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飞鸟从衣柜里拿出檀木首饰盒,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爱上了这个古朴、精致的木盒。
蓝飞鸟抱着盒子,歪在靠墙摆放的一排书上,睡着了。
在不久前,蓝舞蝶还活着的时候。有一天,蓝舞蝶十分意外的在衣柜的最深处,发现了这个檀木首饰盒。
她是打开檀木首饰盒那瞬间里,知道了刘沙河真实身份的。
那时候,首饰盒里还有一张后来被蓝舞蝶拿走的刘沙河小时候的照片,和一张蓝飞鸟的五岁时合影的照片。
蓝舞蝶也和蓝飞鸟一样,靠墙盘腿而坐,把首饰盒拿在手里。只是与蓝飞鸟不同的是,她不只是手捧着首饰盒,而是把首饰盒拿在手里,翻来调去地看个不停,研究这只首饰盒。终于,她发现了藏在首饰盒夹层里的户口本和被欧阳远香当年剪成半张的照片。
注视着那熟悉的半张照片,蓝舞蝶一阵晕眩。
刘沙河到底是男人,他的粗心让蓝舞蝶抢先一步发现这只檀木首饰盒,仿佛一切都是天意。
蓝舞蝶把照片拿给白素兰看,白素兰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于是,蓝舞蝶在那一刻,一下子明白了事实的真相和刘沙河为什么要毁她的原因了。她才是白素兰的亲生女儿,而刘沙河恰恰就是那个死去女人的儿子。
从小,她就听说过那个凶杀案的故事,以及左邻右居因陶井乱情所引起的对她家的议论。
蓝舞蝶比蓝飞鸟小,却猜到陶井与被杀死的那个女人,是奸夫yin妇的关系。同时,她还知道陶井和白素兰曾经是夫妻,不光刘沙河认为她是陶井的女儿,她也一直以为自己是陶井的女儿。
那天,蓝舞蝶跑过马路,无数张白色纸人像一群鸽子般从她跑过的地方飞起。
蓝飞鸟没有看到母亲留下的户口本和半张照片。她没有蓝舞蝶那样的聪慧和心机。
蓝飞鸟不知道这个首饰盒之所以能保存下来,完全是因为这间凶宅一直没人敢住。直到刘沙河长大,到厂子的房产科买下来,屋里的所有的物件一件都没有丢失。连小偷都害怕阴魂。
左边城坐在办公桌前,手指上转动着一只笔,神色落寞。
吵吵嚷嚷的谷麦岭被警察带进来。
听见吵闹声的左边城回过头来。
谷麦岭在门槛上绊了一下,伸着双手,扑倒在地上。跟在后面的警察蹲下,想扶他起来,谷麦岭抬起被蹭破的脸,张开嘴,嗖地向警察吐了一口唾沫。
屋里的警察全惊地站起来,从来还没有被带到警察局里的嫌疑人,敢如此放肆的。
几个警察一拥而上,抓住谷麦岭,把他带进审讯室,铐在暖气管子上。谷麦岭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嗥叫。
被吐了一脸唾沫的警察从洗手间洗过脸出来,左边城笑嘻嘻地说:这小子还挺霸道,也没打听打听你是谁?只是白瞎了那么多的珍贵的玉珠子,浪费,浪费,太浪费了……
正抹去脸上水珠的那个警察,把湿淋淋的手,伸进左边城的衣领里,左边城扭动着身子,说:好凉快,好凉快
闹过之后,左边城问:那小子犯什么事了?
抬坐到桌子上的那个警察,脸缩皱成一个柿子饼状,说:还真没见过这么神经病的男人,在公交车里,因为一个人挤着他了,没说几句,就动起手来。我们赶到时,还不依不饶呢。亏那人老实,挺大的个子,让他撵着打。唉,也叫爷们,换了是我……嘿嘿……可惜咱警察叔叔是不能打人的。
左边城说:知道他是谁嘛?都市报社记者。
那个警察瞪大眼睛,说:啊,记者?记者就这个素质?你认识?
左边城说:也不算是认识,我不是办蓝字号案子嘛,他是被杀女记者的同事。头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挺神经的。
另一个警察叫一声坐在桌子上的警察名字,他从桌子上跃下,走了。
左边城看见桌子上留下一圈灰印,找了一张纸擦。忽然,他的手停住。然后,起身,向审讯室走去,迎面碰见抓谷麦岭的警察,问:你把他放了?
那个警察一愣,说:谁?哦,你说那个疯子啊,没有。我给他吃了一片镇静剂。不叫唤了。
左边城走进审讯室,谷麦岭蹲坐在地上,手腕吊在一根铁管上。他有些狼狈,不过已经恢复了当记者的从容与机智,他认出左边城,面露愧疚地一笑。
左边城对他的笑容漠然不见,口吻生硬地说:你是让单位领人呢,还是让家人领人?
谷麦岭嘟囔一句,说:我交罚款。
左边城说:当然得交罚款。我不是说你,谷记者,你也是资深记者了,在公共场合大吵大闹,也太那个了吧,不有失你的人格?不过,看在你认错态度还挺好份上,这事还是不让你家人和领导知道的好。不过,仅此一次,放了你,哦,至于罚款嘛……罚款也免了吧。
谷麦岭连连说:谢谢,谢谢。
左边城像是偶然想起似地,在给谷麦岭打开手铐时,直视他的眼睛,说:蓝舞蝶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这是左边城第二次问谷麦岭。
谷麦岭揉着被手铐勒疼的手腕,犹豫一会儿,说:让我想想,我想想,那天,那天,我在……在家里啊。哦,不对。让我再想想……四月二十五日?四月二十五日,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妻子过生日。对,是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我和一群朋友一起喝酒。忘了我妻子过生日的事,后来,我妻子好长时间,因为这件事,不理我。
谷麦岭没有撒谎,是筱酸杏儿在撒谎,她之所以撒谎,一定是有原因的。
左边城送谷麦岭走出警察局大楼。他目送谷麦岭沿着一条林荫小道远去。
小公园里,一个苍老的嗓子在唱一段京剧:桃花肥美,最终不过是一把香泥土,只是空了一腔情意绵绵,瘦了这边孤芳自赏人。
左边城没听过哪场京剧里有这段唱腔,大概是唱者自编的吧。不过,左边城喜欢唱腔里的淡淡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