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秋季,楼群里的那一片桃树林,没有一棵树上,结了果子。
冬天来临后,在下了一场白皑皑大雪的空旷林子里,蓝飞鸟从雪地上走过,她背着书包,红皮鞋,黑裤,花格小大衣。她的穿戴好像是一个干净、好看的小公主。
白素兰从这一年,开始精心打扮蓝飞鸟。
蓝飞鸟从白雪上走过,站住,她看见一棵桃树下,白皑皑的雪上有一只血红颜色的桃子,蓝飞鸟蹦蹦跳跳的跑过去,拣起桃子,这是一只鲜美的桃子。
蓝飞鸟咬了一口,从桃子里流出血一样的蜜汁。她抬头向树尖望去,光秃秃的树梢上立着一只鸟儿。
几天后,蓝飞鸟经过那棵树的时候,她看见那只鸟儿还立在树梢上,蓝飞鸟站在雪地上,歪头想了好久,她好像记起来了什么,可是,又什么也没想起来。
一个挟着书报的男人下班走过,他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饭盒。那个年代的人都自带饭菜上班,连知识分子也一样。男人每走一步,饭盒里的汤匙便发出一声响声,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是好听。
蓝飞鸟跟在男人的后面,慢慢地走开,白白的雪上,一趟是大脚印,一趟是蓝飞鸟的小小脚窝。走进楼门里后,已经站在自己家门口的男人突然转过身来,向跟在后面的蓝飞鸟叮嘱了一句,说:鸟儿,别乱跑了,回家吧。
蓝飞鸟答应了一声,却没有上楼,而是重新跑出楼门,她向那棵树望去,树梢上已经没有了鸟儿,她好像有些失望,又好像放下心来,那只鸟儿飞走了,就不会冻死在冬夜里了。蓝飞鸟的嘴唇往上一翘,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奔进楼梯的黑暗里。
喊她回家的那个男人,是后来自杀的左边城父亲。
蓝飞鸟突然一阵伤感,她拿起手机,拨通左边城的电话。那时候,左边城正走在去李孩子家的路上,他喂了一声,听见耳机里传来蓝飞鸟似水柔情的声音,她说:我想你。
左边城没有说话,蓝飞鸟眼里的泪水滴下来。好一会儿,才听到左边城说:你在哪儿?
蓝飞鸟说:在回家路上。
左边城说:我很忙,你快回家吧。
蓝飞鸟说:难道你从来也没想过我嘛?
左边城冷冷地说:我挂了。
蓝飞鸟握着没有声音的手机,突然哭出声来。左边城的冷漠让她一阵伤心。
天是突然黑下来的,阴云翻滚着从左边城的头顶上飘过,左边城刚窜进一家屋檐下,豆大的雨点就砸下来。
左边城把身体紧紧贴在墙壁上,只有一会儿的功夫,街道上的雨水就泛滥成河。一股寒气从左边城已经浸湿的鞋底下钻到她的心里,他打着寒颤,往后面看了一眼,发觉他站的地方是一家洗浴中心。
左边城走了进去。就在左边城走进洗浴中的填个,从他的身后,跑进来一个男人,看来他和洗浴中心的人很熟,卖澡票的男人从小窗户里歪着头,看看他,说:老李,今儿怎么来晚了?
叫老李的男人叹了一口气,说:还不是我那疯儿子又犯病了,把他安顿完了,就急忙赶来了,还是晚了。
卖澡票的男人叭嗒了一下肥厚的嘴唇,说:唉,你这一辈子啊,苦苦啊。
老李一笑,进了男澡堂里。
左边城看这雨一半会是不能停了,便走到窗口前,掏出兜里的钱。卖澡票的男人瞅瞅他,说:雅间,还是普通票?
左边城说:普通票。
卖澡票的男人嘱咐他,说:贵重物品保管好,丢失,我们概不负责。
左边城没吱声,拿了澡票,走进热气腾腾的澡堂里。
左边城走进澡堂里,发现有好几个搓澡工待在更衣室里。有一个男孩儿好像是刚从农村出来的,身上穿的一件布袄,已经很旧了,他的脖子上搭着一条崭新的毛巾,眼神怯怯的。
左边城月兑衣服的功夫里,从几个搓澡工议论里知道了那个新来的搓澡工全部状况。他几岁的时候,他**才与一个有点残疾的男人结婚。他是他**与一个抛弃了他们的一个男人生的,那个男人长着一双能让所有女人心猿意马的凤眼。他**把对那个男人所有仇恨都发泄到了他的身上,慢慢长大的他,越来越像那个男人,他长得越来越像那个男人,她妈对他虐待就越加疯狂。终于有一天,后父偷偷塞给他一张纸条,让他到城里去找在浴池里给人搓澡的一个亲戚。他再不离开家,说不定那天就会被她妈打死。
左边城滑进清波荡漾的大浴池里,看见叫老李的搓澡工已经在给一位客人搓澡了。他的手法很娴熟,客人舒服的发出申吟声。
这时,一个胖男人喊了一声:搓澡
正轮到那个男孩儿,他跑进来,才想起没月兑身上的衣服,连忙转身月兑了衣服,然后,小跑地来到叫他的胖男人跟前。他是第一次给人搓澡,见到横躺在浴床上的四仰八叉的,他的脸腾地胀的通红。呆呆地站立在水雾缭绕的水池旁,窒息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敢正眼去瞅那个躺在水汽里,若隐若现的赤luo果男人。
刚刚出浴的胖子一丝不挂地躺在铺着一层轻纱似薄薄塑料膜上,皮肤像女人似的白女敕细腻。他瞅着发呆的男孩儿,说:你怎么回事?到底干不干啊。
男孩儿臊得向后退了一步,突然,扭头向门外冲出去。
胖男人倏地跳下床,几步追上男孩儿,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嚷:怎么个意思啊,啊,好像我要**你似的,还是我不给你钱?像见了怪物,你跑什么?我怎么你了,啊?还真没遇到过这种事呢。
老李拨开人群,顺吵闹声跑过来,伸手拉开胖男人,陪着一脸的笑,说:哎呀,对不起,对不起了,先生。他是刚来的,刚到这儿还没两分钟,农村人,没见过世面,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男孩儿手捂着脖子,大声咳嗽起来。他是那么的瘦弱,有着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这双还是那么纯净的眼睛,却过早地看见了这个世界的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