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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俄罗斯房子

那时候,蓝舞蝶还活着,就同意让蓝飞鸟搬到她居住的这所房子里来了。这就是后来让经手办理这宗案件的左边城,百思不解的原因。

蓝飞鸟站在楼门口前,这墥俄罗斯房子是真的已经很老了,连楼道里的气味都带着陈年的沧桑。她走上楼梯,把手伸进皮包里,拿出一枚钥匙,钥匙上系着一个铃铛儿。蓝飞鸟的身后站着几名手里搬着东西的搬家工人。蓝飞鸟打开房门,手里的钥匙碰撞到门上,发出一串悦耳的声响。门打开那瞬间,蓝飞鸟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类似打嗝的低鸣。站在她后面的几名工人伸长脖子,越过蓝飞鸟的肩膀,探头往里瞧进去。这是一间精致的房子,墙壁上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蓝舞蝶照片。一株死去的秋菊,花瓣已经干枯,却仍旧没有凋谢的站在花盆里。

突然,工人们的身子像被什么击打了一下似地,纷纷向后歪歪斜斜一倒,手里的东西一时沉重无比。他们看见一股旋风,把屋里面堆放在地板上的照片吹起,雪片一样慢慢地腾空飞起,在屋子中央旋转,长长的一团白色,像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在婆娑舞蹈。随着一个工人叫了一声,旋风倏地戛然而止,停在空中的照片像被浪推似地往上一拱,然后,天女散花似的,纷纷扬扬飘落到地板上,像个小坟墓立在那里。

几个人一时惊的目瞪口呆。

门口,一只瘦骨伶仃的狗儿,摇摇欲坠站起来,它不是老,而是饿的没有了力气,眼神浑浊,冲着来人没有叫唤,只是咧开嘴,露出一排牙齿,牙齿上残留着一块黑皮似的东西。蓝飞鸟转动眼仁,看见它的爪子前,放着一只被咬碎的女式皮鞋。蓝飞鸟扶着门框的双手一阵冰凉。过了好一会儿,一名工人小声问,说:大姐,这是谁的房子啊?我怎么觉得有些瘆的慌啊。

蓝飞鸟没有说话,她猜测蓝舞蝶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蓝飞鸟踢开挡在门口的狗儿,白雪团一样的狗儿软软的倒下去。因为,这条狗儿像一团白雪团,后来,蓝飞鸟便给它起了这个名字。蓝飞鸟不知道蓝舞蝶活着的时候,这条狗儿叫什么名字。蓝飞鸟走进屋,打开冰箱,找到一块干硬的面包,扔给已经饿的奄奄一息的这条从此以后就叫白雪团的狗儿。房子不大,却很凌乱。一些摄影杂志,杂乱无章地扔在地板上,想来蓝舞蝶平日里就这样在上面踩来踩去,杂志的封面已经被磨的破旧不堪了。从小和蓝舞蝶长大的蓝飞鸟知道她的习性,别看她穿着光鲜亮丽,可却不是一个喜好整洁的人。平日里,她一定是常常把身子懒散地往地板上一倒时,随手拿起来一本翻看,看过之后,又随手一扔,已经养成为习惯了。蓝飞鸟弯腰把杂志一本一本拾起来,整齐地放在一边。又把一堆放在墙角里的新闻照片拿起来,放进一只鞋盒子里,鞋盒子里落满的灰尘,腾空飞起。蓝飞鸟往边上一躲,然后,拍去手上的灰尘。蓝飞鸟转过身去,看见这间房子有一个窄瘦的落地窗户,纯俄罗斯建筑风格。窗户两边垂着镂空绣花的白纱帘。蓝舞蝶是一家都市报社的摄影兼文字记者。屋子里到处摆满了摄影器材和照片。蓝飞鸟站在屋中央,目光慢慢地转动,环视着屋子里的摆设,所有的家具都经过精心的选择,质地讲究。最里面的一面墙上,贴着一张蓝舞蝶的黑白大照片,照片上的蓝舞蝶倚在一张椅子上,神态有一种倦懒的妩媚。

在这之前,蓝飞鸟只来过蓝舞蝶这儿的家一、两次。

蓝飞鸟掏出手机,给蓝舞蝶打电话,可是蓝舞蝶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蓝飞鸟一向是不怕什么的,可是,她的心里还是莫明其妙地生出一种恐慌来。身子软软地跌坐在一张椅子上,从嘴里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来。

搬家工人把搬进来的东西靠墙摆放。这些不知是从哪搬来的蓝舞蝶的东西,什么都有,有两个皮箱,一只带锁的古色古香首饰盒,一整套昂贵的厨房餐具。还有几十盒春夏秋冬穿的皮鞋,整整堆了一面墙。

付给搬家工人工钱后,蓝飞鸟关上门,她听着搬家工人奔下楼梯去的声响,从门外传了进来,像受了惊吓。蓝飞鸟给这条叫白雪团的狗儿接了一碗水,放在它跟前。白雪团一定是渴极了,一会儿功夫就把碗里的水喝的一干二净。客厅的桌子上堆着一些吃剩的小食品,还有一只没刷的杯子。蓝飞鸟看看那些小食品的日期,已经过期了,她捧起,全都扔进一个塑料袋里。

蓝飞鸟歇息一会儿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挽起袖子,拿起一个水盆,放到水池里,正要拧开水笼头,突然,她扭过脸去,敞开的窗户外,一棵树影,像死去的一个人,印在对面楼上。蓝飞鸟趴着窗台,向外看了一眼,树下坐着一个枯朽的老人,她不是因为人老了,而是没有灵魂的死灰的脸上,一双眼睛空洞无神。每天,大部分时间里,她就坐树下,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了。

黄老婆子过去是唱哀惋凄美剧情的青衣演员,也曾经花容月貌过,更曾经令无数的男人夜思梦想地追求过,可现如今糟糠的模样,已经一点也看不出当年的俏丽了。

蓝飞鸟收回目光,给白雪团洗了一个澡。然后,把它抱到窗户前的阳光里。蓝飞鸟拿抹布把屋子里角角落落擦了一遍。她把那些摄影器材和照片装进一个大箱子。她倒是很喜欢摄影照片,只是对摄影一点也不懂。蓝飞鸟的目光扫过屋子各处摆放着的蓝舞蝶的照片,照片里的蓝舞蝶风情万种。蓝飞鸟站在蓝舞蝶照片前,手里拿着抹布。从小蓝舞蝶就是好看的女孩儿,可是,这样目光流连地端详她,蓝飞鸟还是第一次。蓝舞蝶的优雅是天生的。在之以前,蓝飞鸟还以为她们会永远老死不相往来呢。

蓝舞蝶说她几天后,出国。永远也不回来了。不过那时候,蓝飞鸟还不知道,蓝舞蝶是永远不回来了,但不是出国,而是死了。

蓝飞鸟看着蓝舞蝶的照片,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阵伤感。

蓝飞鸟搬了一只凳子,去擦窗户玻璃上的灰尘,她擦的很认真,一寸一寸擦拭。擦不净的地方,她就趴在玻璃上面,用嘴哈湿,直到擦得的一尘不染。一个小时后,蓝飞鸟从凳子上跳下来,满意地歪着脑袋,注视着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中午的明媚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地板。经过蓝飞鸟的收拾,屋子里变得有了一种让人舒畅的明媚气氛。蓝飞鸟站在被她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房子里,心里慢慢地冉冉升起一种幸福的滋味,嘴角露出一缕微笑。从此以后,这套房子就是她的了。在这个城市里也有了一个属于她的家了。蓝飞鸟这样想着,重新走到大玻璃窗户前,窗外,满院子的花草姹紫嫣红。那个呆坐的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蓝飞鸟趴在窗台上,下巴抵在两只搭在一起的胳膊弯里。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前楼正对面的阳台上出现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当时蓝飞鸟还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会经常看见这个男孩子吹笛子。他是四宝儿。四宝儿梳了个帅气的小分头,站在一点点洒向他的阳光里,眉目清秀的长相。虽然长的挺好,却穿了一件很旧的不合身的衣服。四宝儿突然看见对面玻璃窗户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显然吓一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他扬起两条黑漆的长眉,额头被挤出两道沟壑,目不转睛地望着蓝飞鸟。蓝飞鸟也望着他,四宝儿家住的窗户像所有仿俄罗斯建筑的窗户一样,散发着异域风情的气息,阳台是铁艺的俄罗斯风格。在这片工厂宿舍楼里,有很多人是附近工厂的职工。蓝飞鸟没有看见四宝儿的父母,却看到了刚才在树底下坐着的那个老女人,这个老女人把一件湿渌渌的衣服晒到阳台的一根绳子上,这时候,四宝儿突然离开了阳台。

差不多就在同时,四宝儿楼下的一户人家的阳台上,一个女人也出来晒衣服,透过晒起来的衣服,蓝飞鸟察觉那个女人也向她站的这边窗户窥视。蓝飞鸟心里一阵奇怪。那个女人画着很浓的妆。蓝飞鸟心里想,在自己的家里也要画那么浓妆的女人,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呢?

女人在阳台站了一会儿后,走回屋子里,只留下了一阳台五颜六色的衣服。

蓝飞鸟把鸡蛋倒进油锅里时,向窗外看了一眼,发现四宝儿又出现在阳台上,重新出现的四宝儿手里拿着一只笛子。他把笛子横放在嘴唇上,慢慢地吹奏起来。四宝儿的笛子吹的已经有模有样,有些伤感的味道。他也许吹笛子已经有好多年了,瘦削的脸上,有一种少年才成的沉稳,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眼神黯淡。笛声悠扬地飘进蓝飞鸟的耳朵里,她的心情突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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