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那莲浦馆最宜赏月,咱们去罢。”话说夏菀已是多日无人传召,知晓元祾对其不满,心内虽存戚戚,但仍按捺情愫,强作欢颜。这夜无事,到秋香宫与元敏同用晚膳后,见明月清风,天空地净,遂出口相邀。
元敏答应了,与夏菀一同到莲浦馆去。
“你们都退下罢。”夏菀屏退了宫人,连澹意等人也不使随侍,双手俯靠在雕栏上,静地看着一弯残月,眼帘隐隐湿了,连忙眨了眨眼,“初一都过了两日了,月儿还是那么细。”
“我倒是喜欢残月,也读了不少有关残月的诗句。尤其欣赏王少伯(指王昌龄)霜天起长望,残月生海门这句,古人写残月总是凄清,然到得他写,独是气势磅礴。昔人赞他诗句流畅通月兑,确不是过誉之词。”元敏答道。
“人都欢喜满月,独你我喜残月。”夏菀叹息道。
“数一月内,满月不过只十五、十六两日。月盈则亏,其余日子里,月儿还不是都有残缺,照我看来,那才是真实的。”
夏菀听到耳里,却想起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泪珠再也禁不住,头伏在栏上静静垂泪。
元敏劝慰道,“你有甚么心事,别人不知晓,我还能不知晓么?这几日看着你强扮欢欣,我看着也难过。不如哭出来,省得梗在心里添堵。”
夏菀闻言,伸手搂住了元敏,泪水便如滚珠般掉落了下来。
元敏轻轻拍着夏菀的背,“哭罢。哭出来便舒服了。”
夏菀初始还是无声地哭,渐地呜呜出声,想将月复内的闷气全都倾吐出来一般,直到哭到梗咽,才抽出帕子擦了腮边的泪。
元敏扶着夏菀坐下,“好些了么?”
夏菀点了点头,“也不知怎么回事,我心窄了许多。往常自个便能派遣的,哪像如今全闷在心里?好容易今日哭了,才算舒服了些。”
“你喜欢上四皇兄了么?”元敏沉默许久,方才问道。
“怎么这么问?”夏菀心内猛然一沉,一时不知所措。
“我虽没尝过情爱滋味,但从诗词里也能品出一二。如今你这模样,还能说不是相思?”
夏菀白皙脸上浮起红晕,扭着丝帕沉吟,“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这话儿真的应到我身上了么?可我对表哥不是才是真情怀,怎么如今又变辙了呢?”思来想去,总没有个根由,久久才道,“我心里乱得很,也不知你说的对不对?”
元敏轻声说道,“原本你的闺房事儿,我是不好说的,然我见你这般难过,心内着实放不下。怎么原先好好地,回宫后全不像样了?四皇兄往日将你捧在掌心当宝似的,可如今却是不闻不问,偏是秀女一一讨了喜。我也听人私下议论,说你碍的是独孤玥的事儿,心内也纳闷。我知晓你是个宏量之人,绝不会这般小器,到底是何缘故?”
夏菀满面怅然,“我的心事从不瞒你。这回事儿确是因独孤玥而起,但我醋意哪得那么久?只是我发觉,我的气量越来越窄,全不似过往。大概是后宫改变了我,可我不欢喜这般,还是想独处一隅,静心过着我的安稳日子。”
“你不是还在为你的族人设想?”
“月盈则亏啊。”夏菀又是叹息,“这回与独孤玥争宠,倒使我明白了,眷宠只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儿。今日是我,明日又将换成谁?可我家人,今日靠着我荣华,明日恐怕会因我而遭殃。既然如此,我还不如不受宠,起码是消了他们的念想。或许,因我所致的势微,才能使他们抑制张扬,方能保他们平安罢。”
元敏将手支在雕栏上,抬头看着明月不语,许久后才道,“你往日是个明白人,可如今听了你所想的道理,我可不觉得你明白。你家族昌荣,定然有你之力,但并非全系于你一身,你又何苦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反倒是忽略了内心的真情?”
夏菀半跪到雕栏,弯腰扯下近处的荷叶,“荷叶蓬蓬,是为了衬独处清荷。若不是清荷秀美,谁能流连驻足?”
“我倒觉得,那荷叶才是清美之源。”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我所思不同,恐难说服彼此。”夏菀淡然笑道。
“我也不劝你了。日后你自然会明白。”元敏微微一笑。
夏菀笑了,“你今儿摘的杏儿好吃,我还想再吃些。”说完,牵起元敏的手一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