就是武装起来充白面戏子,给风流才俊,多情王爷们装一装红颜知己,暧昧之交。
然而越嫦娥做生意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较真儿,讲死理儿,“有妻”的客人她是坚决不接待的。想当初痴王妃活着的那会儿,越老板愣是没给过痴王爷一秒钟的时间段,后来赶上王妃也不知是死得好还是死得巧,总之就是忽染暴病归了天,这城东城西一对痴男怨女才修成正果喜结良缘,甜甜蜜蜜谈了“朋友”。
江湖第一大小报《武侠》曾大胆猜测,痴王妃是被痴王爷给生生治死的,内中诱因就是那女子不幸成了痴王爷与越嫦娥爱情道路上的绊脚石。若这事儿是真的,那还真得怪越嫦娥不好,你说你当*子就当*子,没事儿瞎搞什么教条主义?
当然这些都是捕风捉影,唯恐天下不乱的流言。越嫦娥出道几年,被报道出来的奇闻轶事基本没一个是正面的,流传多了,人也就麻木了,再加上本尊“不怕不要脸,就怕不露脸”的爽快个性,街头巷尾传她八卦都不用背人,偶尔遇上大美人本尊,也能挤上去搭讪两句,当面证实媒体报道的真假。
就这么着,越嫦娥一路说是坐轿,其实是被前呼后拥才爬到了驰王府,恨只恨自己被公式化的回答搞到身心疲惫,一进院门又得光速换上标准职业化假笑面对出手阔绰的大老板。
门卫但见越嫦娥上门,麻溜儿给人领到后花园,越老板一边儿调整表情,一边儿暗念台词,本力求登台完美,出场惊艳,却无料反被眼前人给完美惊艳。
痴王爷此时正斜躺在桃花树下的软榻上休养生息,小样儿的病歪歪地往那儿一靠,脸上透露些招人心疼的可怜劲儿,眼神再流淌出点儿三分掺水的忧郁,果真是风情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