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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里,元祾果然去探望赵心滢,问了饮食起居,另外还令司衣呈了多匹布料来,特地择了几色要为她做衣,此后每隔几日皆是有去,言语神色较往日更为温和。

赵心滢不免沾沾自喜,然又敏锐察觉,元祾虽会在宫里用膳听曲,但从来不肯留宿,于是起疑是嫌弃她有身后形容丑陋,思来想去后,终定了一计。

这夜元祾又至,但见赵心滢头梳凌云髻,身上披着素裳,尾幅以金丝缀珠,虽绘有吉祥图样,却仍觉清冷了些,遂淡声说道,“你如今是有身人,衣色还是择鲜艳的好,才可显出喜气来。”

赵心滢妩媚笑道,“陛下说的极是,妾受教了。今儿妾见外头玉树流光,在桂树下设了简宴,请您移驾品酒。”

元祾便随她到了后院,又见正中一株大桂树,满树金黄小朵,皓白清辉透过碧绿桂叶穿下,树下放着一短案,还有一个捣药的玉杵臼,走近瞧了,原来臼内还有只白色兔儿,活蹦蹦地溜着红眼珠,倒增了笑意,“你蛮有心,还想了仿桂宫的主意?”

赵心滢待元祾坐下,才侍坐于旁斟酒,“那妾可有似嫦娥仙子几分?”

元祾侧脸看赵心滢,见月光照得她雪白肌肤剔透光滑,韵致十分娇俏,笑地拂过她的左颊,“朕艳福不浅,还守了个盈盈谪仙。”说罢,信手指了个宫女,命剪了一枝桂花上来,簪在了她的发髻边。

赵心滢谢过,拣了精致小肴送到元祾嘴边,娇笑之间,别有风情。

元祾眉头一轻挑,即复了往常就着吃下,又道,“不少日没听着你的歌声,朕亦想念,正好你今日精神好,不然唱一首与朕听。”

赵心滢笑地应允,手持红牙轻轻唱起,“佳景留心惯。况少年彼此,风情非浅。有笙歌巷陌,绮罗庭院。倾城巧笑如花面。恣雅态、明眸回美盼。同心绾。算国艳仙材,翻恨相逢晚……况已结深深愿。愿人间天上,暮云朝雨长相见。”

元祾一面听,一面连饮了多杯,待得唱完才说道,“你声音娇滑,不输有喜之前。不过朕过去曾听说过,有喜之人高调不宜用多,故你还是慎用嘹亮之调的好。”

赵心滢本来想以此曲引得元祾念起旧情,不料元祾却丝毫不提,不由暗暗失望,面上仍旧妩笑道,“妾是不懂的,听了您这般说,才又增了见识。妾也没其他念想,唯独想着您听得喜欢了。”

元祾笑道,“你有喜,朕便喜欢了,根本不须你再费心想讨好主意。”

赵心滢娇声嗔道,“妾真心真意的,落到您话头里,却成了讨好您的心思,真委屈妾了。”

元祾笑地饮了,也不使她斟酒,自己又斟了一满杯饮尽,“朕满饮这杯,当成是向你道不是了。”

赵心滢展颜笑道,“陛下大礼,妾受不起。”

元祾仍旧笑,“看来你还觉着朕说不够呢,不如朕再赏你件珠缕衣,使你更加欢喜。”

赵心滢闻言,朝元祾叩了一首,“妾磕谢陛下恩典。”

元祾扶起她,“你有喜在身,不必多礼了。”说罢,才使她斟酒,与她扯起了家常。

赵心滢知晓元祾是喜听夏菀家事的,遂也说起了夏菀在家里的趣事,逗得元祾心欢。

“原来皇后打小便是伶俐讨人喜的。”元祾笑道。

“正是呢。”赵心滢笑靥如花,“皇后姐姐长得俏丽便不用说了,又是灵透心窍,挺会关心人的,说话又甜美得好听,可是招人疼了,每个人都是将她捧在手心里,而最疼她的,便是夏芃公子了。妾往日在夏家,老看着夏芃公子带着皇后姐姐到处玩耍,寸步不离的。皇后姐姐也是与夏芃公子关系尤其好的,亲得好似同父同母的兄妹。有回清晨,妾要到皇后姐姐房里一同梳洗,推门进去后才看到皇后姐姐一面在梳发,一面与夏芃公子说笑,方才想起妾还垢面,匆忙要退出去,还被皇后姐姐笑了,说都是兄妹,还拘泥这些做甚么。”

元祾笑意稍微减了,“那是哪年的事?”

赵心滢想了一会,才答道,“似乎是三年前夏中的事儿。时间也过久了,妾也记不真切了。”

元祾持杯一饮而尽,又复了微笑,“这记不真切的事,说一回也便算了。再说些别的来听。”

赵心滢心内暗喜,便依话又讲起其他逸事,笑语不断。

元祾听着,手持绿玉杯低眸道,“这酒气味清冽,香气异然,朕倒不曾饮过?”

赵心滢笑道,“这是妾自己做的,要拿冬日梅花,春日牡丹,夏日荷花,秋日桂花,晒干后再合上二月二时的雨水,秋时的葡萄,发酵后盛在瓦坛里,埋在花根底下,要饮时再取便是。”

元祾笑道,“这刁钻的想头,不是你能想出的罢?”

赵心滢赧红了脸,“您又说对了。这是当年妾在夏家时,有回皙华夫人要蓄水做茶,皇后姐姐灵机一动想出的主意。”

元祾面色一黯,须臾后又笑道,“那皇后在家里可有做过?”

赵心滢答道,“皇后姐姐有否做过妾没在意,似曾有过罢。”

元祾闻言,又连斟了数杯,闷言不发,直饮至半醉。

赵心滢见状,试探问道,“陛下可要在妾宫中安寝?”

元祾双手撑案要起身,却觉酒力逼人,遂懒得再去别处,遂应允下来。

赵心滢大喜,“妾先回去准备。”说时,使两三宫人服侍元祾盥洗,自己往内屋里去。

元祾用过醒酒汤,方才清醒几分,想起方才赵心滢言语,仿佛有郁气难舒,正想到凤凰宫问个究竟,却恐夏菀怨他生事,遂寻思要到其他宫里择美人求欢撒气,又想起夏菀要他关怀赵心滢的叮嘱,只得去道别以示体贴。

甫一进屋,一股甜腻馥芬沁鼻而入,升腾起了他下月复澎湃的*****。

是甚么香?元祾尚未想到明白,已见得拔步床上,一个雪妍女子支首侧卧,笑容极具妖娆,红艳小唇欲语还休,薄如纱翼的中衣里寸缕未着,丰满雪胸上,两枚粉红若隐若现。

元祾唇角飘过轻肆的一丝笑,“滢儿,你胡闹甚么?”

赵心滢妩媚一笑,“绣被重重,夜永欢馀。妾有言在先,岂敢出尔反尔以顽笑呢?”

元祾佯怒,“你可是有身之人。”

赵心滢笑道,“妾有龙裔,哪能不顾?都足过了三个月了,陛下。”说时不经意地撩起耳角丝发,蓓蕾却好似颤之欲出。

元祾长眸微睐,坐到椅上微笑不语。

赵心滢慵懒站起,优雅地朝元祾处走去,一路行时,身上的薄纱不觉飘落,光清肌肤映着灯烛,宛如潋滟水光微微闪耀。走到面前,一手捧起娇艳粉尖,半弯着送到他的唇边,细腻触感擦过了他的粗糙。

元祾一口含住,琥珀眼眸里氤上了魅色,“小妖精,这是甚么香?”

赵心滢娇声喘道,“丁香。”

元祾重地揉捏一下,“还有呢?”

“茉莉。”赵心滢飘渺上了云端,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语。

夜已深沉。

赵心滢仍在昏睡里编织着成妃的美梦,孔雀宝相衣也已披上了身,一阵青烟飞过,摆上的珍珠串却如利剑,锐利地刺破了她的身子,殷红鲜血汩汩流出,化成了血海,倏然惊得睁开了眼眸,隐约觉着月复下湿热,心下一惊,擦过就着烛光看了,不由惊叫出声。

元祾不悦地抬起眼,“甚么事儿大惊小怪的?”

赵心滢这才又觉着月复下绞痛,扶着腰无力地摊开手,连话都说不出。

元祾趁着光,见着赵心滢青汗满额,面如白纸,手内满是血迹,心料不妙,也慌了神,稍微一定,才朝门外叫道,“李德!”

李德推门而入,跪在帐外待着。

元祾再平复了一回,淡声道,“你去宣精通妇科的太医来,记得静静的,不要张扬,太医诊察如何,务必亲向朕禀报,先不必惊扰皇后。再到雪芳宫宣显妃过来,就说赵宝林夜里胎动不适,要她过来照看。”

李德依了旨,分头吩咐下去去请。

元祾正要起身,却被赵心滢一手握住,不由皱眉看她,须臾才复了温和,“滢儿,你好生躺着,朕还有政事得去,已经宣显妃来陪你了。”

赵心滢紧咬着唇,竭力摇了几下头,晶莹泪珠顺着面颊流下。

元祾眸里闪过了怜惜,却又变得冷淡,使力抽回了手,头也不回顾,匆匆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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