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醇厚如塵封美酒的話語傳來,老叟就站在她的面前,一動也沒動。
和上次的開場白一樣的,穆連榕心里想著想給這老叟畫一幅畫像,明明就在眼前,為什麼老是記不清他長什麼樣子呢?
「我又來了,求前輩解惑。」穆連榕微微鞠躬,一臉虔誠。
「你想知道什麼?只能問一個。」
想知道什麼?穆連榕有很多問題想問,突然間又不知從何說起,又怕問多了惹得他不悅,上次她問的便是如何安全從一方沼澤出去,現在若是只能問一個問題,那麼,一定要問最重要的事情,只能先把五行之力的事情擱置了,她開口道︰「如何從一方之地出去?」
老叟笑道︰「自然是從來處來,從去處去。」
「前輩的意思是,從逍遙之海來,便要從逍遙之海回去?可是二月初二時,逍遙之海現世,我們卻怎麼也到不了,求前輩指條明路。」
「時機未到。」
穆連榕納悶道︰「時機?逍遙之海,正常來說,十年一現世,莫不是還要等上十年才算時機?」
「是也不是。」老叟將魚竿細細擦拭,漫不經心地回答著。
這可就奇了怪了,穆連榕覺得和他說話很累,讓她問問題,卻又不直接了當的回答,總說些模稜兩可的話語,猜不到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前輩能不能說的簡單點,少一些套路,多一點真誠,晚輩真的不懂啊。」
老叟卻搖頭不語。
所謂高人,總喜歡裝神秘。
「那不說這個了,前輩可不可以告訴我……」穆連榕想要轉移話題。
「你已經問過了。」
「我問前輩的問題,前輩並未為我解惑,所以我想換一個問題,剛才那個不算。」穆連榕開始耍賴。
「五行之力,應天而成,得而失而,皆須機緣。」
看來這釣魚老叟知道她要問什麼,他們此番上龜山,就是為了尋得重修五行之法,既然不知道如何走出一方之地回到大秦國,那麼如果能夠讓九郎重新獲得五行之力,也是極好的。
「那這種機緣到底是什麼?換句話說,有沒有什麼方式可以讓這種機緣發生的概率大一些?」
「凡人若是能窺得天機,那便亂了套了。」
「這也不說,那也不說。」穆連榕小聲嘟囔著,頗為不滿,轉而問道︰「那前輩可不可以告訴我,渡緣大師現在何處?」原先渡緣想要帶走藍君逸,被他嚴詞拒絕了,看來渡緣還是挺在意九郎的,不知道之後還會不會再找過來,既然渡緣說可以重修五行,那麼便主動去找他吧。
「渡緣只渡有緣人,有緣自會再相見。」
「神棍。」穆連榕咒罵出聲,淨說些廢話,一句有用的都沒有,就和牧陽城大街上的算命先生一樣,披著高人的外衣,說些天意緣分之類的廢話。反正什麼都可以用「天機不可泄露」來概括,怎麼算都不會錯。
「你說什麼?」老叟好像皺眉了。
雖然穆連榕就算看著他也
記不清他長什麼樣子,但是通過他的語氣和眉間的「川」字,她意識道,這位釣魚老叟好像是生氣了。
「沒什麼沒什麼,我什麼也沒說。」穆連榕連忙否認,但語氣中卻是不屑。
老叟開口道︰「你覺得,等待,會有結果嗎?」
「不知道。」怎麼又扯上等待了,她回答道︰「要看等的是什麼了,若是等花等草等樹,終有春風吹又生的時候,若是等人,那便不一定了。」
「哦?」
「時光流轉,人心會變,等到的,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若是等的那個人不小心死了,那肯定就再也等不到了啊。」
「死?哈哈。」老叟好像听到了什麼笑話般,笑得開懷,接著道︰「我在等一個人。」
「等誰?我嗎?」穆連榕聳聳肩︰「我認識你嗎?」
老叟淡笑不語。
穆連榕沒了耐性,道︰「你能不能別神神叨叨的,今天到此為止,放我回去吧。」九郎還在洞中靜坐修行,她心中放心不下,想回去看看。
「你只是忘了。」
「忘了就等我記起來再說。」他就站在自己面前,她也記不住他長什麼樣,看來這老叟就長了一張讓人健忘的臉。
「情深不壽。」老叟有些無奈,感嘆道︰「你以前便是如此。」
「難不成真是什麼輪回?我是一方之地的創始者嗎?」穆連榕眼楮晶亮,這老頭終于說了點有用的東西。
沒想到老叟卻搖搖頭道︰「不是。」
穆連榕有些頹然,問道︰「那是什麼?爺爺啊,你能不能把話一次性說清楚啊。我真的不想再猜了。我知道自己可能和一方之地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可是我卻不知道有什麼關系,為什麼會有關系。」
「萬事皆須機緣,你回去吧。」老叟將魚竿重新解下,魚鉤垂釣于巨石之下,又背對著她。
她調整方位,想繞到他前面,可是不論她怎麼動,那老叟看起來沒移動半分,卻一直只留了個後背給她。
「老爺爺,你倒是告訴我怎麼回去啊。」穆連榕不再折騰,幽怨的語氣傳來,她忘了上次是怎麼回去的了,現在應該是在這釣魚老叟創建的幻境中,他讓她回去,卻沒告訴她怎麼 回去。
呆坐了許久,她有些昏昏欲睡,腳被荊棘刺傷,站著著實有些疼,她便盤腿而坐,雙手撐著下巴,看著老叟釣魚的背影,睡著了……
「榕兒,榕兒,醒醒。」
耳邊傳來溫柔而熟悉的聲音,穆連榕睜開疲乏的雙眼,腳底傳來錐心般的疼痛。
大青蛇乖順地用自己的身軀圍著她,眼底竟是委屈之色。
不是說幻境嗎?怎麼在里面受的傷會帶回這里?穆連榕的腳底血肉模糊,看見眼前有幾株草藥,在書上見到過,可以有效治療外傷,便要伸手去拿。
「別動,是這個嗎?」藍君逸按住她,拿著一株草藥問道。
「嗯。」穆連榕點頭,藍君逸便將其碾碎了敷在穆連榕的傷口上,一股清涼從腳底傳來,她覺得舒服了些。
「怎麼受的傷?」藍君逸開口道。
穆連榕左右環顧,終于在雜物堆中尋找到了那塊發著幽綠光芒的八星盤,礁原玉正嚴絲合縫地嵌在里面。腳底的血液不知什麼時候流入了其中,讓八星盤和礁原玉都沾染了些血色。」遇見了一個神棍。「穆連榕將所見所聞一一道來,明顯表達出了自己的不悅之情。
藍君逸細細听著,並不打斷,過了許久才道︰「或許他說的是對的也未可知,修行之人,確實需要機緣。」
「是嗎?」穆連榕將信將疑,轉而問道︰「方才你怎麼了,全身滾燙,可嚇死我了,有沒有感到不舒服的地方。」
藍君逸搖頭道︰「我沒事。不過那位高人所說的機緣,我好像模到了一點門道。」
「真的嗎?」穆連榕欣喜異常,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把手伸過來。」
穆連榕聞言,乖乖照做。突然覺得一股如春風般溫暖的氣息自體內流轉,她全身的血液都熱絡起來,跳動著,呼吸著,穆連榕漸漸沉醉其中,耳邊甚至出現鳥語花香的幻听。正享受著,突然,不知從哪流過一汪清泉,融化了萬物冰封,溫柔而又柔順。
「以我目前的程度,只能做到這樣了。」藍君逸收回手,穆連榕突然感受到一股空虛之力,似乎剛才太過于沉醉于這種感覺了,她偏頭表示疑惑。
「自漫漫黃沙中行一遭,氣海丹田處重生出微弱火行之力。自深水冰河中行一遭,水行之力亦被激發。現在我的力量雖然微弱,而且只打破了水火兩行之壁壘,雖不如以前五行並行那般,但是假以時日,若是刻苦修習,定能有所突破。」
「你能重新修習內力真的是太好了。」穆連榕由衷的替他感到高興,能修一行也是好的,她問道︰「那你現在能飛了嗎?」
「嗯?」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能施展輕功嗎?」
藍君逸搖頭,道︰「身體雖然比之前輕盈了許多,但是若要達到施展輕功的程度,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尋常人家子弟習武時,資質優秀的也須半年才能掌握輕功之法,我的力量,現在還是太弱了。」
「慢慢來,慢慢來。」穆連榕看向他的目光熾熱而又驚喜︰「我們也算是因禍得福了罷。」
藍君逸回望過去,兩人目光中似有火光踫撞。此番龜山之行,不離不棄,相互扶持,逆境花開。
「轟隆隆!轟隆隆!」洞外響起了雷聲,一片烏雲遮住了山洞上方的洞口,那一輪太陽被遮擋了光芒,整個洞內變得漆黑無比。偶有閃電劃過,照亮洞內光景。
要下雨了,還是雨夾雪。
穆連榕身體縮了縮,突然覺得體內有一股寒流流轉,冷地徹骨,就像小時候一到冬天便會生出的凌冽之感,後來她通過鍛煉身體,長大後便好些了,許是最近風波太多,這股令人難受而又異樣的寒氣又重新開始侵蝕她的身體。